第六百五十章 死亡好过无能为力
诺亚坦然解除了众人的颛顼劫，吴终深深看了他一眼。
湮灭雅佛的灵魂，颛顼劫必然落于诺亚肉身，因为这本就是绑定诺亚的灾异物。
理论上，诺亚可以在拿回颛顼劫的瞬间，抹杀他。
但是诺亚却没有这么做，反而第一时间解除了颛顼劫。
吴终暗想，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诺亚重塑了救世信念。
此刻诺亚是有心门庇护的，还有魂环，是绝无可能被直接控制。
所以只能是诺亚‘失败主义情绪’加‘超想杀死雅佛’的念头作祟，迫使其拿到颛顼劫时突下杀手。
如果救世信念重塑，自然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固然是件大好事。
不过，吴终更多在想的，其实是第二种可能性。
也就是，天鬼其实从始至终都杀不死绝对之门。
天吴是自杀的，从特性上来说，能够让心门意识消亡的，只有他自己。
另外，天吴是唯一真正在方舟之外死了，又带着记忆回档的人。
那有没有可能，他从来就没被杀死过？
或者说他进入了一种死亡状态，只是意识依旧在思考？
吴终曾问过蓝白社，为什么睡不着觉，是大卫心灵坚壁的代价，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社员们表示，这个代价本质上是大卫绝对永恒的清醒，而真正的死亡就像是永眠，大卫如果死去，很可能会在名为死亡的黑暗孤寂的虚无中，无尽清醒思考着。
当然，这是建立在没有回档的情况下。
现如今，吴终已有完美心门，哪怕是回档也不能令他失忆。
纵然经历终焉洪水，世界湮灭，他的意识也会毫无断片地回到2025年素人吴终的体内。
那这不就是没死吗？
天吴的例子，已经告诉他，拥有完美心门等于可以在方舟外死去，而照常思考。
完美心门，实际上是真正的意识不灭了。
唯一能消灭他的，只有‘自杀’。
也就是说，当他重塑完美心门的那一刻，天鬼就只会做一种事，‘令他绝望’。
直接让他死到下一世，不过是从头开始，并无意义，他反而有更多时间去重新团结大家，东山再起，统一灾异界。
真正可能令他绝望的，反而是拼尽了全力之后，还是被摧枯拉朽地击败。
是无可奈何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亦如当初，天吴也是在通天一战惨败后，才对建木文明彻底绝望，转而把希望寄托于绝地天通后的文明。
天吴自杀，也是因为陨落，还存了死档，于是将希望寄托于外面的小小吴。
绝望之后，留下一线希望，迫使人们不选择某条路，这便是天鬼的套路。
说白了，就是围三阙一。
这也是为何，吴终之前突然敢于随意使用天蚕效应，乃至说出‘我倒想知道零生命力是什么样子’。
不是他变莽了，而是他明白与天鬼真正要‘博弈的点’是什么。
死亡本身已然不值‘动摇选择权’，只有无可奈何地认输，才值怕。
真正的无敌，是无惧所有后果。
或者说，是在承受任何后果后，依旧有着死磕的勇气，坚定要战胜天鬼不动摇。
所有的失去与磨难，都化为更坚定的斗志，直等到未来战胜天鬼的那一刻，令其一一还账。
毫无疑问，天吴也建立了这样的信念。
纵然失去帝门，这种信念也保留了下来，故而才在回响中，可以那样坚韧地表示：失去帝门又如何？我能当耗材，我一定要赢。
当时吴终还无比震撼，甚至不理解。
可现在完全理解了，天吴正是建立了可直面一切惨淡结局的信念。
死亡好过无能为力。
倘若还需要担忧自己的性命，那么最优解，实际上就是夏恒的选择。
畏死，就不要救世。
当然，不畏死，与作死，又是两码事。
吴终看向诺亚：“颛顼劫，到底如何使用的？”
诺亚揉搓手中米粒：“它的特性，本质上是传播一项‘死劫’，后来我们叫‘逻辑炸弹’。”
“就是设计一些触发逻辑，去引爆死劫。”
“制作好后，可以随意拿着任何一种食物，想着‘这就是某某死劫’，然后别人主动吃下去。”
“吃下之后，死劫就锁定在对方生命整体了。”
“如果对方触犯了条件，则死劫当至。”
“当初颛顼，设计的死劫都很简单，往往是‘叫你的名字你敢答应’，这种简单的触发逻辑。”
“更甚至直接不要任何复杂逻辑，单纯是‘我想引爆就引爆’。”
吴终了然，颛顼劫的用法实际上非常广泛，就是自定义一种抹杀方式。
载体则是任何食物，既定条件是对方主动吃下去。
这对付人类可能不方便，但对付某种巨兽怪物，乃至飞升体这种庞大的，随时都在主动吞噬物质的存在，那就简单了。
颛顼主要将其用来战斗，毕竟它的主要功能就是自创‘抹杀丸’。
反正是要杀敌，那当然触发条件越简单越好。
可没想到，后来者把它用来提防自己人，创造极为复杂的泄密条件。
“那么代价呢？”吴终问道。
天吴补充道：“让别人身中死劫，对方也能传播同样的死劫。”
“至少有一次机会传播，如果颛顼劫拥有者允许的话，甚至有无数次机会。”
“当然，这顶多算是个副作用。”
“而真正的代价，是绑定它，因为它本身就是个‘死劫’啊。”
“拥有者绑定之后，会自动染上一种随机条件的死劫。”
“相当于有一种事绝对不能做，或者不能经历，否则会自爆……”
吴终微微点头，确实，传播逻辑炸弹，是请人吃东西。
而解绑颛顼劫本体，也是拿着一个食物说‘这是颛顼劫，给你。’。
颛顼劫自己就是一颗能无限使用的逻辑炸弹。
“你现在的死劫是什么？你自己知道吗？”吴终精神力问道。
诺亚幽幽道：“知道，不能在方舟外连续待超过一年的时间。”
“哈？”吴终面色古怪。
诺亚叹道：“这是我早就有的死劫，是我继承颛顼劫后就有的代价。”
“不出所料，雅佛的死劫也跟我一样，因为他是与我肉身融合后拥有的颛顼劫，本质上颛顼劫从来没有与‘现实诺亚’解绑过。”
吴终眉头一皱，这简直像是专门逼人当永生派的死劫。
竟然直接就有关于方舟的逻辑内容，这是随机出来的？
吴终不信，这分明就是天鬼严选的，他可以决定颛顼劫随机的代价是什么。
如果他绑定颛顼劫，意味着他会在特定时间被炸死，这个特定时间，基本等于天鬼需要他什么时候炸死，就什么时候炸死。
“那解除死劫，有代价吗？”吴终转头问天吴。
天吴摇头：“没有，劫主随时可以收回发放的死劫。”
“唯有劫主自己的代价，是无法摆脱的。”
“哪怕把颛顼劫解绑，由别人继承，这个代价也依然存在。”
吴终沉吟着：“颛顼的死劫是什么？”
天吴叹道：“杀死自己的孩子。”
“哈？”吴终歪头：“这种事他肯定不会做，如此难触发的条件，等于没代价，你叹什么气？”
天吴感慨道：“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觉没代价。”
“可现在我意识到，颛顼自杀，一定是故意引爆了自己的劫！”
“因为只有这样自杀，死干净，不会让终焉之水继续删除自身的法则、特性、属性。”
“同时我们也早已确认过，死劫而死的人，可以被复活赛复活。”
吴终呢喃道：“为了确保有复活希望以及存下特性，他选择自我引爆死劫。”
“这就一定杀死了自己一名孩子……”
“天吴，魍魉是不是颛顼的孩子？”
天吴一怔，点头道：“是。”
吴终急忙道：“原来如此，那玄甲僵尸，就是他亲手杀死的孩子。”
“天吴，颛顼将魍魉变成了僵尸，除了借此自杀外，还有什么用意？你能想到吗？”
天吴眉头一皱：“僵尸？”
“把人变成僵尸，是最终极的完杀之一。”
“本来强制变化就算是完杀，更何况是变成‘不生不灭’的僵尸，那是绝对不可逆的转化，从此人格湮灭，思维混沌，充满杀戮兽性。”
“他正常杀死孩子就能触发死劫了，为何非要完杀？”
吴终摆手道：“你也想不到就算了。”
“也许他又有什么计划吧，可惜他却死了。”
“不过郑和曾通过回响见过地宫里最后一人穷蝉，僵尸是魍魉，也是穷蝉亲口说的。”
“我让郑和公再跑一趟，问问穷蝉是否知道，颛顼死前有什么计划。”
他彻底领悟颛顼的高瞻远瞩后，如今对于颛顼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这是已知在收容领域，最牛的大佬，或许开挂的波罗比他厉害，但颛顼是开创者。
吴终觉生前的所有行为，都不会是无意义的，也许就能挖出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这种事，他不用亲自去办。
回响空间里的历史之门，本来也是现实之人使用不了的。
当务之急，他还是要搞定沐源和阿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