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不为零的意义
“嗡!”
吴终献祭人格,潜意识彻底封闭。
至此,所有关于吴终的想法与认知,永远只能从物理血肉的表面去看、去猜,而其他全部收束于心灵之门面壁。
“投胎成功了。”天吴能感受到,吴终驱动了轮回之门,定向投胎。
雅佛的意识陷入沉沦,消失不见。
但吴终的人格并未减少,山海界里还存在着一具梦中人。
由于不用复刻任何特性,只要是个人格就行,所以生成起来代价都不到百分之一的生命力。
最关键的是,天蚕效应复刻什么,吴终是可以决定的。
此刻这梦中人,虽然属于他的梦境人格,但是,没有映射他潜意识的权限!
吴终甚至都不能通过它做梦,纯样子货。
可这就够了,轮回之门是需要使用者泯灭掉自己一个人格,来触发其特性,而并不说轮回特性自己收走一个人格当税款。
如果是后者,那其实直接用心灵之门硬抗就行了,也不用当初天吴煞费苦心留后门,拿副人格献祭。
“诶?你没让他投胎虚空殖装?”诺亚看向紫色的浆流战衣。
能感知到它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原本的懵懂植物人般的生命气息。
吴终平静道:“我让雅佛投胎成一名肉球了。”
“肉球?”闪神等人对视一眼:“光明会制作的那种肉球智慧生物?”
“但肉球只是行动能力差,为何不让雅佛投胎虚空殖装?不仅能折磨他,还能有点用。”
吴终嗤笑:“我不需要他有用,我需要雅佛可以死。”
“夏恒准备的虚空殖装,确实在折磨雅佛,控制雅佛,惩罚雅佛的层面,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现在这种时候,复仇对我们来说意义很大吗?”
“代价是什么呢?是雅佛再也无法杀死了。”
天吴猛然抬头:“夏恒把持恒效应,加持在这虚空殖装上了?”
吴终颔首:“是的,一旦雅佛投胎于此,就也被持恒锁定了数量。”
“从此即便杀死,也会瞬间刷新。”
“这样一来,会有个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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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吴嗯了一声道:“风险就是,雅佛将永远是方舟之主,除非用终焉之水。”
“可我们没有终焉之水,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办法,主动杀死雅佛,来更换方舟之主。”
几人不解:“不是说,此世就是决战吗?”
“没有方舟,那就不要方舟了,还想着方舟干嘛?”
“将全部的精力,倾尽于一战,抱着非胜即死的觉悟,这不是你说的吗?吴终。”
吴终点头道:“是我说的,方舟极可能是个骗局,是个消磨我们斗志的东西,引诱人们内斗的源泉,我已不对它抱有希望。”
“可是,我们也不能因为让雅佛过惨一些,就废除掉更换方舟之主的可能性。”
“因为‘可能性不为零’,非常重要!”
众人愕然,都不打算要这条退路了,那这个可能性保留着,还有何意义?
不过,天吴却激动起来:“你懂了,孩子!你懂了!”
吴终用敬佩的眼神看向天边:“是的,我懂了。”
“我真是越来越理解颛顼了,我直至今日才知道,让文明充满更多可能的意义,是多么多么重要!”
“过去的建木文明,过于狭隘,神规玉律,限制了太多可能性。”
“这对于天鬼而言,影响并不大,因为满局皆白,他可以更简单地支配命运。”
“而对于我们而言,可以用上的可能性,可以利用的对他不利的东西,就越来越少了。”
“所以要想真正对抗这种全知,必须要让世界充满无限可能。”
“如此,才会有战胜天鬼的可能,哪怕概率极低也没关系,最难的就是让它‘不能为零’。”
阳春砂问道:“你是说,天鬼的全知,是并不能看透所有可能性的?”
吴终斩钉截铁道:“这是必定的!”
“说他全知者,只是一种描述,祂若是完美全知,那我真想不通,祂灭世的意义又是什么。”
“总之,帝门的存在,已经证实天鬼并不是真全知。”
“祂也有未知,祂也有追求的目标,祂也有想要做到的事。”
“虽然全知范畴到底有多强,还不确定。”
“但至少,拥有心门的我们,所做的一切,天鬼并不能直接看透,他只能通过了解过去的我们,来推导。”
“所以,我才说让你一定要蜕变,蜕变到令天鬼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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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本质上,就是在增加你的‘可能性’。”
“当你做出选择的可能性变多,你在天鬼眼中,就是一团混沌的函数,而非一个精确的答案。”
众人顺着思路,微微点头。
假如一个人,大部分情况只会选a,那么天鬼当然肆意摆布,都不用脑控,自然而然就天意弄人了。
可如果一个人选择多如牛毛,可能性都不为零,而这个人还被心门庇护,无法直接读取他选择什么,那么就只能根据概率来判断了。
这种情况下,任何不为零的可能性,都不能排除,万一心门者,就偏偏选了这个呢?
无数这样的小变数组合起来,就能破命。
吴终继续道:“同理,我们所改变的世界,所影响的社会,也会由此变沌。”
“我们影响越多的人,我们改变世界越大,则未来就会变模糊,这是在大局上战胜天鬼唯一正确的道路!”
“反之,可能性越少,那么我们所能造就的未来,就越在他的预料之中,而越无法摆脱命运。”
“这就为何,蓝白社跟我说,不可以放弃素人社会的根本原因!”
“哪怕他们很弱,哪怕素人也许在末日中能帮上的忙很小,但是……他们‘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希望!”
“倘若让人类死光,倘若宇宙只剩下少数几个信念坚定的强者,去拯救世界的话,那么一切在天鬼眼中,都不过是他早就熟悉的棋子。”
阳春砂呢喃道:“不可放弃素人社会,普通大众,这不就是蓝白社所坚信的道路吗?”
吴终点头道:“是的,尽管蓝白社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底层逻辑,因为他们缺失了关于天鬼的认知。”
“以至于愿意加入蓝白社的人,只是少数。”
“可是,社员们,始终坚信着这是对的。只不过社员仅仅认为,终结灾异时代,无数人参与进来,一定比几个强者要更有希望。”
“这个认知浮于表面了,但话糙理不糙,也依旧是在保护更多的希望。”
他回忆着豺狼对他说的话,当时豺狼真的无法说服他。
可如今切身体会到天鬼命运的摆布后,他一下子理解了颛顼。
“颛顼,早已看透这一点。”
“为此,颛顼不惜牺牲掉自己的文明,绝地天通,并拖着残躯留下收容精神。”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开拓世界新的希望,与新的可能。”
“尽管,人们因此而信念不专一,思潮各异,想法驳杂,认知多元,无法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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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颛顼就是为了摆脱鬼神文明被法则束缚下的必然铁板一块的状态,而开创的这个自由的时代!”
“不团结,也是因为,人们有资格选择不团结!”
“这份选择权,比所有人都绝对地想要战胜天鬼,更加重要。”
“有不团结的状态,也有团结的可能,无数种未来,它们都不为零,这才是颛顼想要看到的时代。”
“因为,只有这样,才是走在战胜天鬼的正确的道路上。”
他这番话,振聋发聩。
天吴泪流满面:“你理解了,你终于完全理解了,孩子。”
“是的,我们正是为了这种希望,甚至可以说仅仅是不为零的渺茫希望,而终结掉了自己的文明。”
诺亚也仰天长叹,他当然也理解。
他曾经就是最敬佩颛顼的人之一,也是同意绝地天通的人之一。
既然都同意了,那自然是明白这么做的重要性。
只是这代价太大了,他献祭信念后,又反悔了。
天吴嘴唇微颤地看向吴终:“孩子,你会祈求神明的救赎吗?”
他想知道吴终的回答。
但吴终微微一笑:“天吴,诺亚也说了,颛顼缔造的这一切本身,也是天鬼推动的!”
“如今的时代,也是天鬼想看到的,利于祂与不利于祂的无数可能性,是同步爆发的,甚至可能利于祂的更多……”
“出生于这个时代的我,不能永远沿着前人的路。”
“他把舞台搭建起来了,具体怎么走,还个时代的人来决定!”
“不过,越是理解颛顼,就越是敬佩他的高瞻远瞩。”
“难怪天吴你心心念念啊,若有机会,我也真的好想见一见这位收容之祖了。”
他没有回答天吴的问题,只说他对颛顼也心向往之。
天吴有些失落,吴终都理解到这份上了,还是不能接受钢铁信条么?
不过吴终也有他的道理,新的时代有新的棋手,这还是天吴自己教他的。
“你们是来自未来的人吗?你们已经经历过宇宙终末了,乃至很多次了?”沐源突然说道。
此话一出,有几人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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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快发现,他们没有受到警告,不禁看向诺亚。
诺亚指尖玩弄着那粒米,淡淡道:“我拿到颛顼劫的第一时间,就收回了你们体内的劫。”
众人大喜,摸了摸自身,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如释重负!
这副限制了他们漫长岁月的枷锁,终于被摘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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