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国产叙事
2007年5月2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深圳连日下雨带来的水汽薄雾。
这是麒麟上线的第二天了，但3G魔方一号店门前，队伍已蜿蜒至街角，似乎比昨天还要长。
队伍旁边，有不少人直接等在店前。
是已经买到了麒麟的，今天是来蹭WIFI，下载软件、音乐、电影，他们中不少拿着麒麟滑动，脸上充满优越感。
他们不用排队，开门就能进去。
队伍里的人眼光不时朝这些人打望，有艳羡，有懊悔。
网上大量的开机帖让许多观望的人决定入手，但在昨天下午，八个城市魔方店的麒麟手机都已售罄。
今早深圳总店会优先补货，不过听说现货不多，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自93年彩电解除限购以后，除了小灵通，很多年没有国产品牌的电子产品的上线这么受追捧了。
彩电和小灵通的火热并非市场化因素，而麒麟可是完全从市场里杀出来的一款产品，它的一些标签在以往的国产电子产品里都是绝无仅有的：
智能化，网络先进科技，遥遥领先。
“哥们，这手机用着到底怎么样？真的不卡吗？”
一个排队的大学生忍不住朝着一个正在用麒麟手机玩游戏的人高声问道。
那人头也不抬，只是将屏幕微微倾斜，露出了正在运行的摩托车游戏界面，流动的画面和流畅的操控一目了然，他又把手机一侧，里面的摩托车主视角便随着手机倾斜了一下。
一阵啧啧，讨论声四起。
“靠，太先进了。”
“你看到没，我说了，这手机有陀螺仪！”
“不是，按键都没有，怎么玩啊？”
“人家有虚拟按键！屏幕右下角有上下左右，触摸就行了！没看见吗？这手机玩游戏是横着玩的！跟掌上游戏机似的！”
排在前面的人有了笑容。
但人也有攀比心。
有人见拿着麒麟手机的这么屌，笑了笑，从兜里拿出一个厚黑亮的小方块，摁了一下侧面按钮，端起，背壳的LED闪光灯忽地一亮。
“哗，机皇！”有人捧场地道。
“机皇”两个字，已经成了N95的代称。
不止是贵，不止是好，不止是炫，不止是销量高……
从哪方面比，它都是最好的。
同样不好买，第一批发售的数量有限，市场上还处于缺货状态。
“哎。”拿着N95的人凡尔赛地笑了一声，“两款手机上线隔这么近，要不是麒麟太秀了，真没必要再买一台。”
悠悠的话，让门口麒麟的用户心态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谁不知道N95是最靓的仔啊。
排在N95靓仔后面的一人甚是懂行地笑道：“呵呵，兄弟，这能一样吗，麒麟是激光剑，N95是瑞士军刀，互不影响啊！各有体验！常备机其实我还是倾向N95！耐用，质感好！就是没买到！诶？你这是哪买的？N95现在不好拿啊，好多黄牛和省代都在中邮普泰的渠道上等着呢。”
N95靓仔更加自得：“我这个是国际版，年初就拿到了，国产的阉割太多了，没有WIFI，3G还得扩展，不好用。”
“咝——国际版那时候八千多吧？比国行贵两千多啊！听说还有全球离线地图？”
后面的人十分捧场，N95靓仔亦笑着点头。
拿着麒麟玩游戏的哥们已经默默去了别处。
四千多的手机在八千多的面前很难有优越感，人家还要买麒麟，一看就是土豪。
不过又有人争论道：“我听说N95要出移动3G版了，也有WIFI和3G，WIFI模块也是华为的，能过审，还便宜，5980块，比联通阉割版就贵300块。”
“啧啧，到时候不会有买N95的来3G魔方蹭WIFI吧？昨天好多人连，我连了半天都没连上！网还巨卡！也就比2G好点！”
一个买了麒麟的也过来加入了讨论。
“呵呵，想什么呢，花六千买冤种机的，还需要来这儿上网？自己买台华为路由器在家上就得了呗。”
“嗯？怎么冤种了?”
“嘿，N95国行版好歹支持WCDMA扩展，移动版是TD的！论信号，肯定是WCDMA好啊！”
“WCDMA不能用啊！听说发牌还早呢！现在只有TD！要不麒麟能用TD吗？”
“不对不对，我听说麒麟只有TD版，以后也不会支持WCDMA，不信一会你们问问店里的。”
“这个我知道，麒麟跟展讯合作，展讯是TD通信模块的老大，听说老板是同一个人，移动给麒麟的条件多优厚啊，不仅帮他们卖，还让他们自己卖，以前的合约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人家肯定推TD啊。”
“哦，那不是绑在TD上了？那等WCDMA上线，麒麟就废了啊！”
“谁说的，TD好歹见到基站了，WCDMA影都没有呢，国内明摆着要推TD，别跟国外比，情况根本不一样。”
“哈哈，咱们有自己的国情！”
TD和WCDMA之争，目前对比尚不明显。
但众人的讨论，让前后排队的人心里不禁用N95跟麒麟作比较。
准确地说，是用麒麟跟N95作比较。
更准确地说，是近期上线的所有“智能系统”手机，都难免要跟N95比一比。
麒麟在其中性价比算是出类拔萃的，亦有自己独特的优势，但国产品牌始终不如国际大牌可靠。
——别说国产了，其他国际大厂跟诺基亚的造机水准也不是一个档次。
若不是麒麟和N95两者差着一千三百块，这里的人兴致都得少一半。
这时，几个胸前有着奇点科技“云标志”工装的人快步从马路对面过来。
终于要开门了。
“诶？不是说每天8点半开门吗？怎么晚了十几分钟啊！”
一个买了麒麟的用户略带不满地大声问道。
说实话，这里有人秀N95，还有人追捧，让一些买了麒麟的人很不爽。
他们根本就不懂麒麟是什么，那种全屏上网的体验，以及软件的体验，跟以往的键盘手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他们迫不及待等着人群涌入大厅，让那些人好好惊叹一下。
“不好意思，我们临时开了个早会。”奇点这边领头的人解释。
门开了，但只是半开。
奇点的人进去，拿了个接线的LCD背光白板出来，在上面刷刷刷写字。
《10月5日，昆仑系统V1.02版更新，下载即可体验~》
“哟？这么快就要更新了？更新什么啊？”
“是一些BUG的修复，还有功能升级，家里的老年人不知道怎么放大屏幕字体的，下个系统版本只需要双指同时轻敲两下屏幕，往上一滑，就可以扩大字体显示啦！我们以后还会支持更多的特定手势快捷功能！”
女店长一边解释，一边把白板调整角度，确保每个进店的人都能看到，才完全打开了门。
“哇！这种功能还能远程升级？不用加钱吧？”
“不用，震动波形识别是我们麒麟本来就有的能力！只是增加了一些功能！02版更新还会解决一些手机发热迟钝的问题！网上会有具体的公示！强烈建议大家更新版本！”
“只能在店里更新？过几天我要去西安，你们在那有没有店啊？”
“在网上也可以更新的，我们官网会公布详细的下载和刷机流程，用我们的USB线连接电脑就可以刷新版本！如果刷机出现问题的，可以来店里解决，我们的3G魔方店下个月就要启动二十个新网点铺设，今年之内，全国各省和重要城市都要开店！所有的昆仑手机都可以在店里免费刷机！”
“昆仑手机？不是麒麟手机吗？”
“昆仑是我们的系统！我们系统还会有多款手机上线！”
“啊？啥手机啊？”
“很多款。”女店长微笑，对答如流：“麒麟是我们昆仑的旗舰机，现在还有超过15家厂商接入了昆仑系统，很快就会上线产品，其中大多数都可以在我们店里买到。”
哗！
“全是这种系统啊？都是触屏？”一人举着自己的麒麟手机，指着屏幕道。
“是的，会有很多中低端机型，我们的昆仑生态软件正在持续更新，以后让越来越多的昆仑用户用软件交流起来。”
……
昨天还是国内媒体对麒麟处在观察期的一天，最权威的媒体报道是《南方都市报》科技版的《国产神话还是皇帝新衣？》，文章用审慎的态度分析了这台被寄予厚望的国产手机可能会出现的常见问题和触屏手机的可操作性。
说了跟没说一样。
见不到真机反馈，大家都怕报道翻车。
直至今天上午，关于麒麟的报道开始大量出炉。
这是一场全面的震撼。
最有深度的一篇报道，是《第一财经》的刘记者在昨天斥巨资买下一台麒麟以后，反复测试多点触控，而后用随身DV录制了十分钟视频，最终决定完全参考奇点“触摸未来”的广告语写下标题：
《今天，请记住我们亲手触摸未来的温度》。
“揭开盒盖，没有传统键盘的机身上，我只看到了一面镜子。一块泛着幽光的「黑镜」安静地躺着。在slide设计统治市场的背景下，麒麟的设计语言堪称「离经叛道」。”
“在最初的十分钟里，我像大多数第一次接触它的人一样，下意识地寻找按键，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迟疑，但只有一颗圆圆的按钮，你好像只能用一颗按钮来操作整个复杂的机器，它似乎在考验我的想象力。这种不适感，如同第一次从马车跨上汽车——你知道它更先进，但身体却怀念着缰绳的触感。这种疏离感，正是每一个旧时代的人面对新事物时的本能反应。”
“我将手机交给一位中年人，是个物理教授，他也只会按下那颗按钮，然后反复尝试用指甲点击屏幕，发现无效后改用指腹，当整个屏幕跟随他手指灵活滑动，他发出一声“哦——”。这声恍然大悟的叹息，或许是对这场变革最直白的褒奖。”
“出乎意料的精确：在测试网页浏览时，我特意放大一篇新闻中的表格。当指尖在电容屏上做出舒展动作，像素阵列随之完美展开——没有以往塞班和Windows操作系统触屏机里那种需要反复定位的尴尬。电容屏对指腹的精确响应，让我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噱头。”
……
“测评结束时，窗外已是夜幕，麒麟手机很耗电，再次关机。我看着屏幕的幽光，回想起奇点董事长陈学兵在发布会上说的话：我们不是在卖一台手机，而是在推广一种新的可能性。”
“这种温度，不属于金属和玻璃，它来自于创造者试图打破常规的勇气，也来自于使用者首次触摸未来时，那份掺杂着不安与期待的炽热。”
“我感觉到，我们正站在一个时代的门槛上。门后的世界是否如我们期盼的那样，仍需时间验证。但在2007年5月1日这天，至少有数万人，用指尖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央视《新闻30分》和《经济日报》也对这款国产先锋满满赞誉，强调“首个国产电容屏系统”和“价格仅国际旗舰70%”。
《中关村在线》标题正面暴击N95：《麒麟VS N95实测：3999刀法精准，诺基亚溢价泡沫破裂！》
……
赛格58，董事长办公室。
卢韦冰敲门而进。
“董事长！今早媒体消息面不错啊！您看了吧？”
“国产叙事嘛，主流媒体捧捧场，都是应该的。”电脑面前的陈学兵嗯了一声，而后反问：“网上的各大论坛你看了吗？”
“？”卢韦冰凑过去看了看，发现电脑上的网页是今早对麒麟大肆赞誉的《中关村在线》，不过是论坛板块。
有几篇帖子措辞挺激烈：
《展讯TD基带+65nm ARM11拼凑货，也配叫自研？》
《麒麟屏幕真的好吗？电容屏良品率低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游戏就三款，拿什么拼诺基亚N-Gage？》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大殖子还挺多的。”陈学兵叹道，“拿塞班和我们上线一个月的系统比生态，还专挑自研游戏比。”
“大侄子？”卢韦冰皱眉。
“殖民的殖。”
“哦！”卢韦冰瞬间明白了含义，笑了起来：“网上评论好坏参半吧！喜欢的人自然喜欢，要诋毁的说什么都得骂几句！今天早上我还看到个更过分的呢，要用持续充电—反复开机看电影，暴力测试咱们麒麟的使用寿命！说白了就非要证明国产机质量靠不住呗！咱们可是捅了西方朝圣者的窝了，这次我们不是给奇点立招牌，是替国产两个字打仗。”
陈学兵点点头，今早的舆论汇聚，让他看到了这年头的民族自信宣传还差点力度，网络风向跟前世国产化崛起那阵大不相同，诋毁者还总是以“清醒”自居。
昨天他还担心微博形成沉默的螺旋，现在四处一看，外面的论坛支持国产的都他妈快沉默了。
“不影响销量的。”卢韦冰脸上有掩藏不住的喜色：“移动昨天的销量已经统计过来了，两万三千台！这还是昨天咱们门店销售了一万五千台现货的情况下！今天3G魔方门店基本断货，移动销量估计还会在高峰！如果我们摁着点魔方店和官网销量，最多两个月，移动就要找我们谈下一批货！”
移动的合约机利润是低一些。
但人家给钱麻利，量大，只要开口，数量少不了20万台。
现在卢韦冰的重要策略是减少移动以外的供应，让移动销掉库存，开口要第二批货，之后奇点再大幅打开网上和魔方店渠道。
所以魔方店将在此期间大量布局，等移动拿走了第二批货，魔方店和网上渠道全力催动销售，那么百万级销量可期。
百万级，是管理层对麒麟是否在高端机市场一炮打响的重要标准。
这个量级，不是开好一场发布会或是单纯做好产品就能实现的，需要上下同仁的不懈努力。
陈学兵心知卢韦冰的移动销量估测有乐观成分，不过他也不是很着急，之后还有几次重要策略可走，事情要一步步来。
“定一下舆情策略。”
“向《中关村在线》、《太平洋电脑网》等技术论坛渗透，提供深度评测素材与数据。”
“天涯、猫扑、贴吧等平台，以每日不低于50篇主题帖的密度饱和覆盖，突出核心叙事：
“麒麟教会了我用指尖思考。”
“诺基亚用户永远在等待，麒麟用户每天都在收获惊喜。”
“诺基亚的完美属于昨天，麒麟的进化属于明天。”
揪着诺基亚的头发薅，好像是有点过分。
但中国外资手机市场份额占70%，诺基亚一家就占了35%，整整一半，还普及了自己的智能系统，不薅它薅谁？
“对了，不是有人说我们攒芯片，蹭ARM11吗？那咱们就狠狠的蹭，跟ARM协商一下，为了中国区以后的智能芯片销量，让他们的CEO亲自给麒麟录一个祝贺视频，内容……就说麒麟改变了手机的游戏规则。”
“有些人既然信老外，就让老外来夸我们，除ARM以外，还要给我们合作的大牌供应商打电话，请他们的管理层给我们拍祝贺视频，可以给钱。”
卢韦冰听得啧啧：“董事长，麒麟上线前咱们也没动用这么大的舆情力量，您这一动起来，也太狠了。”
“之前我是想做好产品，不想过度营销，现在.……策略嘛，随时调整，咱们要吹，就吹他个底朝天，让那些大殖子彻底沉默。”
陈学兵说着，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马总。”
“呵呵，不忙。”
“在深圳？”
“之前我跟你说的QQ游戏生态进昆仑系统，要不要见个面，详细聊聊？”
“可以啊，那就下午。”
“对了，我带个文员，给咱们拍两张合照，弄个新闻宣布一下合作，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