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90纳米没人用？
出乎陈学兵意料之外的是，这句“全国最大”，不仅引起了周炳琨的震惊，还引发了周炳琨的一连串追问。
几分钟后，房间里忽然出现了激烈的质问，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周炳琨的声音一边倒：
“这个公司300多IC设计人员，全部做CPU？”
“什么？你还要让这些毕业生都去做CPU？”
“你知不知道龙芯什么结果？”
“北大众志呢，你知道吗？”
“全国IC从业人员总数有10.2万人，这是涵盖设计、制造、封测、设备、材料等全产业链，其中设计类人才约6.1万人，这是包含了大量外资的，中资企业占比不到40%，两三万人，这是国家几年培养的结果，怎么能这么浪费！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你这么干。”
“CPU没有结果的！”
“进展讯可以，进你这个奇点，不行！”
陈学兵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周老，你说的那是X86CPU，我这是ARM架构！手机SOC！”
周炳琨却十分笃定地道：“不管什么SOC，你核心是CPU吧？做出来的产品总要和他们竞争吧？没有先进的设计工具，无先进晶圆厂代工，谁买？没有人买，靠什么生存？这帮学生的未来怎么办？这么多人呐！”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先进设计工具，没先进晶圆厂给我代工？”
“你要我给你翻一翻国际禁运清单？目前国内只能买65nm研发版吧？这个制程大多数模块都不能用！量产主力版本还是90nm！人家卡你卡得死死的！你这么多人，得干多大工程？你干了什么，人家EDA软件是能查得到的！”
“.……”
陈学兵略微不耐：“这您就不用管了！我有我的规划，有些事，我不好透露！总之一句话，这些人，我养得起！我的能力您不太清楚，钱院长总知道一些吧？一千个人，一年不到两个亿的工资，你怕我开不起？”
周炳琨沉默了一下，又开始语重心长起来：“这不是钱的问题……这么多学生，他们的黄金成长期如果被消耗在低产出项目，损失了跨领域学习或者国际交流的机会，你又要这么多人，两届，三届的IC专业学生都消耗在这上面，你知道这对清华意味着什么？”
“不可能，进了我的团队，什么都不会失去，你说的这些，都会有。”
“小陈，你太自信了.……你容我想想再给你答复。”
俩人几十秒的沉默后，不欢而散。
陈学兵从办公室出来，脸上看不出波动。
钱颖一和雷军步履匆匆跟了上来。
“陈总！你不要激动！这件事我去帮你跟学校沟通！周老是为了学生前途着想，不过他刚才说的.……这个CPU不能做是什么意思？”
钱颖一刚才听明白了一些，但仍有疑惑。
雷军倒是听懂了，在他身边小声解释起来。
“是这样，国内IC设计做的都是ASIC芯片。”
“这是一种专用芯片，为单一任务定制，竞争能力取决于特定优化和功耗效率，对制程要求往往不需要达到先进世代，目前大家基本都在0.13-0.18微米制程，这样的芯片产品成本可控，生存优先，适合中国现在的技术环境。”
“而CPU呢，是通用芯片，现在国内没有人做，因为它一直在追赶先进制程，制程差一代，如果架构设计极其先进还能追赶，如果差两代，那就是天壤之别了。”
“现在国内能买到的量产设计工具只有90nm，国际最先进设计却已经研发到45nm，制程缩小了整整一半，同等面积晶体管就要差4倍，基本就没有可比性了。”
“周院士觉得没有商业化前途，怕大家耽误功夫……”
雷军说到这里，又咳了一声道：“当然，我们早晚要走这条路，陈总是敢为人先，为国人趟路。”
陈学兵扬了扬眉，对他的解释并不赞同，但也不想接话。
奇点的IC设计部，看起来似乎是有点不靠谱。
一个任何CPU产品都没有的奇点科技，养了一个两百多人，外加一百多实习生的IC团队。
但外人不知道，这些人来得不容易，是他长期支持IC部自由探索，自主学习，并且不断给部门填资源，不断从各个公司吸引来的人才，期间还挖过一次倒闭转手的朗讯中国，奇点和展讯瓜分了一些人。
他这个团队，是经过提纯的，几乎是专攻通用芯片。
团队会通过专用芯片（ASIC）设计来练手，但是人员组成在架构设计、IP自研、软件栈方面都有一定功底，这是ASIC很少接触的内容，并且还在不断接触手机SOC里除CPU以外的IP核，慢慢在形成独有的能力。
在他心里，这支团队早已定位，战略价值极大。
以前他不懂IC，现在学了一点原理，已经想清楚怎么指导设计了，奇点IC部一旦正式走上产品迭代这一步，他就可以当“体验翻译官”和“需求守门人”，把未来的功能模块需求一步步释放给他们，让他们提高研发方向命中率，避免把时间放在一些无用的功能堆叠上，砍掉伪需求，就能大幅度缩短产品上市周期，完成快速迭代。
要省不少功夫和很多钱，绝对是有优势的。
IC部现在把各种小型IP核的设计模式跑通，积累信心后再扩展完成第一款微内核定制的通用芯片，以后技术积累就会很快。
只要在手机SOC这个新领域深耕下去，属于他们的机会早晚会来。
更何况以后GPU也是要转向通用芯片开发计算能力的，这更加依赖制程，CPU都怕了，还想玩GPU？
代工问题，他会找台积电和中芯国际解决。
而先进制程的EDA软件，并不是最大的问题，如何追赶，他早就跟林斌探讨过很多次了。
美国三大EDA公司垄断市场，他们的出口管制条例里，EDA多属ECCN 3D991/3E991，这个编号代表需要终端用户审查与许可，45nm制程的数字后端审查严格，90nm以后就没有审查了，并且“中小单点工具”也并不在严格管制清单，审批弹性很大。
也就是说，很多美国中小EDA厂商和单点工具厂商是可以被收购的。
欧洲、日本、以色列中小厂商审查门槛更低。
尤其在接下来的金融环境下，根本拦不住。
林斌跟他算过，只要分别拿下8-10家技术方向不同、单点能力突出的中小EDA公司，有很大机会快速补充出一套“次先进”制程的全流程软件，打破空白。
转移软件技术比硬件简单多了，技术授权+离岸研发+脱敏改造+知识转移+代码重构，以现在的监管环境，只要东西买到了，就有办法转移回来，甚至还能趁乱搞点不被重视的小公司技术人员回来，自己搞研发。
至于目前……90nm已经完全脱敏，设计培养是不能停的。
刚才周炳琨认定90nm的CPU没人用，陈学兵只能呵呵一笑。
手机CPU能跟电脑一样苛刻？
ARM11的90nm公版能跑5-600MHz+SGX531和3GHSPA基带，支持FWVGA触屏，8MP相机，128-256MB的RAM，能流畅跑KOS1.02版本。
麒麟都能跑，还能跑不了其他的？
这年头要什么自行车？能跑就够了。
90nm，很快就会成为市面上的主流昆仑机版本，市场大得无法想象，而且外人根本进不来。
现在65nm玩不了，他就玩90nm。
玩出花来！
我给国人趟什么路？老子不仅要设计产品，还要挣钱！
“哦……哦！我明白了！”旁边的钱颖一听雷军又讲了几句系统软件生态的问题，发出了恍然之声，打断了陈学兵的思绪。
“陈总，原来是你们的系统已经走在前面了！那你们跟龙芯和北大众志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是该往前突破嘛！”钱颖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更加振奋道：“你这次请克林顿来访，是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就是为了解决瓦森纳协议的事情？”
陈学兵侧目。
到底是聪明人，思维很快就发散到了这次的事上面。
但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看情况吧。”
他是真的看情况，报以最大的期待其实只是不要进入什么特殊黑名单而已，要是请克林顿来一趟就能彻底进入白名单，那真是意外之喜了。
钱颖一也不清楚芯片卡得有多紧，缓缓点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周老在美国待过，他有惯性思维，不清楚你的情况，我看你也不要着急，我一会跟他.……”
“他没说错，芯片的问题是很难解决，不过.……他是小看我了。”
陈学兵说到这里摆摆手，言尽于此，不想透露更多，看了看表道：“时间不早了，钱院长，你领我见见校办的人？”
他来这里是解决合作的事情，克林顿访校的事，还得钱颖一领他去校办接洽。
他想赶紧安排完，回酒店打个电话。
刚才周院士的否定，激起了他的决心。
芯片设计的事，不等了，现在就要提上日程。
……
去了一趟校总办，安排好了一场小型座谈会和演讲，又跑了趟外事办确认行程安排。
次日克林顿就要到达，由于奥运将至，相关部门挺重视的，具体航班和街机事宜连他这个邀请方都不能参与，有人直接与克林顿团队对接，安全事务全包了。
不过也没有什么领导接待，一切工作都在暗里。
对陈学兵来说，倒是方便之举。
剩下工厂参观环节方面的事情，陈学兵不用再亲自经手，交给了任颖。
回到酒店，已经下午。
陈学兵脱了外套靠在沙发上时，手里的一个电话已经接通。
“张总，这段时间适应得怎么样了？”陈学兵语气温和道。
对面的张浩刚从展讯调到奇点，是他手里最具先进经验的芯片设计人才。
他在美国深造十几年，不仅是电气工程专家，还是南加州大学的电子工程博士。
还是芯片架构师。
这是美国顶端研发环境培养出来的人才，接触过先进制程，他身上的本事是非常宝贵的资源。
也是林斌和陈学兵一致认为唯一能率领团队进行微内核定制的人物。
对面的声音略带谦逊：“呵呵，还不错，张洪斌很有想法，把团队规划得很好，这几天我在跟他学习。”
“哈哈！你还是多带带他们吧！”陈学兵笑了一声，而后语气一转，开门见山道：“对了，按你评估，现在的团队有没有能力承担ARM11微内核深度定制的任务？”
“啊？”
张浩惊了一秒，而后沉默了。
内行人才知道这个转折到底有多猛。
微内核定制芯片，不是单独的芯片类型，而是硬件芯片与定制化微内核操作系统深度协同优化的软硬件一体方案。
要先定制适配芯片硬件特性的微内核裁剪冗余功能、强化硬件的专属驱动/中断逻辑，再让芯片和这套微内核深度绑定，最终实现“芯片性能最大化、系统功耗、延迟最小化”的专用芯片产品。
再直观一点，目前只有苹果手机拥有基于Mach微内核的XNU混合内核。
至少开发了两年，还是和三星协同开发，才完成了SOC适配方案。
这是走向自研芯片的第一步。
陈学兵也想要自己的苹果A4芯片。
但就如今而言，必须具备ARM架构和公版、SOC系统级整合、量产落地、3G基带实时性适配四大方面的满级经验，才有可能完成。
陈学兵知道自己开口有点猛了。
不过他惯于如此。
新人进了团队，总要明白未来奋斗的方向嘛。
“呵呵，我的意思是……先做一些轻量化改造嘛，咱们不加东西，先砍冗余，看看能不能让触屏交互跑快一点，内存减小一点。”
张浩犹疑道：“这个.……ARM11公版RTL我不太懂啊！而且我们的芯片集成能力几乎是空白，还不如展讯，你如果要试探一下，可能要从展讯调不少人过来。”
“哈哈，没关系，可以学嘛！条件是有的！我可以找机会让你去ARM中国的研发部！你想要什么资料，我尽量让人给你调度！我们的IC部有昆仑和ARM的共同支持，系统和架构方面的条件都是得天独厚的！你想让哪个部门配合，直接说！”
“嗯……”张浩的语气轻松了一些，“那倒是，不过我们最好还是按照现在的节奏，根据Cortex-A8公版做基础设计，把我们的系统理解一步步融进芯片，至少要三次成功流片来迭代，不能急。”
“哦。”陈学兵略微沉吟，循序渐进道：“那……第一次流片，能不能完成一个..具有商业价值的产品？”
“嗯，我的意思是，展讯现在集成的CPU是ARM公版核，我们做的产品，能不能比公版核稍微好一点？展讯如果「很想要」，能不能卖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