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 姜太公钓鱼...轩然大波
相关部门的报告和补充材料分别送到了上级办公厅。
然后就没了动静。
连续两天,一点回声都没有。
奚国华都主动打了个电话过来解释:“这段时间上级事情多,你不要急,再等等,24号奥运就闭幕,到时候我再提一提。”
陈学兵语气倒是十分轻松:“我不急,应该也不用等到24号,应该也就这几天,事情就会有个结果,您把时间安排好,到时候能陪领导一起来就行。”
奚国华闻言一惊:“你还找了其他渠道?我告诉你,这事可别乱找了,程序走得通的事情就得走程序。”
“没有,不过...领导不是管金融的吗?”陈学兵轻笑。
他当时听到是那位领导,便计上心头,计上心头。
是两个计上心头。
奚国华闻言没两秒,恍然大悟:“哦...对!你还有那一招!你那报告,什么时候发出去?”
“具体时间我不好透露,我得遵守和美国人的保密约定,不过,快了。”陈学兵淡淡说道。
奚国华意识到这是上级摊派给他的任务之一,赶紧说道:“那我们见个面?”
这篇报告在美国财政部默许的情况下发出去,势必是要引起一些国际风波的,上级也势必有些事情要问。
陈学兵却笑道:“领导,抱歉啊,今天开始我比较忙,一个人也不见。”
奚国华愕然:“你连我也...”
“不好意思领导,今天开始,陈某人不接受白嫖了。”
......
陈学兵说的快了是多快,目前只有美国人、比利时人知道。
中方虽然知道这笔交易的内容,但出于许多原因,并没有详细过问。
但中方其实有所猜测。
中、美、比利时,三方都有所准备,对于这次交易的结果将会如何,各方也在观望。
......
时间静静过了三天。
8月19日,周二,夜晚。
上海汇金大厦24楼董事局主席办公室,陈学兵抱着手悠然看着三天前中国对德国的篮球赛事回放。
这场球打得极为漂亮,成功出线死亡b组,他却无缘在现场观看。
没有人知道,他前几天就已坐车连夜悄悄返回上海。
盘古七星的套房还开着,奥运各场馆提前订的vip位置每天也有股安高管去看,健翔科技园有一大批奇点的人在里面忙活着,但主事的人已经不在北京。
奥运是件大事,健翔科技园试点是件大事,正在美国酝酿的那场金融全球风暴,则是件更大的事。
这个时候,他有很多事情要坐镇总部处理。
死等?转折已至,他不必在bj死等了。
“咚咚。”阚治东敲了两下门进来。
“最终版本已经改好了,我看措辞没什么问题,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就发?”
他说着把一份资料摆在陈学兵桌上。
——《长征资本关于雷曼兄弟控股公司信用风险的特别评级报告》。
时间是美国人选的,周二开盘,这样既避过了市场情绪最不稳定的周一,接下来也还有四个交易日消化,美联储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在盘中注入流动性、释放安抚信号。
陈学兵拿起来,打开看了看,笑了一声:“咱们还是第一次发这么模糊的数据,你说市场会不会相信我们?”
美国人留了一手,不允许他发什么“内部披露信息”,为的就是不要有太多实锤,一下造成无法挽回,政府也无法控制的恐慌。
阚治冬坐下,悠悠道:“市场信不信,关键还得看美国政府的态度,一切都由美国控制。”
“不过...”他又有些疑问:“美国现任政府准备这么齐全,你还觉得会爆发全球性危机?”
这不是他一个人有此疑问,恐怕中国的金融高层,以及提前得知消息的雷恩代尔,都这么想。
一个强大的美国政府打着一场有准备的仗,怎么会平息不了雷曼破产之后的波澜?
陈学兵面对这个问题,只是微笑。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只有美国政府才清楚,也许连美国政府都不是很清楚,华尔街黑幕底下隐藏的烂账,现在没有一个人看得明白,只有等它爆了,一个都藏不住了,大家才能看见到底有多可怕,美国固然强大,但毕竟不是中国这样的统一政权,关键的时候有太多政治约束,监管碎片化,导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拍板决策,这不是好事。”
前一世,保尔森在《峭壁边缘》写下九月的那个周末时的绝望心态: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也不能再救了。
而这一世,保尔森提前介入,仍然选择不对雷曼的破产施以救援,想杀一只鸡给国会看,用雷曼的死来吓唬国会,让他们知道不掏钱的后果。
——等国会受到了惊吓,再逼国会掏钱救下一个aig,用两次截然不同的结果来证明保尔森式正确。
两次决定的心态不一致,但结果一致。
巧合?还是命运对美国的戏弄?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美国政治制度导致决策链条过长与西方利己价值观结合所产生的必然结果。
陈学兵抬手看了看表,说道:“再过十五分钟美国开盘,等开盘以后发吧。”
...
15分钟后,美国开盘,华尔街投入了一天的忙碌。
雷曼兄弟开盘价14.53美元,和昨日收盘价基本持平。
两分钟后,长征资本官网的“研究报告”栏目里忽然多了一份可付费下载的pdf文件。
平静的池塘里,被扔进了一颗石子。
...
美东时间9点37分,纽约,曼哈顿中城。
一个固定收益部门的交易员端着咖啡回到工位,彭博终端的屏幕上弹出一条红色快讯,他扫了一眼,咖啡杯停在嘴边。
“嘿,”他扭头冲旁边喊,“中国人发了个报告,说雷曼要破产。”
旁边的人问:“哪个中国人?”
“long march capital。”
空气安静了一下。
他们怕的就是听到这个名字。
一个老交易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电话,拨通了机构销售:“雷曼!卖出!另外,我要借券!能借多少借多少,我要做空!”
卖单开始涌入。
9点44分,雷曼股价跌破14美元。
10点05分,跌破13.5美元。
10点15分,cnbc屏幕下方的滚动新闻条出现了一行字:“breaking: china's long march capital cuts lehman brothers rating to b-,warns of possible bankruptcy.”
主持人中断了对油价的讨论,表情有些微妙:“接到消息,一份来自中国投资机构的报告……”
她抬手摁着耳机听到来自上级主管的指令,而后讳莫如深地说道:“我们正在核实细节。”
...
华尔街一向是先动手再分析。
直至10点开始,才有人对这份长征报告拿出分析结论。
这份报告的正文有十七页,数据几乎全部来自公开渠道:雷曼三季度财报、商业票据市场成交数据、cds利差曲线、对冲基金客户撤资公告、巴克莱收购谈判的公开报道。
结论很短:将雷曼兄弟长期信用评级 bbb+下调至b-,列入负面观察名单,预计其流动性储备将在四到六周内耗尽,不排除申请破产保护的可能。
“全是公开信息。”
“为什么?为什么同样的信息,我们认为雷曼是安全的,他们却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高盛、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团队几百号人,穆迪标普跟踪雷曼几十年,为什么他们不这么认为?”
等有人开始怀疑的时候,雷曼股价已经跌去10%了。
市场从不听为什么。
......
雷曼总部,31层。
ceo理查德?富尔德看完了报告的英文稿,脸色铁青。
“一家中国公司?”他把稿件狠狠摔在桌上,“他们懂美国的会计准则吗?”
cfo艾琳?卡兰站在办公桌对面,没有接话。
富尔德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指着数据来源:三季度财报、商业票据成交数据、cds利差、13f持仓披露——全是公开信息。
他不禁也问了一个比较幼稚的问题:“why??”
“他们说...不排除申请破产保护的可能。”卡兰小心翼翼地说道,“不是说雷曼一定会破产。”
“有什么区别吗?”富尔德吼道,“市场只看标题!”
他说完也冷静了,顿了顿,压着火气说道:“联系财政部,让他们帮忙!还有,让ir(投资者关系部)准备声明,驳斥这份报告,措辞要强硬。”
卡兰犹豫了一下:“理查德,如果财政部不回应…”
“他们必须回应。”富尔德盯着她,冷声道:“如果他们不说话,市场会认为政府默许了这份报告。”
...
华盛顿,财政部。
保尔森的新闻秘书拿着一张纸走进来:“部长,雷曼的ir打来电话,希望我们对长征资本的报告表态。”
保尔森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说什么?”
“他们希望财政部说一句‘雷曼的财务状况是稳健的’。”
保尔森放下笔,沉默了几秒。
“不予置评。”
新闻秘书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威尔金森从隔壁办公室走进来,关上门:“汉克,雷曼跌了百分之八了。”
“我知道。”
“我们真的不作任何表态?”
“我说什么?”保尔森看着他,“说雷曼没问题?三个月前,我也说过两房没问题。”
威尔金森不说话了。
“只要今天跌幅不超过20%,就让市场先消化。”保尔森重新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雷曼的简写,而后把名字划掉半边,“这就是我们让他发报告的原因。”
......
伦敦,梅菲尔区,一家对冲基金办公室。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中午1点53分,伦敦股市正处于垃圾时间,但美国才开盘不久。
基金经理詹姆斯刚刚结束午餐,回到办公室看到交易终端上的快讯,酒意瞬间醒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雷曼股价,是打开长征资本的官网,把那份17页的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他拿起电话拨给纽约的交易员:“雷曼 cds,5年期...先买2000万。”
他没下太大决心,因为没从这份报告里看出太多有价值的关键信息,打算再等等。
对面却说道:“詹姆斯,你来晚了,现在雷曼的利差已经跳了50个基点了。”
詹姆斯心里咯噔一下,但仍说道:“买。”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这次是打给劳埃德tsb银行投资者关系部的一个熟人:“你们持有多少雷曼的敞口?…别跟我说‘在正常范围内’,我要数字。”
他投资了对方银行的股票。
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有几家英资银行的股票,此时股价都在剧烈波动。
但对方却给了他一个异常悲观的答案。
他静静听着对面说话,感觉头脑有些发晕,眼神不禁飘到了窗外,感觉伦敦的天阴沉沉的。
十分钟后,他低价割肉了手上所有的英资银行股票,眼神略微有些死感地浏览着今天的新闻。
金融时报的网站已经发了快讯,标题很克制:《中国投资机构发布雷曼负面评级,美股下跌》。
但路透社的标题直接得多:《曾精准预判贝尔斯登的中资机构,现在瞄准了雷曼》。
美国政府未做任何回应。
.....
布鲁塞尔。
刚回国不久的雷恩代尔结束了一个部长级会议,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陈学兵。
「报告已发,注意aig。」
他看了两秒,回了一个谢谢,而后删掉短信,叫来助理。
“联系比利时国家银行,让他们查一下我们持有多少aig的cds敞口,还有...两小时后通知一下我们名单上的银行注意aig敞口,做好应对准备。”
助理看看表,已经下午下班时间,问了一句:“现在?”
“现在。”
......
轰轰烈烈的一天,纽约收盘。
雷曼兄弟跌幅12.7%,收于12.68美元,成交量是近三个月平均水平的三倍。
cds利差收于410个基点,单日扩大90个基点。
aig今日下跌4.3%,美林跌3.1%,摩根士丹利跌2.8%,高盛跌1.5%。
cnbc收盘综述的标题是:《中国报告引发雷曼恐慌,财政部沉默》。
华尔街日报网站的头条文章已经上线,作者是资深金融记者,文章最后一段写道:
“长征资本的报告本身并不包含任何非公开信息,但它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布,且美国财政部拒绝置评,这让市场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这份报告是错的,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否认?”
这条疑问,比报告本身更加致命。
......
8月20日,周三,早上7点。
上海,天气晴。
陈学兵在汇金大厦的茶室里睡了四个小时,换了件衬衫,回到办公桌前。
阚治冬却一直在他办公室守着,眼圈都有点发黑,但精神状态十分亢奋:“美股收了,雷曼跌了12.7%,其他三大投行、aig也跌了三四个点!”
这个数据,说明的可不是一次雷曼的崩盘所带来的连带效应,而是一次金融信心的恐慌。
这份恐慌目前还在全球发酵,并未随着收盘而停止。
“嗯。”陈学兵只是淡定地回了一声。
“哦,你电话一晚上都在响。”
陈学兵这才拿起昨晚就静音放在桌面上的电话,解锁,扫了一眼未接来电。
真是壮观啊。
77个未接。
其中海外来电起码占50个。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除了金融圈内的人,居然还有几个欧洲科技企业高管的电话。
“国内媒体已经炸了。”阚治东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屏幕上是新浪财经的首页,头条标题赫然在目:《长征资本下调雷曼评级,美股暴跌,财政部沉默》。
他又翻到和讯、东方财富、第一财经,全都转发了。
桌面右下角的msn群还一直在跳,不停弹信息。
“中信证券的高善文凌晨发了篇点评,说长征的报告‘数据扎实、结论激进、时机微妙’,建议关注美国金融板块的连锁反应。”
阚治冬笑着说道。
陈学兵也笑了笑,指着电脑道:“你msn有人给你弹信息呢,快回吧。”
老阚嘿了一声,抱着电脑坐到旁边沙发去了。
陈学兵刚打开自己的电脑,桌上的手机又开始亮了。
十分钟,亮了六次。
第一个电话,号码显示是bj的固定电话,区号010,他没接。
第二个电话,中信证券,他没接。
第三个,社保基金理事会。
第四个,汇金。
第五个,某股份制银行金融市场部。
第六个,之前留过电话的彭博社驻上海记者。
他一个都没接。
阚治冬倒是接了不少电话。
九点过,阚治冬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时有些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陈学兵淡定地道。
阚治冬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中投的徐总也打电话来了...你一个都不接,会不会让人家觉得...有点拿架子啊?”
“呵呵。”陈学兵笑了一声。
“我们的判断是17页pdf,写得清清楚楚,花不到30块钱在官网上就能下载。”他端起茶杯,“觉得报告模棱两可,想听更细的?那不是谁想听都听得到了,现在奥运村多的是人想见我,我见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