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主角
九点半，a股，港股开盘。
银行股集体低开。
工行跌1.2%，建行跌1.5%，中行跌1.8%，中国平安受今早跌幅严重的h股影响，损失最大，开盘直接下挫4%。
但随后大陆和香港消息接连出笼，平安召开发布会，申明近期已接受荷比卢三国谈判条件，以2.8%富通股权为对价置换富通所持有的太平人寿24.9%股权，并且此前已在资本市场套现2.1%。
平安手里已经死去的富通股权，竟然又活了，不仅套现了一部分，剩下的居然还换了个太平人寿。
发言人在结束接受记者采访时表明：此项交易是股东陈董全权操盘。
陈学兵，又是陈学兵！
此次港股下挫，便是源于长征资本的一纸报告带来的美股波及，那篇“长征全球风控委”报告页尾的“主任委员陈学兵”签字已经深深落进金融圈的心里，但也正因为此，今日的港股格外尊重关于陈学兵的消息。
平安ah股价自早上十点起一飞冲天，不仅收回失地，还逆势上涨几个点，成了香港股市银行股唯一的亮色。
平安从诋毁陈学兵、对抗陈学兵，到牵手陈学兵、赖上陈学兵。
...
与此同时，北京，金融街。
建行总行的一间会议室里，金融市场部的人围坐一桌，投影仪上是长征报告的关键数据页。
“我们行持有雷曼债券多少？”部门主任问道。
“表内加表外，大概4亿美元左右，之前我们接到过央行的通知，要求收缩美国债券投资，但还是按惯例配置了一些优先等级比较高的债。”
“美林、摩根、aig呢？”有聪明人问道。
“还在统计。”
“外汇储备那边——”有人刚开口，又闭上了。
外汇储备不归建行管，那是外管局的事，但在座的人都知道，中国持有数千亿美元的美国机构债，雷曼只是冰山一角。
同一时间，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中投、汇金、社保基金，几乎所有跟金融沾边的部委和有直接海外投资的顶级机构都在开类似的会，会议内容大同小异：第一，排查本单位持有多少雷曼及相关机构敞口；第二，搞清楚此次波动属于短期还是长期，第三，联系长征资本，搞到尽可能多的内部信息，最好是直接联系上陈学兵。
以前遇到这种海外大波动，是没有第三选项的，大家顶多找相熟的海外机构打听一下情况，而后再彼此之间互通有无，把掌握的信息拼一拼，得到一个相对靠谱的猜测。
而今年，尤其是这一次，大家已经有了一个共同的打听目标。
不仅他们在打听，连相熟的海外机构也在找他们打听。
信息进口转外销了属于是。
不过今天的陈总，不是这么容易联系得上的。
“我们打了电话，说是在外地出差啊。”
“不对，早上我打电话还说在上海总公司开会。”
“咦？不是有人跟我说，陈学兵就在bj看奥运吗？鸟巢包房号都发给我了，我还打算一会过去看看呢。”
“...”
“陈学兵到底在哪？？”
......
下午，一点半。
浦东香格里拉门口豪车云集。
极氪、理想、比亚迪、小鹏...咳，皮一下。
超豪华和d级商务旗舰不下百辆。
宴会厅外面的走廊排起了队。
两百多号人，男的居多，西装革履，偶尔也走过几个女老板。
有人在走廊里低声说话，有人低头看手机上红彤彤的美股行情。
签到台摆了三排，每排两个小姑娘，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问旁边的人：“你投多少？”
“先报了两千万，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这么多额度。”对方压低声音，“你呢？”
“五千万，我06年买过他们一期，去年退了，赚了三倍，妈的，退了之后自己做，今年亏了40%。”
“我也是，哎！在外面亏了一年，听说长征要募新，连夜跟几个朋友筹了钱，从深圳飞过来的。”
“啧啧，几千万？这么照顾你们这些老lp，想投多少就投多少？”
“什么老不老的，长征老lp上千！照顾得过来吗？你要单投基金，肯定有限额，咱们是基金和信托一起投，一比一，当然是想投多少投多少了！”
“哦！不是说信托利息低吗？7个多点，不如买理财啊！”
“呵呵，不懂了吧，长征基金是什么回报？一比一是相当划算了，再说，看看现在这国际形势，现在哪个理财能稳收益，保赚钱的？不让你赔就不错了。”
类似的对话在走廊里到处都是。
走廊尽头左转，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旁边立了一块小牌子：贵宾室。
房间不大，摆了四五组沙发，茶几上放着茶和咖啡，墙上的电视静音播着今天海外cnbc财经内容，二十来个人散坐着，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跟外面的两百多号人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但如果有金融圈的人走进来，会发现这屋里随便拎一个出去，管的钱都比外面一整排的人加起来多。
靠窗的沙发边，几个人站着聊天。
“老周，你们上国投这次配多少？”
“你们批了多少？”老周反问。
“五个。”对方伸出一个巴掌，看着墙上的电视，若有深意地笑道：“昨天收到消息本来都没打算来，结果今天早上雷曼的消息出来，集团临时为这事开了个会，过会批准五个亿，我第一次见我们董事长这么爽快。”
“我们八个。”老周这才说道：“另外，徐总个人还追加了两个。”
旁边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闻言，竖了个大拇指表示对两家实力的艳羡，而后抱着手走到一边发短信给公司，询问要不要追加投资。
另一组沙发上有两个男人，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在看一份文件。
文件抬头是“中粮集团财务公司”。
他看了一会，说起基金合同里的赎回条款：“锁定期三年？”
旁边是长征给这位专配的一名经理，闻言立马靠近了说道：“是的罗总，三年，之后每年开放一次赎回，赎回不超过20%。”
“你们这次赎回条件...比之前苛刻得多啊，我记得你们之前只要满一年期，是可以随时在季度期赎回吧？”罗总皱眉道。
“对，但是这次我们打算做长投，资金规模也大，进出不容易，而且因为绑定了信托嘛，信托周期本来也是较长的，为了资金稳定性，我们这次是参考了国际基金规则。”
“那...二级市场那部分呢？止损线设了多少？”
“没设。”
罗总愣了一下：“不设止损？”
“陈学兵的基金不设止损。”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是华宝信托的一个总经理，他端着咖啡走过来笑道：“人家觉得该进就进，该走就走，不受合同约束，你要设止损，他还不要你的钱。”
“不过...”他又指着罗总手里摊开的合同一处说道：“人家敢给保底协议，还是阳光私募，这个就是底气啊。”
中粮罗总想了想，还是低头在文件上签了字。
两点差五分，阚治东推门进来。
屋里的交谈像被拧住了音量旋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感谢各位。”阚治东笑着进来跟几个人握了手，“金额和条款都在材料里，有问题大家尽量在三点钟签约前提出来，之后我可就做不了主了。”
老周率先开口：“阚总，你们对市场怎么看啊，这个时候募资进场，你们真有把握？”
这个问题，是场内所有人都在关注的。
阚治冬笑了笑：“一会陈总有个十分钟的演讲，他会说的。”
所有人一愣。
“就...讲十分钟？”
“对，今天可不许录像，他说多了你们也记不住。”
阚总话落，屋里笑了一阵。
有人追问道：“阚总，雷曼的事…陈总怎么看？”
这又是一部分有海外投资的人关心的问题。
阚治东看了他一眼，笑得滴水不漏：“他怎么看，他自己会讲，我只管收钱。”
所有人内心啧啧。
到底是陈总，到底是长征啊，越来越有腔调了。
......
大宴会厅。
近四百人逐渐落座，有特意赶来现场的lp投资人，有打算投资的大公司，也有不少闻讯而来的机构负责人。
出奇的是，没有记者。
今天来的人，无不抱着对a股市场重新崛起的憧憬，都想听到一些正向的声音。
这种声音，过去他们听得太多了，甚至其中一些人也上台讲过，但无一不被打脸。
脸都打肿了。
而今天，在6000点高位果断撤出a股，屡次释放国际消极看法，让国际金融界都震惊不已的长征，竟然又回来了。
重回a股。
这让很多人重燃希望。
两点十分，阚治东走上台。
“感谢大家到场。”他笑了笑，“我知道，很多人不是冲我来的，所以我发言尽量简短。”
台下笑了。
阚治冬身后的大屏幕也亮了，白底黑字，标题是《长征资本投资回顾与展望》。
他翻开第一页。
“2007年9月，长征二级市场基金全部清仓，返还投资人本金及收益共计177亿元。”
“当时，上证指数5797点。”
台下很安静。
他又翻了一页。
“2007年3月，长征成立海外信托投资2亿美元，年回报率100%。”
“2007年12月，长征下调中国平安评级aa+至a-，此后平安h股最大跌幅55%。”
“2008年3月，长征下调贝尔斯登评级，贝尔斯登三周内被摩根大通收购。”
“2008年6月，长征下调两房评级，此后两房股价跌幅超95%，股价下跌至不足一美元，本月，两房董事会解散，美国联邦住房金融局正式接管管理层。”
“本月，长征发布雷曼兄弟特别评级报告，将其评级下调至b-。”
阚治冬讲到这里话声停了，抬头看着大家，笑容里有几分不明意味。
台下已经是一片吸气声。
长征的成绩单，人家的生死簿啊！
“05年到07年，长征一期基金净回报率1603%，二期基金净回报率1265%，我们的二级基金年回报都超过300%，这些数字你们都知道，我就不重复了。”
“接下来，让陈总跟大家说几句。”
阚治冬说完，合上手里的本子，十分干脆地下台。
陈学兵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同时鼓起掌来。
许多投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陈学兵本人，看到台上这个穿着白衬衣，比公开照片影像看上去更加年轻的身影，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笑容自信，走到台中间站定，抬了抬手，等掌声停了才朗朗说道：“我只讲三句话。”
这下，台下都笑了。
好有味道的开场白。
陈学兵却没有寒暄，竖起一根手指，直接说道：
“第一，为什么是现在。”
“去年我们清仓的时候，上证指数5800点，平均市盈率超过50倍，我说贵了，有些人觉得我胆小，还骂过我唱衰。现在上证跌到2400点，平均市盈率16倍，很多股票的股息率已经超过了国债收益率。”
“现在有人说，还会跌。”
“对，可能还会跌，美国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雷曼只是第一张骨牌，后面还有美林、aig，还有欧洲的银行，全球市场可能还有惊心动魄的一跌。”
咝——
台下一片抽冷气。
这，这是悲观预测吗？
算是吧？
有的人赶紧拿起手机想录像，却被随即赶来的安保制止了。
“不好意思，这是内部会议，禁止录像。”
他们尴尬地放下手，更多的人则默默把这话刻进心里。
还得跌，还得跌。
陈学兵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投资不是买在最低点，是买在便宜的时候，6000点的时候你们排队要买，我拦不住，2400点的时候你们不敢买，我也理解，但我今天告诉你们，长征要买了。”
这话，明晃晃地告诉大家：即使还要下跌，长征也能筛选出赚钱的股票。
台下鸦雀无声。
“第二，买什么。”陈学兵竖起第二根手指。
“私募二级基金投a股，方向很简单——被错杀的优质制造业、消费龙头、还有基础设施，具体标的我们团队后续会在尽调材料里列清楚，我不在这里荐股。”
“信托基金，投商业地产和基建项目，我们计划未来五年在全国二三线城市建150到200座商业广场，统一品牌、统一运营、统一招商，信托资金以股权方式进入项目公司，期限五年，预期年化收益7%，商业广场资产做抵押。”
“两只基金1:1配比，投二级基金的lp，必须同比例认购信托，原因很简单：股市基金波动大，信托基金有资产托底，有稳健也有高收益预期。两个合在一起，大家晚上睡得着觉，我们也不用每天被你们打电话问基金净值。”
一些新投资人听到这么硬的投资规则，面面相觑。
还真必须1:1搭配啊？
还没听说过这种规则呢。
长征的老投资人们则没有太多犹豫。
现在的环境，别说长征能达到之前的收益率了，就算能达到一半，1:1投，也是绝对的划算啊。
有经验的心里都是一句话：长征最稳，再不上车就晚了。
台上的陈学兵看着下面议论纷纷，表情十分坚定，对此规则不容置喙。
这就是他给长征信托准备的杀招。
人人都说募资不好募，银行的钱不好拿，可今天，他就是要站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硬拿一笔巨资。
银行不放款，他就要让银行看看，没有银行，他依然可以靠市场，拿到更灵活的资金。
这不仅是对银行，对市场的宣告，也是对地产同行的宣示：我陈学兵手里有钱，也愿意接盘。
“第三，风险。”陈学兵等台下逐渐安静，举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沉了沉：“我不保证赚钱。”
台下皆是一滞。
“任何说保证赚钱的人都是骗子，我只能告诉你们：过去三年我们对了无数次，但我们也错过。2007年我们清仓之后，指数又涨了三百点，那段时间很多人骂我，未来这段时间，市场可能会继续跌，我们的净值可能会亏损10%、20%，甚至更多。”
“但如果你们问我，三年后回头看，2400点的a股值不值得买，我的答案绝对是：值得。”
他停了两秒。
“大家可以看到，这次依然有保本协议，所以咱们还是以前的合作模式，赚了大家一起分，亏了，先亏我的。”
宴会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掌声彻底炸开。
这个时候还敢说这句话的，不是狂人就是骗子。
可此时此刻说这话的，是中国的无冕首富。
去年是无冕，胡润和福布斯双榜都没有把他排到第一。
但今年，台下的人都希望他会是实至名归的大陆首富，甚至是华人首富。
......
闭门募资会没有邀请记者，因为陈学兵不想公开宣布对于未来股市的判断。
这事，他去年发国内看空报告的时候就被警告过：参赛的人不能当裁判。
但下午现场签约结束以后，长征单独安排了一场发布会，宣布了一则极具震撼性的消息：
「长征价值1期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与「长征地产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成立，今日现场签约，137亿！
目标募资额，300亿！
第一财经、新浪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几乎同时发出报道。
“据悉，长征资本于8月20日在上海召开投资人交流会，旗下新一期私募二级基金及商业地产信托基金同步募集，总规模将达到300亿元人民币，这将是中国阳光私募行业有史以来单次募集规模最大的基金。”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长征已经通过信托渠道募资40亿银行理财资金，投入上海地产项目，此次的融资方向将完全来自市场投资人。”
“现场签约的募资额已达137亿，投资热情极为高涨，据专业人士分析，长征此次达到目标募资额的成功率极大。”
“此外，据参会投资人透露，长征资本创始人陈学兵在会上表示，a股已进入‘值得买’的区间，但提示市场可能仍有下跌。”
......
直至报道出来，开始震撼整个金融界，陈学兵才回到办公室，笑意吟吟站在窗边，接通了一个来自bj的电话。
“喂，领导，实在不好意思啊，今天有点忙。”
对面的奚国华已经有点咬牙切齿了：“你就跟我扯吧！这个时候你玩消失，不是把领导晾在那吗？”
“哦？领导答应要来了？”陈学兵反问。
“哎呀...你怎么就不懂呢？”奚国华有些恨铁不成钢：“领导是管金融的，现在全bj的金融部门都在找你，你出来跟大家说两句，聊聊方向，让大家安个心，领导还会不考虑你的想法？”
“呵。”陈学兵干笑：“关键这不是置换啊，科技，金融，这是两码事，科技发展本来就应该得到它应有的重视。”
“学兵啊。”奚国华语重心长起来：“前路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你不要老想着走直线嘛！”
“我懂我懂。”陈学兵笑道：“我不是跟你弯弯绕，也不是耍性子，只是真的忙，今天下午开了个募资会，涉及到未来一年集团的投资项目，金额还挺大的，一时真的走不开，现在消息应该都见报了，不信你上网去查嘛。”
“募资？”奚国华愣了愣：“金额挺大？募...多少啊？”
“三百亿。”
对面彻底沉默了。
陈学兵接着笑道：“今天下午已经募了有...137亿，要做完这笔募资，估计还得在上海忙几天。对了，这两天我还有个采访，《中国企业家》约我做个封面报道，说封面标题都取好了，叫《时代的主角》，我也是盛情难却，忙，确实很忙，根本走不开，这些都是公开消息，相信大家看到以后都会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