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人类的朴素是非观
方显当然知道什么是神龛。
但显然，怪谈世界的神龛和自己认知之中的存在一定的差异。
怪谈世界道馆主供奉的是神明吗？
这种东西有没有还另说，更有可能是某些特殊的怪谈。
将活人的名字写在灵位之上，聪明的方显品出了一点味道，道馆主的神龛，供奉的并非是其他东西，或许是自己的存在本身。
方显的手头上的怪谈多姿多彩，如果到时候真用这个作为民俗特化，像小啾影子吃不到加成就感觉有点亏，不过，这暂时不是方显要考虑的问题。
小白光还顺便加了一下这个店主的微信。
【石计】——大新京都人民大学的博士研究生二年级，学的是考古学，像这种专业自然不用像其他工科研究生们天天泡在老板的办公室里，早早地放了假，回了江宁。
从【东鼓道商店】出来，已经接近十点了。
江州人民没有什么夜生活，哪怕是城市的繁华中心天一商业中心也是如此。
远处的天父教堂在黑暗中散发着诡谲的气息，不过这种气息抑制不了方显的好心情。
“今天真是大丰收啊！”
方显攥着手，脸上笑眯眯的。
数件怪谈道具，甚至还有神龛的组件。
这些东西，可不是用钱就能买来的。
果然，货品就要流通起来嘛。
白光看着方显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的，特别是像红龙这样的大企业的正式工——说给家里人听，家里人都要竖大拇指的。
“方哥，还有，关于晒首女子监狱的事情的，我明天会去再去落实的。”
白光认真地说道：“而且之前你托我了解的关于【413特大连环杀人案】，我已经做成了ppt，今晚发方哥你的邮箱。”
“至于漩涡镇……最近似乎有不少团体打听到了漩涡镇的消息，也是因为红龙和新海城建的停滞，让人们感知到了镇里产生了超自然的现象，超自然代表了危险，也代表了机遇，方哥要不等他们这些人先进去，我们在后面跟着让他们探探路，不然就算是您这样强大的人物，有时候也力有未逮，更何况您还要带着我这样的拖油瓶……”
白光一通讲话，把方显都听愣住了。
什么情况？
大专白。
你什么时候做事情这么细致，说话这么让人舒服了？
这还是你吗？
“你成长了。”
方显看着白光的脸，声情并茂地说道。
小白有点心虚地把自己和微信名为【魔法少女蒲蒲】的对话框隐藏掉——蒲蒲老师后面的还没教到呢。
人都是会成长的。
把小啾收回来，方显打开微信，顺便和慧慧子聊起了天。
对于姚慧，方显对于她的记忆其实还是挺深刻的。
玩反差的校医阿姨，看起来很高冷，其实是小番薯战吼玩家，而且很胆小，和周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宋以周就是属于那种明知道闹鬼了也敢挡在大家面前的超正义传统少女。
【慧慧子：你也在江宁？】
【方显：什么意思。】
【慧慧子：定位。】
【慧慧子：我也在江宁，我在一所女子监狱里，来这里进行医疗援助半个月。】
【慧慧子：这里有点无聊，周围连外卖也叫不到。】
【慧慧子：你要来看你慧慧子姐姐吗？】
方显总感觉最近的姚慧对自己有点过分热情了。
不过相比之下，他更加在意姚慧的定位。
晒首女子监狱。
我靠。
方显用手搓了搓腰间福宝的脸。
来来来，搓点福。
想到这里，方显直接给姚慧打去了微信电话。
此刻。
晒首女子监狱生活区。
姚慧从床上弹起，咳嗽了两声，把修长的双腿放放好：“喂。”
方显：“慧慧姐，是我，小显。”
姚慧听到这个声音，人已经快要笑晕了。
方显还真是这种人。
明明已经是红龙集团的董事长，恐怖世界的厉害角色，天天就只知道装唐。
而且慧慧子一听就知道方显有事情求自己。
没事的话，方显永远只会是‘慧慧子阿姨’起手。
明明自己比方显只大八九岁好不好！
慧慧子调整出御姐清冷沙哑慵懒嗓音：“怎么了？”
方显感觉慧慧子阿姨声线变化得好快啊。
方显调整一下措辞：“是这样的，我听说晒首女子监狱里面有一个绰号叫做螳螂的女连环杀人犯，就是我最近在做一项社会调查问卷，很希望得到她的数据，但在网上预约，没办法见到她，所以，慧慧姐能不能帮个忙，看看能不能约见一次。”
这是什么鬼理由。
姚慧把盘起的头发散开：“嗯，我问问看吧，这种事情原则上肯定是不行的。”
原则上不行，就是行！
姚慧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小方显，你要拿什么回报你慧慧姐呢？”
方显想了想：“我请你和宋以周吃饭。”
方显感觉自己这个回答堪称完美。
单独请慧慧子吃饭感觉有点问题，到时候校医阿姨还以为自己喜欢她呢，带个文青女就不一样了——显子哥真机智啊，又避免了尴尬，又能够把话题延续下去。
姚慧一愣：“方显，你和周周不会真谈上了吧，你和她现在什么关系。”
方显：“普通朋友啊……哦，比普通朋友好点的好朋友。”
姚慧松了口气，她继续用沙哑御姐音开口：“那这样，到时候回江州太晚了，过两天，我有个休息日，你请我在江宁吃饭好了，明天我就去帮你问问。”
方显一听：“太感谢了，慧慧子姐姐，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慧慧子姐姐。”
看着自家老大挂断电话，白光觉得自己不只要和魔法少女蒲蒲学习，aaa正义小显更是可以逐帧学习的对象。
旋即。
方显和白光回归江宁望潮区市中心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方显并没有直接睡下，他最近已经感受到当老板的不易了，用手机打开邮箱，看起了白光给他发来的关于【螳螂】和【漩涡镇】的信息内容。
恐惧来源于未知。
了解的越多，害怕的就越少。
…………
翌日。
江宁的天阴阴的。
但没有下雨，像是一个欲哭无泪的人一样。
早起的姚慧正在进行医疗驰援工作。
望风的广场内侧，女子监狱的犯人们在排队等待着检查。
这个工作可不好做。
大多数的犯人还好，小部分的犯人一眼就知道以前是混社会的，看起来很可怕感觉喵的一只手就能把慧慧子像是小鸡崽子一样提起。
其他有经验的医生都很快，只有在姚慧这里慢了下来。
不远处，带队的甘棉正在和旁边的领导聊天，注意到了姚慧的队伍。
老实说，看到这一幕，甘棉心情还不错，但这并非出于对姚慧个人的偏见，只是因为姚慧是被硬塞进队伍里来的，从侧面也证明了这个姚医生家里有人。
为什么这一次的医生大都是中年女人，是因为年轻漂亮的女医生，很容易引起犯人的不满，这种不满非常容易推测，大家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你可以漂亮体面，而我只能在这种重刑犯监狱里烂掉，谁特么愿意？
甘棉还在想着，姚慧队伍后面的两个女囚犯因为排队的问题打了起来。
暴乱被镇压之后，还能打起来的明显就是新收的囚犯，没有受过大新监狱内部的管教，尽管很快就狱警镇压下来，但其中一人的眼眶还是被打出了血，送到一边去紧急救治了。
姚慧面容高冷，心里正在犯嘀咕，这就是老爹说的没有危险性是吧。
“姐姐你好！”
“我是兰瑞。”
“姐姐你真好看。”
这一次坐在姚慧面前的是昨天看到的那个背锅侠女孩。
江州十四号线坍塌的消息姚慧也有所耳闻，一个大学刚毕业才二十三岁的实习生，因为这次事件被判了四十一年刑期，甚至还不是陈朝升所说的三十年。
兰瑞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嘴角不正常地裂开，脸色有种说不清楚的亮堂，眼睛怔怔地看着姚慧。
姚慧看得出来，虽然眼前这个女孩被剪了短发，但还是挺好看的，一年前的她应该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年后的自己直接被判了四十多年的牢，毕业即入编，人生直接烂完。
这个世界真是烂人多啊，找个实习女生背锅。
姚慧一边检查兰瑞的血压心跳，心里有点难过，但无可奈何。
如果是自己出了事情，老爹肯定会用资源救自己，可是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有像自己这样的家庭的。
很多人就是和无根的浮萍一样，在命定的大势之下，可怜地像是匍匐在地面上的尘埃。
姚慧开了两副精神安定类的药物，她看着依旧笑眯眯的兰瑞，叹了口气。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天真烂漫依旧如同大学生的兰瑞说道，然后离开。
下一个女人出现在姚慧的面前。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
同时姚慧身边的两个特警也开始严密布防，哪怕这个女人手上被安装上了抑制器。
有这么可怕吗？
姚慧美眸闪动。
“你的身上……有杀人狂的味道。”
女人身体瘦削脸色苍白，皮肤更是白皙，脸上是某种怪异的麻木，就好像是哪怕针扎在她的皮肤上，她都不会有任何的反应一般。
姚慧知道这个女人。
【杀人狂螳螂——黄雯雯】。
…………
江宁，东林湖外侧。
方显开着白光的圣杯面包车停在了路边，看向远处的重型监狱。
方显的怪谈图鉴一次性只能接取一个怪谈任务。
但这一次方显倒是发现了，虽然确实主动的情况下只能一次接取一个，但如果主动靠近了怪谈发生地，那么怪谈事件，就会自动被接取，比如说是现在。
6.【苦痛之下（任务线）——已接取】
【江州413特大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被世人称为‘螳螂’的蛇蝎女人，无数次期盼着你的到来，对于她而言，生活的无望比起个人的失败要更加恐怖。】
【螳螂——黄雯雯，杀死了自己三任丈夫，伪装成各种意外死亡，并且在暗中用冰镐狩猎具备了‘家暴’属性的男性，因为其作案干净，手段利落，总务局的警方从未找到过她犯案的证据。】
【直到某天她丧心病狂，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动手，撕裂了他半只耳朵之时，被总务局埋伏的警察当场逮捕。】
【因其杀死家暴者的‘义举’，在江宁本地，似乎存在着极少部分螳螂的拥趸，在别人眼中，螳螂是杀人犯，但被螳螂从施暴者手中救下来的人呢，他们又会怎么看待螳螂呢？‘二代螳螂’就是其中之一，新的案件好像正在上演，是正义的执行，还是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宣言暴力？】
【该怪谈事件无怪谈可以捕捉。】
【注1：该怪谈整体已经被更高等级的怪谈覆盖。】
【注2：怪谈被压制的地方，未必不会发生诡异的事件。】
【注3：该事件子怪谈已和其他怪谈接洽——‘二代螳螂’目前正处于‘漩涡镇’中。】
【注4：福尔摩斯说过：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这个世界的怪谈不多，人心里的怪谈不少。】
【注5：任务线中可能包含奖励为关于异常人类的‘特性’或者‘道具’。】
【已推定怪谈种类：异常人类】。
【怪谈等级：胆战心惊】。
干净利落，警方从未找到过螳螂杀人证据这点，就很明确了，螳螂是异常人类，还是胆战心惊级别的。
只不过，黄雯雯的经历，让方显有些疑惑。
他下了车，杜宾犬也收了起来，只留下头顶上的小啾在远处瞭望。
‘肉’怪谈的时候，那个黄雯雯就很奇怪。
一来就是问哥们是不是杀人狂。
方显赤子之心，从来不会是杀人狂。
而黄雯雯那个时候看起来挺正常的。
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有，就是关于螳螂杀家暴男的故事。
方显不好具体评价，但如果问夏蒲，魔法少女蒲蒲一定会鼓掌‘杀得好！’当场拿出美工刀比划比划。
和蒲蒲比较对立的就是宋以周了。
她一定会说，无论如何私人所谓执行正义是错误的，哪怕是十恶不赦的犯人，也应该交由法律制裁。
方显清楚，这也是他和宋以周思维上的不同。
“嘶，不知道慧慧子阿姨帮我弄好了没。”
方显发短信给慧慧子没有回，显然慧慧子现在在上班。
…………
以姚慧朴素世界观而言，家暴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该被狠狠地惩罚。
了解了螳螂的故事后，慧慧子对于这个叫做黄雯雯的女人害怕指数下降了很多。
可能是过激了一点。
但真的杀错了吗？
在做检查和心理问卷的时候，螳螂黄雯雯表现得极为配合，比起兰瑞甚至都要好，她的表情全程都是平淡温和，只有最开始那句‘杀人狂’看起来有点渗人。
姚慧不知道螳螂什么意思，不过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耳坠的某项功能。
旁边那个老巫婆甘棉还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唉，谁叫慧慧子居然真的是走后门的。
姚慧被螳螂提醒，她修长的手指微微碰了碰自己的精致耳垂。
整个人的气息，逐渐变化。
冰冷，美艳，恐怖。
简直就像是医院深处，用手术刀拨开颈动脉，或者往静脉注射毒素的美艳恶魔女医生。
姚慧的眼眸细长，光是对视就感觉让人战栗。
所有的犯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怎么这个女医生，给人的感觉，才更像是犯人啊，像……像杀人狂。
姚慧眯着眼睛，轻轻地用低沉的声音开口：“好好排队吧，各位，我的时间，不多了。”
随即，姚慧这一排的队伍，明显速度加快。
把旁边的甘棉看呆了。
啊？
什么情况。
不远处。
陈朝升正在和女子监狱的行政领导文晓谈话。
“怎么又有人要探监螳螂？”
陈朝升最近负责螳螂的事情，昨天螳螂那个当神父的爹就探过监，今天居然还有人要来：“除了直系亲属和监护人，其他人没有资格探监。”
听陈朝升说罢，文晓叹了口气：“原则上是不行，但这一次不一样，议会上头有人担保的，我也没办法。”
“听说……走的是那位姚医生的关系。”
文晓看着陈朝升这张严肃的脸：“这位姚医生家里可不是一般人啊。”
陈朝升看向远处那个极为漂亮的女人。
不对劲。
特别地不对劲。
怎么看起来，不像是之前的都市丽人。
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蛇蝎美人杀人魔？
陈朝升自己抓住雨夜屠夫之后，对这种杀人狂可敏感了。
现在这个时候，姚慧要让人探监螳螂，是何意味？
陈朝升神色一变：“文局，那个来探监的人，名字叫什么？”
文晓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文件，然后找到了今日的预约。
“嗯……我看看。”
“名字叫做方显，好像是……江州师范大学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