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踩踏
新海自贸中心五楼。
苏路的表情，还是绷住了。
奇怪。
真是太奇怪了。
从今天白天开始，这种奇怪就萦绕在苏路的身边。
如果不是顾欣桐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来这里。
连绵的阴雨忽然间夹杂着莫名其妙的晴天。
过于拥挤的人群，还有在商场内部各种奇诡的灵异现象。
在五楼的时候，苏路已经看到了那个巨型的马脸女人，但更为恐怖的是自己这个叫做任楠的穿着洛丽塔服饰的同学。
她的脸上油光锃亮，微微地靠近自己。
那种黏腻的感觉涌了上来。
更恶心的是，任楠的毛孔。
毛孔很大，隐约可以窥伺到内部的油脂，还有白色的粉刺。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路的右手放在口袋里拿着一根上吊绳，这是他作为怪谈训练家用来控制自己怪谈【凭吊】的法门，灰桥事件结束，苏路出院之后，并没有放弃自己怪谈训练家的道路，他自认为是人生的主角，在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上强大的灵异能力者之后，打算是青洋一中的后巷再抓几只凭吊，但可惜的是，后巷的灵异已经被什么人给清理掉了。
苏路额头上有汗水滴落。
任楠的肥硕的脸已经逼近了。
油脂，黏腻，褶皱，带着诡异的笑容。
近距离可以看到毛孔内部的膏状物在隐约颤抖着。
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异味。
“苏……苏路……我们去……对面的谷子店逛逛吧。”
任楠的声音在苏路的耳畔响起。
苏路如坠冰窟，脸上挤出笑容：“我有点累，想在这里等一下顾同学。”
听到顾欣桐的名字，任楠的表情一僵。
顾欣桐。
顾欣桐。
永远都是顾欣桐。
那个骄傲的像是白天鹅的一样高岭之花。
任楠嫉妒这个女人。
她嫉妒顾欣桐什么都有。
人这种东西，为什么会有相貌的分别呢？
她越想越扭曲。
脸上的痘痘都不自觉地炸开。
脓液和血溅到了苏路的脸上。
‘我草！！’
苏路彻底僵硬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
不远处。
爆发出了令人咋舌的强大灵异力量。
那种诡异的，苍白的，足以影响区域环境的力量。
上一次，苏路还是在姜正威的手下体会到的。
‘三阶段！？’
‘有两个三阶段在对打？’
‘在怪谈圈，三阶段是什么大白菜吗？’
‘为什么自己到处都能看到？’
还没等苏路回过神来。
一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灼热射线直接横扫而过。
苏路眼疾手快，立刻翻滚。
射线如同祖国人扫视民众一样。
只是一瞬。
刚才还在发癫的油脂女任楠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尸体的手还在对着苏路微微抽搐。
至于头颅，直接滚到了苏路的脚下，死不瞑目。
自己另外两个朋友，粟扬的身体被切割掉了一半，鲜血满溢而出，早就随着这个区域的几十个人只剩下了一半。
秦礼则是因为蹲下系鞋带的原因，躲过了这一下扫射。
站在血泊和内脏的残酷区域中，秦礼的脸上溅满了鲜血，还有些懵懂和惊喜地看着苏路：“诶，怎么一抬头，感觉这里宽敞了好多？”
“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诶。”
苏路嘴巴动了动。
他握着【上吊绳】的手微微颤抖。
太恐怖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
欣桐呢？
她刚刚说去盥洗室。
会不会有危险？
…………
“三眼神童没有收住力，把那个脂肪女杀了。”
狂笑的声音响起：“毕竟被强行催化到了第三阶段，它和你的亲密度还不是很适应。”
顾欣桐对于那个任楠的死亡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她修长的睫毛一动不动，眼睛甚至眨都懒得眨，眼中则是带着喜悦。
三眼神童——好强！
正对面约莫二十米。
方显的左手手持着【金童——啪叽】的盾牌。
纸人啪叽引以为傲、甚至可以抵挡毛骨悚然攻击的强力防御，在三眼神童这一招【念力射线】之下，完全失效。
纸人的躯体被直接灼烧穿透。
怪谈图鉴上，纸人的血量一下子就见底了。
‘啪叽……啪叽！！’
啪叽吃痛，黛玉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先回去！”
方显将纸人小夫妻俩收起。
建立了神龛的【怪谈道馆主】有个好处，处于神龛主体（非分龛）范围内，怪谈在被杀死之前，还会有一道【濒临死亡】的等级，阵亡的耐受度会非常高，极少出现核心怪谈死亡的情况。
“刚才那一下，如果我不是道馆主，啪叽当场就要被射杀了。”
方显猛然看向前方的【三眼神童】。
先子啊先子，你可真是个先天苦主圣体啊，上次被我牛扫晴娘，这一次被别人牛三眼神童，无能的丈夫这个人设和啪叽很搭哦。
和之前在冯先的手里那种自闭木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三眼神童，裸露的下半张脸是极具张力的狞笑，上边的铝锅已经被射线熔断出一个孔洞，孔洞之中是深不见底的黑。
残酷的是。
刚才这一下导致的惨剧令人咋舌。
射线过处，几乎都是拦腰截断。
方显单手握住消防斧。
“你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
顾欣桐闻言，只是微微抬头：“老实说，我以为，被高昌永看上的红龙之王，也是和我一样的人。”
女孩平静地说着，好像真的在说些什么非常经典的社会达尔文准则：“在几百年前，有一位名为斯宾诺莎的哲学家，我很喜欢他，并且拜读了他所有的作品——当你对一种情感产生清晰的认知，这种情感就不会给你带来痛苦。”
“从斯宾诺莎18岁开始的三十年里，教会一共颁布了五十条诏令，禁止一切人阅读和理解他的思想——用18世纪作家莱辛的话来说，人们谈到斯宾诺莎，就好像他是一条死狗。”
“方显，你比我大两岁，你应该不会不清楚，你要杀这些人有多么简单，你在杀人的时候，奉行的是你的准则，我杀的时候，奉行的是我的准则——与当时的时代思想不合，与你的思想不合就该死吗？”
“你知道吗……”
一瞬间！
“叽里咕噜地在说啥呢？”
“吃我一斧！”
方显直接发动了【懒说配听】环节。
对于他来说，无论坏蛋有多么悲惨的过去，一旦开始过度伤害他人，就已经没有必要去追究了过往了，顾欣桐根本就是一个……掌握了灵异力量，看似稳定，实则变态的疯子杀人魔！
【火烧云缎带】涌动。
小啾直接一个瞬间移动。
方显和啾啾子心意相通。
打团的时候，先秒对方的大核射手，是所有moba玩家的必修课。
毛骨悚然级别的【三眼神童】破坏力太强了，不限制它，根本就没得玩。
‘啾咪！！’
小啾的身影出现在三眼神童铝锅的侧边，小嘴一嘟。
一拳爆轰出去。
甚至打出了时代的气浪。
但这一下，居然被大量的死气所覆盖。
犹如气化血雾。
美艳女鬼那死不瞑目的脸出现在血雾之中，手中拿着剔骨刀，居然将这一拳挡了下来，高淑文本人因为小啾这一拳直接下半身碎裂，而小啾则是错过了一击爆杀三眼神童的机会，被三眼神童反手一下射线，切断了橘黄色的小裙子。
“啾咪！！”
小啾叉腰生气了。
“充满千禧时代气息的强力怪谈，她除了破坏力不如三眼神童，其他的所有数值都在三眼神童之上。”
狂笑在顾欣桐耳边低语：“方显想要和朋友竞争‘千禧’之力。”
顾欣桐低垂着脑袋：“真……真厉害啊，如果不是生死大敌，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当我的配偶。”
另外一边。
异常人类‘马脸女人’‘高大模特’林鸢挪动着巨型的身体，它的手指甲足足有半米长，如同散发着寒芒的钢刀，一刀劈开无数的水色蝴蝶。
“小蝶，后撤！”
“不要和它近身肉搏，就给我用水蝶狠狠地打dot伤害！”
方显沉声说道。
小蝶之前近身肉搏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比对方强，随便怎么玩都能赢。
方显一直以来都用道馆主神龛，时代属性，怪谈本体强度碾压对方，哪怕是主理人在这方面也不如自己，更不要说是黄龙会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臭鱼烂虾。
但这一次不同。
“这算是什么？”
“宗教化让这个异常人类有了千禧的属性？”
小蝶的时代烙印被消去，又不是雨天，战力大打折扣，而林鸢的指甲则带着炽烈的狂野力量，涡雨少女节节败退！
天启教新海分部启示者的女儿——林鸢。
出身于‘友爱俱乐部’——方显其实有听说过这个组织，它表面上是心灵救赎组织，实际是以“救赎”为名，对弱势人员进行洗脑与剥削的犯罪团体，本身就隶属于天启教的下属组织之一。
方显看着这个并没有断手的马脸，心中阴云密布。
启示者这个邪教头子和小啾的生父李宇一模一样，玩怪谈力量已经玩得失去了人性，罔顾人伦和正常的三观，这样的人掌握灵异侧力量，是极度危险的。
另外一边，小啾以一敌二，高淑文手中的‘剔骨刀’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似乎是一件极为恐怖的杀戮兵器。
“卷尺。”
方显嘴角勾起。
红龙，危笑，一起启动。
这个顾欣桐很有问题。
感觉他妈的和天命之女一样。
已经连续两次了，方显打算这一次一定要把顾欣桐消灭在这里。
他的手里还有【高昌永】的精血，足以再让卷尺‘高昌永’形态降临，而且最近这些日子，自己搞了不少底牌——总是靠着数值会懈怠的，方显打算忆苦思甜，想想当初自己是怎么打败雨夜屠夫的。
就在此刻。
方显的手机响了。
【19:52】分。
是小白花的电话。
小白花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阿显。”
裴姜低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背景的嘈杂。
“【大踩踏】好像……提前了！”
方显猛然抬头，看向顾欣桐。
是……
刚才三眼神童的扫射？
千禧气息浓重的灵异现象，导致了大踩踏提前发生！
前方，顾欣桐美眸闪烁。
白皙的脸部，终于带上了一些自然的笑容。
“火，木，水……土！！”
“【献祭】开始了！”
………………
自贸心中外立面。
在恐怖的巨人女星李康丽的注视之下。
外侧广场的人行道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连机动车道都被涌来的人群占去大半。
车辆鸣着喇叭缓慢爬行，却丝毫撼动不了这片狂欢的人潮。
餐厅门口排起了长队，小酒吧的霓虹招牌在人群头顶闪烁，年轻人举着酒杯打闹，有人踮着脚拍照，有人跟着狂野的音乐扭动身体，尖叫声伴随着鼓点，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松弛与雀跃，自由奔放地在新海这个燥热的夏夜，感受着节日的快乐。
没人察觉，危险正在暗处悄然滋生。
世界美食街那条窄巷，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通畅。
宽不过三米的巷子呈斜坡状，一侧是地砖外墙，另一侧是紧闭的商铺卷帘门，几乎没有任何避让的空间，更没有备用的安全出口。
骆玉婷在中间，看着人流像潮水般从两端涌来，一端是从主街往下奔赴往度桥地铁口的人，另外一端是从地铁口往上赶往美食街的人，两股力量在狭窄的巷子里对冲，而后，人们的推搡声渐渐变得密集。
“不对……不对……”
室友的脸色涨红：“小玉……我有点，没有办法呼吸了。”
“我，咳咳……我好闷。”
没有什么电车之狼的那种旖旎，这里只有拥挤，
胸口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肋骨被挤得生疼，骆玉婷耳边的嘈杂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呼吸变得沉重。
“让我……让我离开……”
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密，密到肩膀贴着肩膀，胸口抵着后背，呼吸已经变成一件奢侈的事情。
有人逐渐被挤压得挤得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裹挟在人潮中，身不由己地跟着流动，想退退不开，想进进不了。骆玉婷指尖触到的只有陌生的衣角和冰冷的皮肤，耳边是急促的喘息声，偶尔的争执声。
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却被主街的狂欢声盖得严严实实。
“开始了。”
“大踩踏。”
裴姜调整呼吸。
如此大范围的灵异事件，本来就超过了毛骨悚然可以控制的范围。
“世界美食街那条斜坡，最高密度的地方，每平米达到了接近二十人……这他妈的已经疯了！”
“这种【怪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怪谈啊。”
小右发出了低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