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地狱
【19:57】
天静区自贸中心的负载，终于抵达了它的终点。
一些人在推挤下失衡跌倒。
后面的人，又被其他人推着，根本就停不下来。
黏腻的空气中，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一旦有人倒下来，就会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蹭蹭堆叠。
“前面的！前面的走一走啊！！！！”
“有人已经晕倒了！！”
人与人之间挤压是极为恐怖的。
【踩踏】其实理论上并不是硬踩，而是挤得已经无法呼吸，憋死了。
可是巷子两侧不知情的人还在往前推。
人们和疯了一般，向内部挤压。
人群越来越挤。
没有倒的人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诡异而又嘈杂的氛围，在假期的闷热与黏腻中拉开了帷幕。
裴姜：“挤压的人肺部无法扩张了，没有氧气——这样下去他们会憋死的。”
“小右，有什么办法吗？”
小右睁开眼睛：“你想要救他们？这很困难啊，毕竟涉及到的人太多了。”
裴姜戴上女式手套，恐怖的女尸十二钗在她的脖颈之后若隐若现：“我没有救他们的义务，在遇到小右你之后，我本来就不怎么高的道德感已经趋近于无了——不过方显想要救他们。”
小右想了想：“那这个理由是合理的，你在没有得吃之前，是应该殷勤一点，利用‘伪人’的力量，伪装警察吧，把你这身jk装换了。”
裴姜有点失望：“攻速装换了是不是不太好？”
小右：“我刚才看到很远的地方有个总务局的女辅警，暂时控制她——如果我没有猜错，这身穿搭对方显也是攻速装。”
小白花愣愣地看着小右：“你这是在哪看的。”
小右：“颤音，比小番薯要有意思一点。”
五分钟之后。
小白花取代了女辅警。
堂堂登场。
她非常迅速地搞了个喇叭，在广场的中间位置告诉大家，目前整个自贸中心区域处于超饱和的阶段，世界美食街那边已经出现了人休克和小型踩踏的情况，请大家暂时停止娱乐。
效果还是有的。
至少有一半的人不再往世界美食街那边移动。
只是很快，效果就趋近于无了。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小右痛心疾首：“里面有天启的人！绝对有！”
“维持秩序，可比制造混乱难多了。”
【8:02】。
混乱逐渐演变得剧烈。
…………
五楼。
“【大踩踏】……已经开始了。”
“首先是，一些女孩。”
这个时候，两位怪谈训练家的怪谈已经回到了训练家的身边。
顾欣桐轻声开口，手指指着自贸中心的外部：“女孩子天生身高就矮一点。”
清冷校花拿手比划了一下：“胸腔正好被挤压住，随着压力慢慢变大，他们会呕吐，晕厥，但这一些并不能逃离最终的结果——后面的人还想要往前推，被挤压的人就像是洋娃娃一样，如果不幸被挤压到地面上半个，那么抱歉了，结果是，会被踩成肉泥，方显，你有见过马路上被压死的狗或者猫吗，就是那种状态，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贴合在地面上，脏兮兮的，这不是一个人的成果，而是无数个人经过，踩踏的造物。”
“千禧年的力量带来了经济上行，人们理所当然要享受当下，而不是如同衰退一般，只是在这样的热络之下，阵痛在所难免，顺便再说一句，我——敬仰朋友，就和你一样。”
顾欣桐的身后，高淑文，林鸢，三眼神童严阵以待。
方显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光凭着自己现在的怪谈，没有办法拿下对方。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
踩踏已经开始了。
也就是说，人已经开始死了。
一旦死到具体的某个数字，朋友的仪式就算是完成，只是名字并非是数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一个活生生的家庭，如果成为怪谈训练家的代价是成为一个漠视生命、毫无怜悯之心且满嘴歪理邪说的家伙，方显还是敬谢不敏。
顾欣桐这个逼短时间内不一定能拿下。
那么……
千禧覆盖整个新海，带来了黏腻，高温和热忱。
但现在已经晚上了。
灯红酒绿之下，千禧的力量已经逐渐衰减。
朋友甚至现在还远在京都。
没有犹豫。
方显转身！
一个铁山靠，撞碎了玻璃，直接翻滚出了五楼。
这个时候，异常人类‘爆笑’的身体素质就起到了作用。
同时。
半空中！
“小啾！给我大口吸！”
方显大声道：“经过了一天的时间，这里的千禧气息已经很弱了。给我把它尽可能地吸干净！”
小啾‘哼唧’一声，小鼻子用力一吸，把小肚子都吸得鼓了起来。
周围的暖色滤镜一滞。
同时，悬浮在半空中的小蝶稳稳地公主抱住了方显王子。
“处于千禧时代，无法改变天气……朋友确实是个拳高天外，有好几层楼这么高的大哥，但毕竟是上个时代的残党了，新的时代，有能承载你的船吗？”
小蝶抱着方显落在了二楼的平台上。
同步。
方显打开了怪谈图鉴，找到神龛的位置。
【独我之人】。
【就决定是你了！】
【小涡】！！
在千禧最为稀薄的时候，开环境卡！！
阴郁，恐怖的天气，带上了漩涡。
天空中，一只带着古朴意味的菊石怪谈，半悬于空中。
怪谈小涡，带着雨水来了！！！
自贸中心的上空，巨大的‘李康丽’看到了天空中的小涡，巨大的手就要拍向小涡。
小涡难得出来一趟，到处吹泡泡制造漩涡化，轻易地挡下了巨人李康丽的攻击。
“下……小雨了。”
“下雨了。”
衰退之下。
拥挤的人群忽然安静了起来。
比起千禧的燥热。
那几乎爆满的通道，居然有意识地开始蠕动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带走了温热的黏腻。
小啾小脸涨红，打了个嗝，看起来像是醉千禧了。
方显没有犹豫，拿出了电话：“姜警官！”
“是我！”
“对……我是方显！”
“天静区自贸中心的负载已经严重超过了，这背后有灵异想要制造‘大踩踏’事件，局面暂时被我控制住了，目前已经出现的伤亡大概在个位数左右——你是黄龙区的，还被停职了？我不管，我在新海认识的警察就只有你，情况万分危急——对！”
“是的，具体情况我到时候再和你讲，这里的世界美食街都成难民营了！”
做完了这一切。
方显和小啾擦了擦汗。
除去被顾欣桐扫射死的人，真的死在大踩踏的目前只有个位数。
虽然劳累，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呀。
接下去，就是叫上小白花一起把那个杀人魔干掉。
微信上。
【裴姜：我已经把人群里面的天启教徒给干掉了。】
【裴姜：现在的情况是，应该不会有外力来人为制造骚乱了。】
方显现在就想要狠狠地亲裴姜一口。
哎呦喂。
小白花你干嘛这么能干啊。
显子哥爱死你了。
方显收敛情绪。
远处。
出警的速度非常快。
距离这里最近的总务局大概就只有三百米不到。
非常轻松就可以到达。
“朋友。”
忽然像是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涟漪。
涟漪不断扩散。
向着外部泛起波澜。
然后越来越大。
“朋友！”
“朋友！！”
“朋友！”
最开始只是一个人叫喊。
然后是几个人，几百人，几千人，乃至几万人。
所有人都在高喊着‘朋友’的名字。
明明感受不到任何的灵异力量，明明千禧已经结束了啊。
但现在全场都在诵念那个远在京都的男人的名字。
“这……这也……”
五月一日晴。
劳动节。
整个新海自贸广场所有的娱乐活动暂时停止。
同时，外围的人们兴奋地叫起了朋友。
就好像是一出诡异的情景剧。
“这是……宗教化？”
“还是什么东西？”
方显还没想罢。
小啾和小蝶赶快把显子哥护至身后。
地面。
开始颤抖了。
随着第一下的轻微的推搡。
多米诺骨牌，彻底倒下了。
有人在慌乱中哭喊，有人在绝望中挣扎。
骆玉婷的脸色已经彻底紫了，她咬着牙，想要呼唤自己的室友往墙面上靠。
一回头，却发现两张早已死去多时的面孔。
自己的两个室友，已经脸贴脸，彻底在人群之中憋死了。
而与此同时，因为推搡。
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下坡处的人几乎是一层压着一层。
完全堆叠到了一起。
惨叫声逐渐高声。
不绝于耳。
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世界美食街这边的危险。
“死人了！！”
“快救人啊！！快！！”
可是，这种情况下，已经拽不动了。
但真正危险的人是已经被压在角落里的人，他们有些人肋骨都已经被压断，即使现在立刻去抢救也已经没有了意义——大多数人早已经窒息身亡。
踩踏，堆积，哭泣，发出了粘稠的声音。
骆玉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疼疼的。
有人哭喊着从她的身体上踏过去。
胖妹本来今天还在思考明天星星之家吃什么，老院长吃什么，孩子们吃什么，正义小狗吃什么，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那个功夫思考了，直到最后，难以言语的疼痛感包裹了她的全身。
方显表情难看。
他从上往下看。
无数的灯光在广场上组成了一个【图案】。
【大眼睛轮廓内，有一根竖起的食指，指尖上方还有一只更小的眼睛】。
那眼睛在地狱之上，仿佛盯着方显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