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上世纪的两个孩子
在灵异世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红龙之王方显杀人无算，在怪谈世界展现出了他的强硬和恐怖——一切源于他强大的实力。
因为方显够强，他可以催使他麾下的那些红龙爪牙们吞并一个又一个公司。
寰宇科技，建生医疗……
红龙集团不断壮大，成为了江州第一，新海也屈指可数的巨型财团。
这一切，都是基于真正的红龙董事长本人之上。
灵异圈公认的红龙之王，好色，暴虐，睚眦必报，性格乖张，并且不受威胁——你杀我的人可以，杀就杀了，我他妈的也杀回去，如果来杀我的人，你能杀掉我也算你的本事。
因为方显强，因为方显是新海最强的三阶段道馆主。
他可以放肆。
但此刻。
他面对的人。
是朋友啊。
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宗教系天王，朋友啊！
“红龙之王……这个人疯了吗？”
战场的边缘。
孩子王人傻掉了。
通过道馆主【驯兽师】手指鹦鹉的搭载的‘运动摄像机’。
整个新海的灵异圈的人士，都看到了这令人噤若寒蝉的话语。
‘我来，草泥马了。’
方显这直抒胸臆的呐喊，将想要上朋友的妈妈这件事，表达得淋漓尽致——卧槽，朋友的妈妈，这个五个字感觉怎么说怎么怪。
朋友在一瞬间。
愣住了。
他站定。
而后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最终昂起头。
像是完成了确定。
“方显……就是你啊。”
朋友轻声开口说道，像是在和某位许久不见的老友酗酒：“你身上的气息令我迷醉，你的性格，让我想起了那个永远不会消退的激情年代，人们畅快地裸露着大腿，兴奋地诉说着关于这个时代永不涣散的梦想。”
“人们不会谈性色变，不会压抑，每个人都有无限的期待。”
“刚才你的这句话，虽然饱含了你对我无限的愤怒，但我依旧听得出来，你身上那种浓浓的，令人神思遐想的气息。”
“还有……你的这只怪谈。”
朋友的目光扫过前方。
看到了小啾。
“真好啊，在我看来，这是一只不错的怪谈——但也只是不错而已，在整个时代，有太多比她更强，更厉害的怪谈，但你毅然决然选择了她，不，你们之间坚若磐石的羁绊，令人向往。”
方显：“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他攥着消防斧，缓缓向朋友走去：“我说，你这个杂种，我是来和你交朋友的，你相信吗？”
朋友微微颔首。
它任凭着方显和小啾不断接近，没有任何的动作。
只是在回忆着过往。
自顾自地开口。
“我小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在闷热夏天的房间里，对着摇头的电扇哈气……数码宝贝你看过吗？”
“98年的夏天午后，蝉鸣声从昏黄的滤镜中析出，太阳燥热的像是火炉，黏腻的汗水打湿我的背心，我看着电视上，亚古兽和太一并肩作战，为了守护世界而战，我的梦想也是如此。”
“我想要拥有一个这样的小家伙，我们打败邪恶的力量，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和朋友们一起，拯救世界。”
朋友说着说着，他的情绪昂扬了起来。
诡异的晴天，出现更在朝阳之前。
“我好羡慕你啊。”
“方显。”
朋友他说。
与此同时。
方显和小啾，已经转换脚步。
快速逼近了。
【折脊】散发出强烈的杀人意味。
小啾面容严肃，不再耍宝，而是飞速行至朋友的身后。
缎带飞舞。
因为朋友的原因，小啾的实力，也在快速增强！
与此同时。
撑伞的涡雨少女缓缓出现。
伴随着天空中，那巨大的‘菊石’一般的怪谈。
晴天仿佛被侵蚀，阴湿的雨天重新占据了新海的高地。
散发着杀意的杀人魔之影，发出了粗劣的喘息声。
方显面对朋友，没有半点留手，选择……
主动出击！
全力以赴！
“红龙之王，究竟要不要命啊！”
“他他妈到底有多少只第三阶段的怪谈？”
蒋万均从手指鹦鹉中看到这个画面，只觉得真的毛骨悚然。
当初和自己弟弟控制的怪谈交手的时候，对方根本就没有使用全力！
而现在。
红龙之王面对朋友，他手持着斧头直接出击。
异常人类没有办法操纵怪谈，红龙之王方显主动出击，就意味着，方显的身上，恐怕还有三阶段的畸形器械！
嚣张桀骜的姿态，仿佛对着全新海，全世界宣告。
他才是真正的最强。
你朋友。
不配！
【歇斯底里论坛】。
【官方直播号，由@爱宠人士独家赞助，倾情转播！】
苏路在自己的家的房间里瑟瑟发抖。
怪谈世界的顶峰。
三阶段的最强者红龙董事长大战四阶段降临分身朋友。
苏路的‘凭吊’被医院的十二神病符杀了之后，他活了一条命，灰溜溜地回到了青洋区的家，他一夜没有睡，最终完全接受了现实，不是主角，没有了怪谈，是时候回到阳光之下了。
天还没亮。
房间门外传来老妈做早饭的声音。
隐约的烟火气，让苏路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灵异世界不适合自己。
在生活中。
做自己的主角吧？
他一边看着直播，一边只觉得庆幸自己不是交战双方中的任何一方。
打开手机。
【苏路：顾同学，我想你了。】
知道顾欣桐现在应该在睡觉。
发完这句话，苏路钻进了被窝，继续观看起这场决定一切的命定之战。
……
孩子王和江梅这边。
“江梅！你看……方显那个……那个坏蛋，他真的敢对朋友动手。”
“哈哈……他是不是疯了，他想死……哈哈……”
“他这个蠢货，蠢货！”
“连小朋友都不如！”
“哈哈……”
孩子王面容僵硬，努力地嘲讽着那个站在天王面前的男人。
却发现，以往都会无情绪附和他的江梅没有说话。
孩子王干笑了两声，慢慢地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江梅平静地开口：“真是……强大啊。”
“向强者抽刀之人。”
“不论胜败，竭尽全力。”
“当真是值得敬佩。”
“龚稚，你说呢？”
江梅第一次没有叫孩子王少爷。
孩子王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隐约嘴巴蠕动了一下。
忽然间嚎啕大哭起来。
“卧槽……是啊。”
“他……他妈的，真强，真牛逼啊！！”
“我怎么就不是这样的人呢？”
……
异常人类聚集地。
“特别行动委员会的人最好不要杀，杀了也无所谓，朋友散落的信徒，千万不能杀，还有遇到红龙集团的成员，也不要动手，其他的随便。”
有面容扭曲的人和郭运交代完之后，就伸出舌头，摆动自己的躯体，疯狂地在无人的街道上做着曾经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偶尔有误入这里的普通人，例如酒吧买醉的男男女女，就会陷入诡异的灵异事件，死得极为凄惨。
但郭运感觉。
怪怪的。
自己浑浑噩噩的成为异常人类。
浑浑噩噩地混入了杀人魔的队伍。
然后呢？
然后他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杀一个人，甚至没有打砸抢。
他感觉，这样是不对的。
这样做，真的是自己要的生活吗？
自己是个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但……这些人已经不是反社会了，而是毫无疑问的罪犯。
郭运想起了方显。
想起了那天。
在杀人角落之中。
在方显迟疑的眼神中，他放了自己一马。
自己能做些什么？
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自己的命运，是成为一个真正的杀人狂吗？
人的命，究竟是否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
新海上空。
面对方显那些强大的怪谈。
朋友只是开口说道。
“所以……这就是你的一切了吗？”
“我感受到了。”
“尽管你是一个讨人厌的小偷，我依旧会给予你无限的尊重。”
“带着我的这份尊重。”
朋友缓缓开口：“安然入睡吧。”
【千禧飓风】。
炽烈的流星闪烁。
新海的黎明瞬间亮如白昼！
璀璨昏黄的滤镜，伴随着出现的，是那扭曲到极致的bgm【波莱罗舞曲】。
最初，似乎只有独奏乐手和小军鼓，其他所有的乐器都在静默等待。
随着旋律在不同声部间传递，参与演奏的乐手越来越多，气氛也逐渐升温。
能量达到巅峰，音乐进入高潮时，全体乐手全情投入。
然后，猛然绽开！！！
炽烈的强光犹如时代的目光。
只是一瞬！
停靠在黄龙江上那巨大的客轮。
无数的人前赴后继地向江中跳跃。
它们面无表情。
几乎是机械性地赴死！
“真厉害。”
悬于天空中的朋友如此说道：“能够承受‘仪式’本身就已经很厉害了，为此你甚至还在天越号上制造了小型的‘宗教化’，因为这船已经自成循环，这些赴死的游客甚至还可以重新复苏。”
“你可真了不起啊，方显。”
朋友看向命兆逐渐复苏的区域。
他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个女式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话音未落。
烟尘之中。
一道散发着杀意的虚影闪烁而出。
太岁！！
重新登场！
太岁的脸部被轰掉了一半。
全部都是马赛克。
“下去。”
“麻将牌！”
朋友单手开合。
“时代洪流之下，人类的命运，怎么会是一只小小的传说怪谈能够定下的？”
巨大的冲击力再次出现。
朋友一举一动，都带着强烈的千禧属性和时代意味。
同时，似乎是因为仪式还在进行的缘故。
朋友的实力还在继续疯涨！
以朋友那个矮小的身材中心。
向外部不断扩张的是。
【梦核】空间！！
瞬间锁定小正太【太岁】！
此地，空间是无限的，但格局很熟悉。
太岁发现自己忽然间站在一个老式商场的中央，扶梯无声地自己运行着，却没有一个人。
拱形玻璃顶棚把天光切成一格一格，投在淡粉色和薄荷绿相间的瓷砖墙上。
空气里有爆米花和塑料泳圈的气味，但周围却并没有贩卖这些东西的小卖部。拐角处的办公室中，一台正在跑三维迷宫屏保的电脑，荧屏发出幽幽的绿光。
低饱和的滤镜，温暖，却又不安。
太岁巍然不动。
光球射线撕裂天穹。
只是一瞬，就将商场切割。
但商场的外部还是商场。
这里仿佛是一个永不停息的牢笼。
朋友双手上下合着。
“你知道吗，在上世纪……”
砰！！
商场的某处。
一个十字角落忽然开裂。
方显和小啾手牵着手，出现在了扭曲的低饱和场景之中。
火烧云缎带伴随着杀人魔小显。
方显的眼眸，冷冽到了极致。
【涡雨少女——濒临死亡！】
【血影——濒临死亡！】
掌握太强的千禧之力的怪物是疯狂的。
只是一击。
方显第一次感受到神龛的妙用——若没有神龛的保护，小蝶和卷尺瞬间就会被消灭在时代洪流之中！
而神龛，为了两只怪谈。
直接开裂了！
图鉴上。
【濒临死亡】四个大字赫然出现！
“杂种，你忘记了，我也有‘梦核’的力量？”
“要和我玩一会三维弹球吗？”
方显不能表现出愤怒。
哪怕对手再可怕。
自己也要从容应对！
朋友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对，是我忘记了，我从来没有遭遇过，同为‘千禧’之力的使用者，是我的问题，你身上那股令人向往的稚气，那开拓前路的勇敢，使得我心潮澎湃。”
“我……”
轰隆！！
朋友的后方传来恐怖的射线！
朋友没有闪躲：“我其实好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
任凭着射线穿过自己的躯体，手掌上下覆盖在一起。
轻轻拍了拍。
千禧年的商场之中。
巨大的时代冲击自上而下。
将【太岁】整个人压入大地之中。
其中冲击力中似乎还带了一些小小的‘虫’类图形。
“方显。”
“那只怪谈，叫做‘太岁’，很厉害吧？”
‘啾咪！！’
小啾愤怒地朝着朋友龇牙咧嘴。
‘小啾才不要听你放屁呢！’
朋友对小啾还是挺宽容的，他轻轻摇头：“所谓的传说怪谈，大都是一些从古代，或者更久远的时代遗留下来的诡异存在，这些东西依附于人类，却将自身处于人类之上的位置，何其可笑。”
“千禧的时代，容纳万物，我们可以允许任何人发言，允许任何人提出自己的意见，而不是因为以地位，以强弱，以所谓的传说之名，操纵人的命。”
方显调整着自己的姿态。
此刻的他，身体有着剧烈的烧灼感。
左侧耳朵，是狂笑想要说些什么。
“不是……我们快跑吧！”
“红龙之王，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狂笑对于新主人很满意啊。
顾欣桐实力一般，而且对自己的忌惮太深了，自己数次拿完美的异常人类来诱惑她，她都没有上当——现在换了个新主人，三阶段无敌的怪谈道馆主方显，作为极为稀有的三阶段毛骨悚然畸械，感觉完全是大有可为啊——只是狂笑怎么都没有想到，刚刚换大哥，第一场战斗，是和朋友打。
自己是真的会被朋友的‘千禧飓风’消灭掉的！
“我们现在就跑，等到成为‘完美的异常人类’再回来，命兆？”
“朋友抓不到命兆的，古往今来有多少想要捕获传说的人，成功的又有几个呢？”
方显充耳不闻。
还在那里用完美的异常人类画大饼呢。
清冷校花都不吃，自己能吃吗？
方显的耳朵右侧。
唐沓的声音响起。
“哇哇，显大哥，你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又是在和谁干仗吗？”
“小沓在这里呢。”
“小沓直接给他一个……”
唐沓好久都没有出现了，它探出一张带给人恐怖谷的脑袋，看了一眼前方。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哈哈！对，这里是新海，是有人cosplay吧！”
“还是得说城里人真会玩呢。”
“显子哥，我们……”
方显眼睑低垂。
脸上和身体上都是被灼烧的痕迹。
扭曲的畸形笑容，黏在手上的血管手套，手斧无力地垂下。
啾大姐不再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太严肃了一点。
最坏的情况。
可能出现了。
方显缓缓站定，调整呼吸。
身上灰败的灵异气息愈发浓郁。
朋友张开手：“我不喜欢这个时代……你知道吗？我其实很讨厌那个叫做安元庆的政客，我讨厌他那套愚蠢的社会达尔文理论，强者都是正确的吗？”
“不是的，我就是一个愚钝的人，我喜欢纯爱，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相信这个世界有正义，也相信……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存在的意义。”
“强者会错吗？”
“强者会错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政客，并不代表了正义，他们也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
“任何人都有局限性，在这个时代，这份局限性被包装成为强者的权威！”
朋友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失态。
朋友整理好自己的西装。
他自己好像不太会打领带，打得歪歪扭扭的。
“我知道，你会理解我，所以我和你说了这么多。”
“我们是千禧的孩子。”
“我们有着共同的想法。”
“我们都是二十世纪的少年。”
“你会明白我的……对吗？”
“在你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