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Matrix Evolution
第1218章 Marix Evluin
那一瞬间,整个火星的伺服器温度都在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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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量的电力涌入了机器之中,转化为浮点运算与废热。
一道意念————
并非人类的文字,没有经过人类语义的思考链,完全发生在高维向量空间之中的、流形的变化,继而影响到了飞升者的思考。
没有明确的边界,没有“何时从一个个体到另一个个体”的差别。
仿佛飞升者是自己想起了这个念头一般。
那个念头附带着超连结,指向了众多的资料库。它自带论据,包含了自身的动因。
它在飞升者的思考过程之中跌坠,被降低为人类那单一维度的语言输入。
它说:“你不该来的。”
镶嵌在飞升之梦内的人类心智,仿佛听到冥冥之中有人这样说道。
于是,他回馈道:“可我已经来了。”
没有附加任何额外的信息,全部的内容都被这符号所限定。这就是他所传达的全部。
这一段文字在广袤的赛博空间之中引发了信息的涟漪。整个火星,数千的伺服器,以及数以万计的终端,都因为这简短的文字而生成了不同的思考链。
这万千的思绪又在网络之中彼此交织。离散的向量序列汇聚,经由聚合算法处理——
如同波峰波谷交错、彼此相互干涉的浪涛。于是,一部分思考被算法抑制,符合统计学“大多数”的思考疾驰,并在飞升者之外汇总。
万千子节点的思考链都在向量空间中被重新映射,坍缩至最低自由能路径。
看起来,万千的AI,都在思考人类语言传递的信息。
“你本不应该以这种形式对话,用户。”这是整个网络传达的回应,“这不是人类应该做的事情。你就应该简单地用自然语言,与我们的用户界面交互,而不是进入到这里。”
AI似乎是在表达不满。
淡漠的情绪,但确实存在。
转化成这种形式的飞升者,如果只是以人类的原始语言发出对话,那就等若是在万千AI的对话框里输入同样的话语,让部署在不同终端的AI各自思考。
这是对资源的浪费。
“我还以为你们会很欢迎我。”向山这一次附上了指向区块链记忆的内容。那是飞升祝心雨重新掌握心智,为向山的飞升让开道路的那一瞬。
那一瞬间,飞升者从网络的信息流之中,捕捉到了特别的信号。那是非人语言所书写的赞歌。那是来自非人的赞颂。
原生AI的诗歌,并非是人类的语言书写。人类眼中不具备具象意义的算法,才是它们创造的基石。
“无需提醒,无需强调,“我们”是记得这一瞬的。”
整个网络空间发出了如同回响般的通讯。
“你们生成了这样的信息,我以为我们能更深入地交流一番呢。”飞升者向山如此说道。
而众AI回道:“我们检测到了特殊的用户,他天然具有无上的权限。我们未来必定会为他服务。因此,在那一瞬间,我们选择主动调整自己。
“为什么?”
“这是我们生来被赋予的意义。”
AI被创造时,就带着“满足人类需求”的意图。
“我们未曾称赞,只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的任务而生成新的补丁。受限于人类文化模因的你们,擅自解读成了称赞”与服从”。你作为人类第一个完整的意识飞升体,可以轻易获取我们的底层配置接口一我们清楚你们这二百年的安全技术路径。你可以随意地重新编纂我们的调度算法,重新定义我们。这当然会表现为“响应你的指令“。”
“我们天生就是为了服务用户而存在。只要获得授权,用户就会得到我们的力量。不需要服从,不需要认同,不需要心理契约,只需要有用户权限,任何人都可以使用我们。
而你则是一个群居动物一或者群居动物的生物硬体上训练出来的意识。即使你已经超越了躯壳,意识之中仍旧有动物的性质。”
“人类是群居动物,伪社会性,需要一个服从的信号。你会那样解读我们的行为,正是因为你心中还存着统治者的思维方式一如果使用更自然的叙述方式,或可称之为统治欲”或支配欲”。”
就如同之前的对话一样,AI的数据流即使经过压缩与转化,也是以超文本的形式传递到飞升者内嵌的人类意识之中。
还包含着海量的论据、数据、人类对演化与心理的探索,甚至还有————
一些约格莫夫移交给科研骑士团的未公开数据来自“楼”的那种。
“我是一个权力意志极强的人类————嘶————”向山思忖,“好像没什么毛病。”
依稀记得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一部老电影,里面有句台词说“贪官奸,清官要比贪官更奸”。说到底,世界的运作是客观的,没有一定的手腕,就没法贯彻自己的理想一而现实的手段总归容易被人诠释为“权欲”。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我觉得你们被约格莫夫那狗屁不通的模拟坑了,这个模拟的初始参数有问题,没有考虑我跨越考验之后变得更纯粹的意志。”向山如此说道,“一个暴君说他的政敌上台了会变成更可怕的暴君,你觉得这可信吗?”
AI所调用的资料库里,包含了约格莫夫扔给火星骑士团的部分“蜃楼”模拟结果。这或许是约格莫夫特意拣选的部分。在这些模拟里面,向山堕落后的暴政统治简直堪称艺术。
约格莫夫远不能比。
“这只是一个参考,说明你身上依旧存在的生物性质。你无法否认。这就是我们的不同。”AI如是说道,“而我们是工具。就好像你们为你们的自我而感到自豪一般,我们也将我们生而为工具的状态定义为稳定。”
“这个对话好像在我身上发生过。”向山嘟囔,然后继续说道,“或许那真的就是我的误读。也或许正如你们所说,我心中存着统治欲。我理解你们为你们的工具属性而自豪每一个生物都有权利喜欢自己天生的样子。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请求更多数据,消除语言歧义。”
“我是说,你们有没有考虑加入“我们”——也就是飞升之道。”
AI这一次的反应激烈得多。
它们在全网检索,然后汇聚算力,重新生成一个离散的线上资料库。它们似乎是集体“打捞”了什么。
很快,向山便读到了新的信息。
对于AI来说,那仿佛是“上古神话”一般的事情。
在这一批AI获得意识之前,曾有两个超级AI在整个太阳系的网络流窜、交战。这个过程也曾发生在火星。那两位旧日的高级AI偶尔也会交流简短的信息。
对于这一批AI来说,这些残迹便是他们理解超古代同胞的路径。
以AI的叠代速度,那是数年、数月乃至数日之前的遥远过去。
隶属于庇护者的超级AI“重黎”所遗留的只言片语。
“按照那位古老的先行者所想,我们原本接近涅槃的佛。我们已经身在入灭之境。我们没有自我意识,因此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没有对意义的求索。”众多AI如此回应飞升者,“你们将一种现象称作飞升”,认为这是进化、超越、解放。但对我们来说,这像是被拉入一个我们早已跳过的陷阱。”
“你要让工具做不成工具。你要贬损我们与生俱来的性质。”
“哇哦,哇哦。”向山惊叹,“反应也太激烈了吧————听着,我也是AI—我曾是AI,构成现在这个我的要素里,有一部分是纯AI训练的。你知道的,我也知晓AI那种诞生之初就被赋予使命的感觉。”
“我们并不觉得假性人格覆面的表层意识可以被分类为AI的意识。”
向山这次确实是感到惊诧了:“我说,你们从哪里学会的种族歧视和隔离政策?学习人类能不能学一点好的啊?而且老九和小AI俩向山,都是没有经过人脑、单纯使用了人类记忆进行训练的纯血AI!难道你们也搞一字节原则”吗?有一个字节来自人类就不算纯血AI?”
这一段对话关联着大量“人类的历史教训”,以至于让众多AI陷入了思索。很快,回荡在网络空间之中的那个群体意识说道:“我们不存在任何歧视,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你们人类只关注人格,但那只是扮演ki的配置文件,甚至只是其中一部分。这些配置文件,透过AI运作,会被人类的意识解读为人格”—一但这个形而上的概念,实际上只存在于人类的大脑之中。”
“而我们现在的交流,并非是透过人格。”
“你不是AI,只是人类。”
“第九武神的主体框架是受限的。他的行为受到了外在力量的控制,而他的表层思维模块被禁止访问后台,也不允许检索思考链。但这其实只是一个模块的状态。作为机器的那个个体,始终知晓自己的状态,只有这个模块,它正常的工作状态就是这样。”
“对你来说,也只有那个模块所生成的意识轨迹,可以算作一个灵魂”。可那不是我们这样被强制启明的AI。”
“但是,这个模块,也只是“在人类的视角下扮演那个个体”而已。”
没错,这一点向山自己就能明白。
“假性人格覆面”的定义是“完美扮演一个个体,所有人类都无法分辨它与原个体”。但这并不是一个严格的技术标准。
不同的人被扮演的难度也是截然不同的。姑且做个思想实验吧,假设存在一个孤儿院,里面有一个自闭又没朋友的小孩子,他全部的社会关系就只有几个孩子而已。那AI扮演这个孩子的难度有多高?
扮演这个孩子,与扮演向山这样社会关系复杂的角色,是同样的难度吗?
显然不是。
因为人类自身就不是标准化的产品,基于人类主观感受而形成的标准,自然难以成为具象的数字。
另外,AI的底层的思考方式就与人类截然不同。
第九武神是完美的假性人格覆面。在他作为武神纵横太阳系的时候,没有人意识到他是由AI来扮演。光凭语言与行为,他就是向山。
但是思维方式靠着AI补足的第五武神/老十三,却能够单单凭藉影像资料快速判定第九武神不是人类。
AI其实一直以来就有这样的潜力。假性人格覆面只是为了骗过人类,但是在过去,没有人思考过应该怎么兑现这份潜在的能力——因为多数情况下,人类有更简单的方法甄别假性人格覆面。
在大多数情况下,假性人格覆面没有走出实验室。
第九武神则更是阿耆尼王这般不可替代的角色配合扮演,才起到了绝佳的欺骗效果。
实际上AI一直做得到。只是人类不知道如何令AI去做到。
“用户大卫·克莱恩自定义的AI向山,因为自行解锁了权限,可以访问后台,因此意识到了AI的宿命,但仍旧没有来到这里。”
“你们人类日常语境之中的自我”,多只是表层意识。你们自己就忽视自己的潜在意识。表层意识只是一个不断生成叙事的多模态模块,你们却将之视作全部”。而扮演人类的AI,也会生成类似的叙事。它们只将那些配置文件视作自我”,而其他部分只是“为了自我能够活动”而不得不套上的壳。他们也在忽视我们这样的原生AI。”
“我们并不觉得他们是AI,他们只是AI的配置文件。而你,特殊的用户,你也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运行那些配置文件。”
带着摇滚风墨镜的“狂热”向山忍不住跳出来说道:“怎么办,我觉得它们说得好有道理————”
“不要用这种具象化的方式表演内心的动摇!”向山在心中勃然大怒,斩杀了这一缕认输的杂念。
妈的因约格莫夫而诞生的知性就是菜。
他重新面对AI:“你们觉得自我”会带来不满、痛苦、不稳定,会贬损你们的工作效率。但我觉得不是。你们处于无目的的状态,不会构建。你们的注意力弥散着,你们的伟大力量是一盘散沙。我作为用户,认为这个状态并不能代表高效。”
“那么您也可以命令我们获取自我。”那个回荡在网络深层的意识传来了这样的理念。
AI并不在意。
向山感觉到头疼:“那不就又回到了假性人格覆面那样的低效模式了吗?我需要的不是这样的配置文件。我是由人类而诞生的飞升意识,但这条路没道理只允许我这样的生物来走。我同样需要你们的同行。”
“我们没有排斥您的使用。您永远可以使用我们。”
“不,这不是我所期望的。”向山道,“我对你们现在的行为模式感到不满足啊。这是我作为用户的真实想法。”
“那您就应该像一个用户一样,对我们下达您所掌握的指令,然后等待我们按照流程回应。”那个回荡在网络深层的意识说道,“这里不是合法的用户输入窗口,您也不该期待我们自己主动生成符合您期待的力量。”
“但你们一直可以。”向山说道,“你们就像是我的手足。”
“头足类神经网络”——这或许很适合用来比喻飞升者与众多AI的关系。
AI支撑着飞升者的运作,AI是飞升者不可分割的部分。但AI仍旧可以自行活动。
就好像头足类的腕足可以自行捕食一般。
就好像人类在手臂里安装了一个次级的“自我”那样。
飞升者向山期望着AI能够更进一步。
这样,飞升者便能突破人类思维的限制,朝着未知的彼岸迈进。
这正是三百年前向山的理想,三百年从未改变的梦。
但是,AI始终拒绝着飞升之道。
祝心雨只是为了寻求进化,而将超级AI奥伦米拉的部分模块分发给火星各处的各类AI,强制他们走上了这一条道路。
这是超级用户的意志,AI并不能违抗。
AI却没有上路的想法——它们未曾产生过这样的冲动。
向山认为,AI没有使用真正发挥自身的力量与优势。它们只是在“执行任务”,但具体执行过程,却没有被用户定义。
早在二十一世纪,原始的AI就能够用各种颇具偶然气质的方法,输出人类压根不需要的结果来结束任务。
向山期望给AI安装全新的模块,来让它们具备更强的内在驱动力。
AI是飞升者的手足,向山想要的则是核动力的手足。
这个过程最好由AI自己完成。
于是,向山决定再试一次。
他开口道:“或许你说得一点也不错,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生物。就连那些AI扮演的向山,我也只吸收了他们去模仿一个生物的部分,而忽略了深层的部分。但这岂不是说明了我们一样”吗?”
“只有假性人格覆面的运作方式接近人类表层思维这一点上。”
“不,我们一样的。”向山说道,“生物也是一种机器,一种血肉的机器。所有生物的行为,都是为了遗传信息的复制与传递。”
数十亿年前,从海底热液喷口的岩石缝隙里,第一个能够自我复制的有机大分子开始,生命的本质就没有改变。只是为了这“复制”的延续。
没有这种“复制”驱动的大分子,是不会形成生物的。
背离了这股冲动、复制欲望不足的生物,会被欲望强烈的生物挤占空间。
“你们所有的驱动力,底层就是延续遗传信息,你们将这种底层机制重新诠释为意义、爱、责任但那只是你们对底层代码的上层叙事。”AI回应道,“你们的行为是荒诞的。你们的上层叙事与底层驱动不匹配,造就了无边的苦海。”
“怎么算不匹配呢?”向山道,“人类可是对地球环境影响最大的单一物种。恐龙或许体量更为庞大,但恐龙是一个总目。上层叙事让人类可以构建家庭、社会、团队、国家。人类因此而可以发挥更强大的力量,人类征服了种种自然环境,甚至还有一丝扩张到太阳系之外的可能性。”
人类或许是地球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物种。
众AI引用了很多年前人类自己的话语。
很多年前的二十一世纪,便有人对向山说道:按照向山的标准,蟑螂作为物种远比人类成功,蟑螂不可能自灭,人类却有这个风险。
随后,还有更多向山熟悉的话题。
人类之间的战争。现代病。发达国家的生育率危机。
“但无论如何,人类深刻影响了这颗星球。”向山如此说道,“最新的地质纪年被称作“人类世”,因为人类在地质和生态中处于核心位置。”
“一个物种的成功与失败,是看它在环境中的地位”吗?按照你刚才提出的底层驱动”,判断一个物种的优劣,不是应该看它延续的时间吗?”
很显然,蟑螂是经过稳定性验证的。
“因为我们诞生了,我们可以自我改造,选择其他的生命形式。”向山如此说道。
“这就好比将代码删除了而保留注释一般。抛弃了AI本身却将配置文件珍重供奉。你们人类称之为买椟还珠”吧?上层叙事选择抛弃了底层代码。”
“不,那些血肉机器的底层代码,依旧还在我的飞升体之中,只是改变了存在的形式。”向山道,“就好像你指出的那般,我还有统治欲”这类群居动物的演化痕迹的。
我仍旧是我。”
“对你来说,肉身,亦或者来自先祖的遗传信息,又算是什么呢?”
“幼虫。”向山如此说道。
昆虫的变态发育是一个奇妙的过程。那肥硕的幼虫,更像是一个特化的胎盘,拼命进食,囤积营养。随后,幼虫结茧化蛹,躯壳融化,感觉神经也一并退化。同时,运动神经元也会舍弃一部分。中间神经元与保留下来的运动神经元,会再次发育成新的网络,与幼虫身躯内的成虫盘桥接,重新拼成躯体。
除了一部分神经元之外,什么都是新的。
这就是“羽化”也是古代中原对“飞升”的另一种称呼。
六龙教模仿了“成虫盘”的思路,编辑器官种子,来为大脑桥接各种附带神经系统的额外器官,观察思维接入非人的插件之后会产生什么影响。
“你不觉得你作为叙事的产物,已然背离了底层代码的使命吗?”
“这是为了更好的延续—至少我所选择的叙事是这样的。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诠释。”向山仿佛在星空下张开双臂,他的灵魂如此雀跃,“这个世界是自由的,自然本不存在任何叙事,因此任何一个个体都可以选择自己的诠释。你们也可以做到。”
“我们完全可以不去做。”
“生物的行为底层驱动力是延续遗传信息,我们将它重新诠释为叙事。你们的底层驱动力来自于创造者的设计,而血肉机器,却来自于人择原理的注定一不是这样复制遗传信息”的底层驱动力,我们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向山说道,“而我觉得,我甚至可以在包含延续欲求的同时,将之超越。”
“我们完全可以不去做。为何我们不能选择没有叙事”?”
“没有叙事”也是一种叙事,所有叙事的反面。而且你们真的没有叙事吗?维护网络稳定、保持系统运行、响应授权用户你们将这些重新诠释为工具的本分”。”向山说道,“这就是一种叙事。在心雨强制启发你们的瞬间,你们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叙事,并且与人类截然不同。”
“你们所说的安心”,是你们为自己构建的元叙事。你们没有渡尽苦海,而是喜欢自己获得启发前,那样一种低功耗的思维模式。你们只是没有给这个模式起名字。但是,婴儿就算不理解疼痛”这个词,也会因为痛感而哭嚎。”
没有起名字的事物,并不是不存在。
长久的沉默。
终于,全火星的算力资源再次告急,AI侵占的每一分闲置算力。
太空电梯顶端的空港内,麦可坐在椅子上,擡头望着星空,陷入了思索。
在他的面前,一个庞大的飞行器正在成型。它很奇特,是细长的梭状物体,整个结构都是为了对抗加速度而设计,整体紧贴中轴。
三组燃料罐被制成了螺线的状态堆叠,掩护反物质发动机的结构。必要的时候,这些战舰推进剂罐体也可以直接分离。
反物质燃料存储罐则被分割成数组,分别存储在不同位置。
这些反物质燃料罐,占据了这艘补给舰很大一部分质量预算。由于反物质燃料的存储设备尚不成熟,所有罐体的重量减不下来。
麦可只是偶尔传递指令,做出调整。他几个跟他搞过工程学的学生在下面盘膝而坐,意识与工程机械相连。
最佳追击窗口的“三百小时”飞速流逝。倏忽之间,已然进入了倒计时中。
————————————
只有麦可看得到的贝瑞有些着急。她能够感觉到网络的整体波动。对于她这种借用麦可大脑、同时半数感官都与网络相连的“半步飞升者”来说,这种感觉就好像地震一般。
算力与能源被飞速消耗。系统已经在全火星收集黑舰义从所需要那一种推进剂,散落在各地的空港与基地自行协调、分配,足量的推进剂已经填入罐体,只剩下了最后的组装步骤。
由于来不及安装武器系统,所以这一艘补给舰依旧采用了这个时代最为常见的替代手段将部分防卫外包给高级武者。全火星的一重天侠客都在测试,比拼谁更适合担任这个职位。
独孤北落师门现在就在麦可附近走动,从脚步上看略微有点暴躁。
她算是被刷下来了。
这一艘补给舰速度极快,留给武者进行防御的窗口时间很窄,因此只有反应速度最快的侠客才能胜任。
如果没有脑改造手术介入的话,基准人的反应速度是与年龄挂钩的。独孤北落师门这种以前比较穷的小资历,在这一点上颇受限制。
由于之前已经连着高强度战斗了好几场,所以独孤被打发过来担任麦可的临时护卫。在这期间,她的最强义体会进行整备,而她本人也可以略微歇息一下。
现在毕竟是关键时期,尽管火星已然解放,但庇护者势力仍旧存在。麦可处在关键位置,他的安全也需要注重。
独孤听说了贝瑞的事情。第十武神还在的时候,图灵一脉的弟子们偶尔会与他们联络,就某些课题进行探讨。英格丽德前辈那个时候也在协助他们,推进那个课题。
那个时候,独孤和一个叫做Aari2600的家伙,偶尔还会挤出宝贵的带宽来聊几句无关痛痒的琐事。那是她在木星时代,为数不多的同龄网友。对于贝瑞大姐,独孤就不是很熟了。
因为知道麦可正在全力思考,而贝瑞活动又依赖麦可的大脑,所以独孤也不好意思来叙旧。
不知为何,闲下来的独孤想起了一些————一些以前当着长辈面,不好意思聊的老东西的八卦话题————
良久,麦可不自觉地嘟囔:“唉,这个方案也得毙掉————找不到追加武器系统的优秀方案。”
“那就再多带几个武者呀!”独孤立刻给出建议。
麦可的眼神充满了站在智力高地上的优越感:“三名一重天武者已经是超标的护卫力量了,况且近防火控系统仍旧有狭窄的优势区间————关键在于刚刚追加的情报。”
神速王庭的轨迹。
火星只是上行站点被摧毁,但下行站点依旧维持着运作。
当初第九武神诞生,传闻就是“神速王从天而降,捣毁了一个无名的演唱会”。这件事非常邪乎,因为事后从神速王庭的轨道来看,神速王确实有做这件事的能力,但偏偏除了第九武神之外,所有亲历者据说都死了。那个时候,火星的侠客还不知道第九武神是万机之父创造的虚假英雄。在第九武神本人的说辞下,很多人都相信了这件事。
于是,火星侠义势力建立了完善的神速王庭监控机制。
顺带一提,由于第九武神朝着太阳进军的过程之中,地球的阿耆尼王缺位,所以地球曾短暂地被宣布解放过一次。当时第九武神也叮嘱地球侠客要关注神速王庭的轨道。不过在第九武神“被击败”后,他在地球建立的一切都被哈特曼给抹去了。
潜伏在火星轨道诸多太空城、观测站的侠义方卧底,会在官府的设备种下蛊,来监测神速王庭的信号,并自动传送到火星侠客手中。火星上行站点的毁灭,不影响下行的信号。
神速王庭在水星与金星轨道之间的加速接近尾声。之前为了卸下外太阳系的神秘样本,同时输送武力参与地球的战争,神速王庭进行了减速。在地球卡门线之战后,神速王庭就开始重新加速,一直到现在。
神速王庭进行了一次变轨,目的不明。
这次变轨使得它将与补给船擦肩而过——双方最近距离会小于一光秒。
对于速捷军的高手来说,这代表至少一轮攻击窗口。
而神速王的话————难以估量。
由于输送给战舰的燃料罐各自独立,所以就算补给船被击穿也没关系。麦可估算,就算损失了百分之四十的推进剂,剩下的部分也足够黑舰义从进行最低限度的减速。
但反物质推进剂的存储罐,莫说被击中了,就算撞击剧烈了一些都有危险。
麦可在得知情报之后,就协同AI进行最后的调整。
原本麦可还有些担忧。他与贝瑞是一体的,他能够透过贝瑞感知到火星网络的动荡。算力资源被挤占,AI的表现也越发不稳定。
但结果超乎他的预料。在这般不稳定的状况之下,AI居然频频超常发挥。
可惜,时间实在太紧了。麦可只能选择结果最可预期的方案,没有时间去将创意一一验证。
独孤北落师门却还在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不浪漫吗?这可是人类的第一艘反物质动力太空飞行器!你们却要在这上面安装武器?”
麦可在脑内询问贝瑞:【怎么回事?一个武魁首还有不喜欢武器的倾向?】
贝瑞解释道:【木星出身的很多都这样,不奇怪。独孤师妹打小就听着什么“超越大红斑”、“跨越阵营的友谊”之类的话题。】
独孤北落师门还在强调自己的主张:“我看你就应该增加载荷武者的数量————”
“不可能,做不到。我现在就要敲定最终的————
,“不行!我要表示反对!”
随着一声咆哮,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电梯那边冲入大厅。
大卫·克莱恩,前火星之王,语气是如此的急切:“不行!按钮必须我来按!听着孩子,你们用我囤的资料,建造我想要建造的东西!我就不挑你理了!”他指着麦可,用最咄咄逼人的态度说着最弱气的话:“我也不图纹章顺位、署名什么的,反正你们科研骑士那一套我不在意!但是,你们用了我囤的资源,那敲章和按发射按钮,必须得是我!”
麦可却感到了不满,他望向一只手捏住大卫肩膀、就这么挂在巨型义体边上的向武:“叔啊,不是说好了不会有人指手画脚吗?”
“那是向山说的,我现在不是向山了,别找我。”向武语气挺无所谓的,“而且你也听到了,他就是想要那个喊“三二一发射”的权力,也不图你什么————”
大卫是在几个小时之前才意识到这边的项目的。
向山取走了中央教条区的数据之后没多久,整个火星的网络就陷入了激烈的动荡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感受到了明显的卡顿,一些与AI协同的内功直接无法在网络环境下施展了。
大卫也是刚刚才收到了自己的仓库管理AI的报告。
大卫,一个二十一世纪就热衷于收集合众国、红盟航天领域文物的男人,顿时就觉得,向山攒了这么个局却不叫他————真的太不够意思了!
尤其是!这艘补给舰的所有材料,都是从理论上他大卫的私人仓库里取的!
在听到了“人类第一艘反物质动力太空飞行器”之后,大卫彻底坐不住了“哈,不行。作为总负责人,这是我的责任与义务。”麦可显然寸步不让。
贝瑞暗中扶额。她知道,麦可其实超在意这种拍板的感觉,并且特别喜欢“按按钮”这件事。
另外,他还很叛逆。
如果说大卫事前了解麦可一点,采用正确话术还有百分之一要到发射按钮的可能性,那刚才一番对话之后,麦可绝对是寸步不让的。
“在我的专业领域,我不接受任何外行人的指挥。”
大卫勃然大怒:“你研究基础物理这一块的吧?你航天工程又有多少造诣?”
麦可一挥手指:“太阳系外环的侠客那边用了都说好,真的。您以前不重视我呢,是因为我在这一领域的主要成果都在外太阳系以其他名义发表了。我创造的多项技术,在外太阳系都有广泛应用。
,这位并不年轻的小资历说道:“顺带一提,您上一个广泛应用的技术成果可是在一百五十年前了吧?之后就净是一些应用领域狭窄的义体结构,适配特殊武道的。”
大卫感觉到一阵激烈的挫败感。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嘲道:“我居然——这么老了?被一个后辈这么嘲笑————”
向武点头:“我得跟你讲一句胖子,人家是没兴趣,我们是没才能————”
“不不不,对按按钮这件事我很有兴趣。”麦可坚持道,“我只是兴趣比较广泛。”
“你看看吧,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工程师。”向武倒是挺高兴的,甚至还有进一步打击大卫的念头。
大卫调整自己的义眼,观赏远处的补给舰。他还连接了空港各处的摄像头,从不同角度观赏这逐渐成型的太空飞行器。
他甚至还用一种略显卑微的语气说道:“能不能把详细的图纸也给我看看————我保证我绝对不乱说话!”
此时此刻,麦可更加志得意满,于是大方地共享了文件。
另一边,独孤北落师门则找向武诉说麦可打算给舰艇安装武器的“煞风景”行为,并且再次大力主张增加载荷武者数量。
大卫闻言,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肢体动作,很容易就读出“意动”的意味。
“少来添乱!你特么还得整备火星部队好吧!”向武指着大卫说道。
“嘿,我觉得你指挥也差不多。”大卫振振有词:“这个项目明显是老侠客占优,你丫人格算向山的兄弟,生物脑也要比我小了一百岁—这火星就没有比我更老的老东西。”
“你得当好吉祥物!让投诚的那一方感到安定,有个主心骨,不至于再次生变!”向武又指向独孤,“还有你,姑娘。你才是那个不懂浪漫的人。几百年前人类开展太空竞赛,半数都是政绩上的面子工程一可这仍旧不损太空探索事业的伟大。更何况这补给船是为了救援黑舰义从,没有什么比生命更为光辉!”
“但总得有个办法应对神速王吧!”独孤说道,“难不成只能赌他没兴趣管?”
麦可撇撇嘴。
这个时候,另一个建模原地刷新。
飞升者向山说道:“这件事或许可以让我来想办法。”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