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远方来客(完)
室内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连利奥先生脸上的笑容都被冻僵了。
「注意措辞,」约翰·杰士卡冷冷开口,「上尉。」
安德烈闷哼了一声,但是闭上了嘴。
好几个人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尤其是费尔南多·利奥。
约翰·杰士卡捏着高脚杯的长柄,轻轻摇晃酒杯彻底失去光明之后,他发明了一种根据重心变化来判断杯中还剩多少液体的技巧——突然洒脱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温特斯娴熟地为老上级续上公牛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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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盲眼将军浅饮了一口十二年的陈酿,「从未想过也有我来提醒别人注意餐桌礼仪的一天。」
温特斯哑然失笑,连安娜也不禁莞尔。
餐桌上的烛光又变得温暖而明亮。
「科纳尔先生,」约翰·杰士卡转向黑瘦老者,客气地解释,「打仗并非是谁的武器多谁赢,倘若真有那么简单,老元帅也就不必千辛万苦地办学了。」
「[好剑也得好臂舞],」杰士卡重复了一遍温特斯引用过的、陆院学员们无人不知的、老元帅的名言,「和你一样,我也见过帝国佬如何凭坚船利炮在季风海上肆意妄为,区区几百人就搅得远东航路不得安宁的。
「但武器终究要由人来用。况且赤河部也不缺军刀,他们想要的是火枪和大炮。」
杰士卡继续说明:「小部落伺候不起枪炮,就像小贵族无力供养用火药的军队。倾销武器,只会让赫德荒原重演一遍帝国的历史—小部落纷纷出局,而大部落愈发强势。」
「而一旦最终的赢家诞生,接下来遭殃的,就是奔马之国,」杰士卡淡淡地说,「相信我,我们帕拉图人对此再清楚不过。」
杰士卡的解释已经很深入浅出,但马泰奥·科纳尔并不满意。
因为盲眼将军给出的,并不是他想问的问题的答案。
「枪炮火药不行,刀剑盔甲又如何?」代表海蓝首富家族的黑瘦老者虽然刚才被当众冒犯,但他的脸上全无愠色,似乎根本不在意安德烈的粗鲁之举,他执着地追问,「赤河蛮人不缺军刀,就让其他蛮人也不缺军刀;赤河蛮人不缺甲胄,就让其他蛮人也不缺甲胄。」
「刀剑盔甲也是一样的,」盲眼将军今天格外有耐心,「都会让强者越强、弱者越弱,加速兼并。」
「所以你们真正想要的,」马泰奥·科纳尔一针见血地问,「是让赫德蛮人保持四分五裂的状态,继续混战。」
「四分五裂,没错,」杰士卡沉吟片刻,「混战,不。混战迟早会决出胜者,眼下,和平的大荒原对帕拉图更有利。」
马泰奥·科纳尔眯缝起眼睛,森然道,「那诸位不应止步于向蛮人们出售」武器,而是应该考虑白送」武器给赤河蛮人之敌。」
「白送?」安德烈笑出了声。
「是的,」马泰奥·科纳尔目光静如止水,「白送。」
安德烈哂笑,「苏兹部和海东部都在荒原深处,就算我们想白送,他们也未必能来取。」
「不能来取,就送到他们手里,」黑瘦老者仿佛丝毫听不出同桌小辈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居然开始替对方出谋划策,「我相信,尼科洛·波罗先生很乐意为诸位效力。」
「荒原凶险,犯不上只为给赫德人送点军械,就让波罗先生搞丢性命。」
「风险是旱拔子们要考虑的事情,您何必担心,」马泰奥·科纳尔看都不看同伴一眼,「利润足够大,佩鲁齐商行连沙海都敢下,赫德荒原又算什么?」
「沙海的路可能比荒原好走,但我向你保证,荒原里的蛮子肯定比沙海里的强盗多,」安德烈阴阳怪气,「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要白送蛮子武器?」
「所以,」马泰奥·科纳尔立刻抓住红毛狗熊的话柄,「诸位阁下一方面承认,你们需要赫德蛮人继续四分五裂;
「另一方面,面对赤河蛮人已经对其他蛮人取得明显优势、赤河蛮人吞并其他蛮人的势头「无法遏制」的情况————」
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向温特斯,讽刺地问:「你们却打算什么都不做?」
「眼下的帕拉图,确实经不起一次大规模的赫德入侵,」巴德代替温特斯的回答,「所以您说得没错,一盘散沙的赫德诸部更符合帕拉图的利益,但维持一盘散沙的状态的最好方式是和平。而武器很难带来和平,在大荒原,武器只会催生战争。」
「那不是更好?让蛮人杀得血流成河,」马泰奥·科纳尔扫视身着军服的年轻人们反问,「诸位难道不想看到大荒原血流成河?」
「是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这次,是温特斯亲自回答。
「我不希望看到大荒原血流成河,」温特斯平静地说。
「为什么?」马泰奥·科纳尔目不转睛地盯着狼之血,「他们不是您的敌人吗?您难道不想消灭他们吗?」
「科纳尔先生,」温特斯似笑非笑,「您要明白,您所说的他们」,不是一个人、
两个人,也不是一百个人、一万个人,而是一个—也可能是好几个世代在那片土地上生息的族群。」
他目光炯炯,语气郑重,「想要消灭」这种敌人,只有两种方法。
「一,你亲自拿起军刀,把他们赶尽杀绝,字面意义上的赶尽杀绝,不分男女,不分老少;
「不要指望塞给他们一点武器、等着他们自相残杀把彼此杀光—自相残杀也是有限度的;
「也别想指望假借他人之手来办成这事,那样不仅愚蠢,而且怯懦——既然要干脏活,就别假惺惺地装作没有弄脏靴子。」
烛火在不安地颤抖,客人们的影子在餐厅的墙壁上狂舞。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某人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你要知道,科纳尔先生,人」这种东西,想要杀光是很难的,」温特斯的口吻理智到冷酷,「因为人有手,会反抗,有腿,会逃跑,有脑子,会躲藏。
「一个人是做不成这事的,能消灭一个族群的,只有另一个族群。
「这意味着你要动员很多人,耗费很大的力量,花上很长的时间,还要死上很多人,很多很多人一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才有可能做成这件事。
「最后,当你真的做成这件事以后,你会得到你的奖赏,一片无人的土地。就这么多毕竟你把人都杀光了嘛。」
「我不是商人,我不擅长计算成本和利润,」温特斯的后背离开了椅子,他身体前倾,双手压着长桌,倾身靠近位于他左手边的三位客人。
虽然狼之血仍旧是坐姿,但马泰奥·科纳尔、费尔南多·利奥和尼科洛·波罗都好像在被俯视,甚至感到窒息。
温特斯紧盯着黑瘦老者,「所以科纳尔先生,您来告诉我,这个办法是会大赚特赚,还是得不偿失。」
马泰奥·科纳尔没有回答。
「或者,用另一种方法,」温特斯摊开右手,「你承认他们也是人」,理解他们的需要,倾听他们的诉求,公正地统治他们,将他们」纳入我们」之中,你也就不必去消灭」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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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斯重重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这也是我要做的。」
敲击声令听者从失神中惊醒,直到这时,马泰奥·科纳尔才发觉自己在不自觉地屏息。
「新共和国致力于对赫德荒原建立长久的统治,输出一批武器,挑动一场混战,只为一夕安寝,而无视未来的隐患?这种事情,我不屑做。」
「所以,是的,没错,」温特斯恢复了原本的坐姿,正色道,「我不想看到大荒原血流成河。」
马泰奥·科纳尔缓缓呼出胸中积郁的气体,点了下头,「有魄力。」
「听起来可不像是赞许,」温特斯呲牙一笑。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道德问题,」马泰奥·科纳尔若有所思,「不是能力问题。」
「如果您真的计算过赶尽杀绝」的成本的话,」温特斯礼貌地纠正,「您就会明白,根本轮不上道德考量,而是单纯办不到。」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马泰奥·科纳尔仍旧在执着地提问,「如果我没理解错您希望,不,您需要蛮人四分五裂、需要赤河蛮人与其他蛮人继续僵持。但分裂和僵持就意味着摩擦,换而言之,您需要蛮人流血;
「与此同时,您又想要将蛮人诸部彻底纳入帕拉图,所以您又不想看到未来的帕拉图人流血。」
马泰奥·科纳尔审视着温特斯·蒙塔涅,「也就是说,您既要让蛮人流血,又不想让蛮人流血。」
温特斯想了想,理直气壮地承认,「没错,是这样。」
「也就是说,您明知您的矛盾之处,却不打算解决它?」今晚第一次,马泰奥·科纳尔皱起眉头,「要知道,阁下,世间有很多事,都坏在「既要、又要、还要」上。」
「我当然知道,」温特斯反问,「可也像你所说,世上哪有不欲壑难填之人」?谁不想既要、又要、还要」?」
他一字一句地问,「如果世上的事情都这么容易做,那要我做什么?」
黑瘦老者陷入沉默,片刻后,同样是今晚头一遭,马泰奥·科纳尔笑出了声。
这一次,他真诚地给出评价:「有魄力。」
「我可把这句话当成赞美了,」温特斯笑着致谢,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科纳尔先生,您今晚已经问了够多的问题了,可否也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
「当然,阁下,」马泰奥·科纳尔颔首。
温特斯直视黑瘦老者深井似的双眼,仿佛要刺破井中的迷雾,一探水下究竟,「你到底想问什么?」
「科纳尔先生,」温特斯沉声说,「我不认为你问这么多问题,是因为你关心赫德人的命运你没那么博爱;
「我也不认为你说服我们向赫德诸部出售武器,是因为你垂涎这门生意荒原贸易的利润或许会让佩鲁齐商行眼馋,但是对科纳尔家族而言,根本什么都不算。」
温特斯拉住安娜的手,与安娜对视了一眼,又很快将视线转回马泰奥·科纳尔身上「您是安娜的客人,也就是我的客人。在这里,你可以问任何问题,只要条件允许,我都会如实回答。」
温特斯重重地说:「所以,您到底想知道什么?请干脆地问吧,别再拐弯抹角、云山雾绕了。」
餐桌上的其他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看向黑瘦老者。
「我的问题其实很简单,」马泰奥·科纳尔微笑回答,「我需要知道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譬如,我需要知道,您是否会因为道德约束,而无法做出正确的决定。」
「什么算正确的决定?正确不正确,只能事后验证,无法事先判断,」温特斯反问,「而且您凭什么认为,您来到我家、与我共进一次晚餐、问几个问题,就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能知道我是否会因为道德约束,而无法做出正确的决定」?
「您又凭什么确定,我的回答都是出自本心,而不是曲意逢迎或虚与委蛇?」
「确实不能,」马泰奥·科纳尔从容不迫地说,「所以才需要不断地提问。」
「那您现在有答案了吗?」温特斯问,「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您呢?您有答案了吗?」马泰奥·科纳尔反问,「您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
温特斯气得直发笑,「是不是如果我说不知道」,你就会回答,我也不知道」?
如果我说知道」,你就会回答,我也知道」?」
「不,」马泰奥·科纳尔从容不迫地回答,「我已经有了答案原本我以为我知道,但越知道就发现我越不知道,所以我希望以后能知道更多。」
温特斯不禁皱起眉头,过了好一会,他才再次开口。
「您————」温特斯怀疑地问,「认识瑞德修士吗?」
「谁?」马泰奥·科纳尔不解。
「您刚才的话,听起来像是我的一位故人会说的,他也是一位了不起的旅行者,」想起老神棍,温特斯不禁扬起嘴角,却又不自觉叹了口气,「那么,您为什么要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您是什么样的人,关系重大,」马泰奥·科纳尔看向费尔南多·利奥,淡淡道,「利奥先生,您可以和蒙塔涅阁下说「合伙」的事情了。」
「是啊,利奥先生,」温特斯笑了一下,「也是该告诉我,您这次来访的目的是什么了。」
利奥站起身来,这一次,轮到他成为众人自光的焦点。
同样是第一次,温特斯在利奥先生万年不变的和气笑脸上,看到了哭笑不得、迟疑不决的表情。
而此时此刻,费尔南多·利奥也无比抓狂。
如果说尼科洛·波罗的即兴发挥并不让他感到意外,那么马泰奥·科纳尔突然袭击,却是着实让他猝不及防。
因为他不确定马泰奥·科纳尔让他说的是哪件事,他此次前来一共有两项使命,一项是公开的,一项是秘密的。
其中,秘密使命干系重大,而且决定权并不在纳瓦雷家族、更不在利奥手上。
所以在事情彻底敲定前,他不能跟温特斯·蒙塔涅透露分毫,哪怕他已经认定后者是纳瓦雷家族的未来。
保险起见,利奥最终决定说能公开的使命。
「阁下,」利奥诚恳地开口,「我与科纳尔阁下、波罗先生此次前来,是受海蓝毛纺织业同业公会所托,请您伸出援手,拯救海蓝的纺织业者们于水火之中————」
长桌另一边,梅森听到利奥的话,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不,」不等利奥说完,马泰奥·科纳尔便直接打断了前者,「不是这个合伙。」
费尔南多·利奥愣住了。
「还是让我来解释吧,」马泰奥·科纳尔干脆地站起身,拍了拍利奥的肩膀,「毕竟在座诸位不都是海蓝人。」
利奥僵硬地坐回了原位,这可和他与马泰奥·科纳尔事先约定好的不一样,场合也完全不对。
「在海蓝,合伙有三种含义,」黑瘦老者左右环顾,侃侃而谈,「第一,就是诸位所熟悉的合伙几个人各出一部分本金,投入一门生意,共同承担债务、分享利润;
「这种合伙可以建立在一个家族内、无期限一就像我们科纳尔家族。也可以是约定时间,到期解除。」
「第二种合伙,就像是利奥先生之于纳瓦雷家族的合伙,」马泰奥·科纳尔把手搭在费尔南多·利奥的肩头,「虽然利奥先生不姓纳瓦雷,但他毫无疑问是纳瓦雷家族的重要成员;虽然他不拥有纳瓦雷家族的生意,但作为合伙人,他也分享利润,参与管理。」
「除了这两种合伙之外,还有另一种合伙,一种更古老的合伙,」说着,马泰奥·科纳尔念出一个陌生的词汇,「[合伙]。」
他面露怀念之色,「这种合伙现在已经不常见了,但是在我年轻时,还十分流行。
「这种合伙方式,是由许多家族共同出资,为一个值得信赖、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购买货物甚至是船只,让他可以出海闯荡;
「被托付的年轻人不用出任何本金,他以勇气和才干入股;
「他也不用承诺任何固定的回报,即使商船倾覆、生意亏本,也不会有任何投资者向他追索债务。」
「这就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合伙」,」马泰奥·科纳尔看向温特斯·蒙塔涅,目光热烈,「属于勇敢者的合伙,许许多多赫赫有名的行商,最初都是通过这种合伙」,才登上前往远东的桨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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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本金,也不用承诺固定的回报,甚至亏了也不用还债,」温特斯不为所动,笑着问,「那投资人想要什么呢?」
马泰奥·科纳尔直截了当地回答:「四分之三的利润。」
温特斯大笑起来,「无条件」的资助很好,科纳尔先生,但您凭什么如此笃定,我一定会接受?」
「因为您还没理解这次合伙」的规模,」马泰奥·科纳尔饱经风霜的脸庞也露出笑容,「这一次的合伙」,由科纳尔家族主导,所有海蓝豪门的参与————」
「这意味着,只要点一下头,」马泰奥·科纳尔轻描淡写地说,「从今以后,您再也不必为钱发愁。」
与此同时,在枫石城大教堂,卡曼也在面临抉择。
「看到你健康,我很高兴,宗座——当然我是说已经在天堂陪伴我主的那位——也会很欣慰的,」大审判官笑着问,「对了,你姐姐还好?」
「很好,」卡曼眼眶抽搐。
「你的外甥和外甥女?」大审判官继续笑着问。
「也很好,」卡曼的半张脸都在扭曲。
大审判官见状,换了一个话题。
「我很高兴,你成为了温特斯·蒙塔涅的私人神父,」大审判官说,「他有向你忏悔过吗?」
卡曼咬牙切齿,「我不是温特斯·蒙塔涅的私人神父。」
「无所谓,」大审判官说,「你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不是吗?评估温特斯·蒙塔涅。」
「上任宗座在去世前已经解除了我的服务誓言,」卡曼攥紧了拳头,「我不再为任何世俗领主服务了。」
「但他没解除你的其他誓言,你还是普世教会的一员,还是圣米迦勒修会的修士,」大审判官说,「评估温特斯·蒙塔涅。」
卡曼全身都在颤抖,「我不会做损害温特斯·蒙塔涅利益之行为,也不会泄露温特斯·蒙塔涅的秘密。」
「没错,就是这样,」大审判官拍手称赞,「看来你还没忘记圣米迦勒修会的训练。
就是要这样!要记住,忠诚于你所服侍之人,否则,你如何能取得对方的信任?」
但是接下来,大审判官话锋一转,「我不要求你做损害温特斯·蒙塔涅利益之行为,也不要求你透露温特斯·蒙塔涅的忏悔,我只要求你尽作为一名圣职者的义务,服从、忠诚、纯洁评估温特斯·蒙塔涅。」
卡曼脸色由青转红,又转紫。
片刻后,他言简意赅地说:「心中充满怀疑的领袖,往往难以获得狂热的追随。但温特斯·蒙塔涅身边从不缺少愿为他赴汤蹈火之人。因为他绝不止步于怀疑,他是炽热的火焰,比起为了不犯错宁可什么都不做,哪怕燃尽自我,他也会一往无前。」
大审判官耐心地听完,片刻后,他下定决心,「为我安排一次会面。」
「我会向温特斯·蒙塔涅转达您的请求,」卡曼回答,「但我什么都不能承诺。」
「他会答应的,」大审判官笑了一下,「因为「使者」要来了。」
与此同时,枫石城大教堂附属修道院的地下室。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个长相俊美的军官出现在门外。
军官一声不吭,只是比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费尔特修女」背靠着石墙,警惕地看着军官,没有动作。
「现在,」军官用本应只有姐妹会成员才能看懂的手语告诉对方,「你必须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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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