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暗室携手相絮语
在紫薇垣一扫之下,王让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下,随即眼前的光影迅速变换,周遭的农家小院飞快褪色消失,再次化作了一大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危月燕这位义父……给人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回想紫薇垣最后那个颇为嫌弃的表情,在黑暗之中站定的王让,不由得皱了皱眉,心头的疑问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涌。
从对自己的态度上来看,紫薇垣不仅没有恶意,甚至还算得上有些“偏心”,暗地里……不,完全就是在明着替自己说话。
那个“书生”紫薇垣,用太过残忍为借口,拒绝了朱雀的搜魂提议,还只能算是在暗中相助。
而“农夫”紫薇垣,则干脆连演都不演了,几乎就是随便找了个理由,硬把朱雀搪塞过去,半强行地放走了自己……可他图什么呢?
脑海中百般念头一一闪过,但却始终猜不出紫薇垣这么干的目的,找不到头绪的王让只得暂时放下疑虑,转而环顾四周,打算先从这间乌漆嘛黑的紫薇殿里出去再说。
“别动!”
就在王让找到了唯一亮着的“门”,迈步试图过去时,一只娇小的手掌突然探了过来,在黑暗中拉住了他的右手。
“紫薇殿里不能乱走,步子错了的话会迷路的!”
在王让一步踏错之前,及时地拉住了他,同样被撵出小院儿的心月狐松了口气,随即收回手掌,温声告知道:
“这殿里被设下了三种秘术,其一为【千步冢】,不管想要去哪儿,等你定好目标之后,都必定走整一千步才能到,如果你只想着往前迈一步的话,那这一步就是一千步,走到天亮你都出不去。
再之后就是【一息踱】和【亦趋游】,前者需要一步刚好一息,稍短或者稍快都要重新走,后者则限定了前进的步法,而这个月的步法是按紫薇斗数定的,所以应当从十四主星走步……罢了。”
眸子透过周遭的无边黑暗,看清了王让脸上的茫然后,心月狐明智地放弃了讲解步法的打算,转而再次把手伸了过去,握住了王让的手掌。
“你别动念头,中间也别松开手,就跟着我走,我带你从殿里出去。”
“多谢……”
再次感受到了那温软而娇小的手掌,对什么斗数什么步法一窍不通的王让,顿时松了口气,干巴巴地谢了一声,便老老实实地跟在心月狐身后,亦步亦趋地朝着门口挪了过去。
而跟在心月狐身后,朝着门口走了几十步后,王让回想之前的情形,不由得压低声音,主动开口致谢道:
“胡姑娘,刚才的事多谢了。”
???
被王让的“胡姑娘”喊得脚下一乱,让【一息踱】直接挪回了原位后,有些发懵的心月狐忍不住回头,满眼愕然地望向了王让。
“你叫我什么?”
“额……”
由于心月狐身形娇小且肌肤细嫩,说话时的嗓音又活泼清亮,给人的感觉像是青葱少女一般,任谁来也不可能往丈母娘方面琢磨。
见她似乎对“胡姑娘”这个称呼不大满意,王让也迟疑了一下,怀疑这些高门大姓之间,是不是有需要用“敬称”的规矩,随即试探着道:
“那……胡小姐?”
“……”
哦对,他貌似因为中秘术失去了记忆,忘掉了当初在神京的很多事,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
解掉秘术褪去面上细绒后,心月狐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尾,发现还是如同少女时那般柔嫩细腻,忍不住自得一笑。
能让这孩子认错成“胡姑娘”,看来我果然一点儿都不老~
似是被这一嗓子喊得年轻了,心月狐起了些促狭的心思,便没有开口纠正,而是一边继续拉着王让朝外走,一边笑眼弯弯地道:
“倒是有段日子没人这么叫我了……对了,你离开天罗司之后打算回哪儿?王家还是靖王府?”
王家还是靖王府……
听到心月狐的询问后,王让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单凭理智来选的话,那肯定还是靖王府,毕竟王温这个“亲姐姐”对自己真心没得说,于情于理都该先去看看她,但……
回想还在自己人魂里泡着的“王让”,王让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眸光有些复杂地道:
“我应该会先回王家吧。”
“哦?”
心月狐闻言眉梢微扬,笑盈盈地询问道:
“可你姐姐就在外边儿的偏殿等着,你不跟她走,她能同意吗?”
“?”
王温也来天罗司了?
听到心月狐的话后,王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不由得心头一暖。
虽然知道她惦念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王让,但除开马叔和马退他们之外,还有人这么惦念“自己”,着实有种难以言说的熨帖感……所以你知道王温在外面,还问我去哪儿?
从心月狐微微上翘的尾音里,听出了几分促狭,王让不由得无奈一笑,暗戳戳地埋怨了一句。
“胡小姐,刚刚在那位紫薇垣阁下面前时,你可不是这样子的。”
“上峰当面,不严肃些怎么成?”
笑吟吟地回了王让一句后,心月狐刚想揭破自己的身份,好好地臊一臊这个变了好蛋的未来女婿,但却猛然想起了王让眉心的那团五色云气,面上的笑意不由得微微一收。
按照《望气方总决》所言,色相纷繁,五彩第一,内以黄为轴,青赤黑白四色环抱交织,其黄为尊,其青为秀,其赤为烈,其黑为厚,其白为毅。
气生五色者,必贵而合礼、秀而明智、勇而守义、厚而惠仁、毅而有信……王让的那团云气虽未成型,但已经五色齐聚,算得上仁义礼……
嗯……从颜色和形状上看,礼可能差了一点儿,信也有些模糊,但确实勉强能算五德齐备,而身具五色之气者,命格必定不会寻常,不是圣贤便是君王。
而这王让无论怎么看,也和那种圣贤搭不上边儿,再考虑到那团云气已生龙相,他以后怕是……
“王让。”
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后,心月狐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望向身后跟着停步的王让,眼眸眨也不眨地询问道:
“若你信我的话,那便实话与我说……你对大乾是怎么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