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形形色色
小勐拉世纪花园酒店副楼餐厅。
此刻,餐厅的门口铺着大红地毯,一直延伸到马路边。
在餐厅的门口,还有两只舞狮队在舞狮,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一辆接一辆的豪车从路边驶来,准确地停在马路边的红毯入口处,开始陆陆续续来人。
灯叔穿着一身白色唐装,脚下踩着千层底布鞋,手里握着念珠不停的与赴宴之人打招呼。
阿虎站在他身后,寻了一个没人的间隙问道:
“灯叔,阿孝好像还没到。”
灯叔头也不回的轻声说道:“没事,他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顿了一下,灯叔转动手里的念珠继续说道:
“阿虎,心里有没有埋怨我,捧阿孝不捧你?”
阿虎摇摇头:“灯叔,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灯叔微微一笑:“这么说,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怨言是吧。”
阿虎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灯叔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在古代,有四大军功,先登、破阵、斩将、夺旗。”
“无论是哪一项军功,只要拿到手,基本就等于逆天改命,可以改换人生的剧本。”
“阿虎,你告诉我,为什么这四大军功这么值钱?”
阿虎低着头:“因为不好拿,有命拿,也不一定有命享用,说是万中无一也不过分。”
灯叔点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已经算是我的半个儿子,安安稳稳就能继承我传给你的位置坐享其成,何须去贪图这点军功?”
“霍永孝不一样,他是一条饿急眼的疯狗,正是渴望逆天改命的时候,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去争夺一下这样的军功。”
“我今天只告诉你一个道理,做人,拼到最后是拼谁活得长,活得好,而不是拼谁活得风光。”
“阿鼎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本该享清福的年纪却是早早去见了佛祖。”
阿虎抬起头,脸色复杂的盯着灯叔的后脑勺:“灯叔,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让霍永孝冲锋陷阵,做风险最大的事情...”
“我是说如果...如果霍永孝真的顶住压力成事呢?”
灯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连皱纹都在这一刻舒展开。
“那岂不是更好,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撑他上的位,他是不是就应该为我们遮风挡雨,顶在最前面。”
“我在江湖上漂泊了四十年,认识的兄弟几百个都不止,现在,想凑齐一桌人打麻将都做不到。”
“阿虎,年轻的时候,大家都渴望着在江湖上用双拳打出名头,年纪大了,你就会知道,有钱才是王道,其他行为都是白痴,以后你就慢慢懂了。”
阿虎没有再说话,只是看向了餐厅门口停着的一辆黄色兰博基尼,眼底满是隐藏不住的羡慕。
那是灯叔今天准备给霍永孝的礼物。
他不是眼红霍永孝能得到兰博基尼,他是眼红霍永孝的风光。
他跟着灯叔已经十年,尽管是灯叔的头马兼心腹,但是在元老眼里,他都只是一个马仔,大人物聊天说话的时候,他只配站在灯叔身后端茶倒水。
但是!
霍永孝不一样,今天的霍永孝可是能够上桌与大人物吃饭喝酒,就算是金董看见霍永孝,也不得不称他一声阿孝,而不是像他立在灯叔身后像个隐形人一样,无人问津。
他知道灯叔说的对,但是年轻人,谁不向往向往鲜衣怒马的生活。
比起死亡,他更害怕当一个无名小卒。
只是看着灯叔已经斑白的头发,他默默叹息一声,又收起了心里的杂念。
酒店顶层。
霍永孝换上白衬衫、黑西裤,打上领带,又将头发梳成背头,甚至为了掩饰脸上的凌厉,他还特意戴了一副金丝眼镜,这才穿上黑得发亮的皮鞋出了门。
在他眼里,社团也好,集团也罢,都是生意。
他不想给别人先入为主留下一副只会打打杀杀的烂仔模样,不利于他以后洗白。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这样,先敬罗衫后敬人。
到了一楼,他立刻小跑两步来到灯叔面前,略带歉意的说道:
“灯叔,不好意思,路上耽误了一下。”
灯叔看着身体笔直如同标枪一样的霍永孝,眼底微微有些感慨,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摆摆手说道:“不碍事,我也刚到,走吧,我给你介绍叔父辈认识一下,以后,这些就是你的人脉。”
霍永孝恭敬的跟在灯叔身后来到主桌,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光头中年,身体已经有些发福,脖子上戴着一块佛牌,乐呵呵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尊弥勒佛。
“阿孝,你还是第一次见到老金吧,这个就是我们集团的掌门人,金董。”
霍永孝微微弯腰:“金叔。”
金董笑呵呵的说道:“后生可畏啊,灯哥,我们当年像阿孝这么大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去做事,刀都拿不稳,还是你教我,用绳子把刀缠在手上免得沾血之后刀会滑。”
“一晃,已经三十来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灯叔笑眯眯的说道:“是啊,当初为了五百块,我们就敢做事,谁能想到三十年后,我们能积攒到这些身价,只是钱有了,有些东西确实慢慢的淡了,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金董眼神微微一凝,闭上嘴也不在说话。
灯叔指指一个穿着破旧白色坎肩,头发稀疏,酷似火云邪神的老头说道:
“这位是你图叔,图山钢玛,常年在磨矿山那边搞玉石,你要是以后想要做玉石生意,可以与你图叔多多接触,你一个晚辈,他肯定是不好占你便宜。”
图山钢玛笑骂道:“灯哥,这就点我啦。”
灯叔哈哈一笑:“谁不知道你这个家伙钻钱眼里,对自己都抠,我不提前打个招呼,以后阿孝去你那里买原石,你还不得往死里宰。”
图山钢玛一脸无奈:“不就是宰了你一次嘛,多少年的陈年往事了,还有必要在兄弟们面前提起嘛,行吧,你收门徒,我这个做阿叔也不能没有表示。”
说着话,图山钢玛从兜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小盒放在桌上朝着霍永孝推了过来。
“男戴观音女戴佛,前两天刚好挖到个鸽血红的好料子,让人雕了个佛像,阿孝,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灯叔眉头微皱,还是朝着霍永孝点了点头。
霍永孝眯起眼睛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通体血红的观音,看得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合上木盒轻声说道:
“谢谢图爷,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图山钢玛哈哈一笑,“这血观音财运旺,但是煞气重,我看也就只有阿孝你才能镇得住,好玉自然就要配俊才,以后有时间到阿叔矿山玩,那边可比小勐拉有意思多了,大洋马都有。”
主位的金董看见这一幕,眼角微微抽了抽,眼神也垂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这时,一个留着寸头,带着圆形眼镜,下巴上留着一串胡子,大约三十来岁青年握着一串佛珠轻声说道:
“鸽血红的血观音,我可是多少年没见过了,图山钢玛先生出手倒是豪爽,一百万打底。”
霍永孝听得一阵腻歪。
玉石翡翠这些玩意,在他眼里其实就和钻石一样,都是资本炒作出来的东西,其实一点收藏价值都没有。
像黄金、白银、古董、字画,这些东西好歹还有二级市场,可以流通二手货,不至于贬值太多。
玉石翡翠和钻石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只有第一次买的时候是高价,想出手,连二级市场都没有,活脱脱就是智商税。
至于价格这玩意,吹牛逼倒是一百万两百万,等你卖给他,他马上又闭嘴了。
灯叔瞥了霍永孝一眼指着寸头青年介绍道:“这位是乌哈玛大禅师的第一秘书恰珀,大禅师的禅林就是大曲林,大曲林那座复刻仰光大金塔的佛塔就是以前的军政府为大禅师修建的。”
霍永孝微微正色,朝着恰珀伸出手:“恰珀先生。”
东南亚的国家普遍都信佛,大禅师在普通民众心里的地位那可是至高无上,乌哈玛大禅师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为了宣传老缅,经常都在欧洲传道,禅林的一应事宜基本都是交给恰珀处理。
在霍永孝眼里,这个恰珀才是灯叔今晚介绍给他最宝贵的资源。
因为他现在虽然是金山集团大曲林分公司的经理,但是在大人物眼里,他顶多只能算个后起之秀的混混,没有一点政治身份,真要被人抓住把柄,该走什么法律程序还是少不了。
但是如果能结识这个恰珀那就不一样了,他完全可以做大禅师的路线,像他昨晚请达班的猜叔去作掮客要拜访的麻牛镇镇长兼治安官艾梭一样,在大曲林谋划一任治安官当当,也就有了政治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成立自己的民地武装。
恰珀为人有些孤傲,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霍永孝,马上又转头与身边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交谈起来。
灯叔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一下,恰珀这才有些不耐烦的转过身朝着霍永孝介绍身边的络腮胡中年:
“阿孝是吧,这位妙瓦底园区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远山,林董做的生意很大,五花八门,最近要去大曲林考察业务,到时候一起坐坐。”
霍永孝笑笑,朝着林远山伸手握了一下没有接话。
什么狗屁董事长,不就是搞电诈的垃圾,他一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人。
明明可以细水长流,赚取几十年上百年的财富,这些白痴非要搞电诈,把这个刚脱离毒枭魔爪的地方又弄成一个屎坑,硬生生就把这个原本有希望成为东南亚最大的博彩区域弄废掉。
林远山不像恰怕那么傲气,起身客客气气的伸出手与霍永孝握手:
“霍先生,我们远山集团近期和大禅师合作,在禅林拿了一块地,刚好就位于北区难民营附近,到时候还需要你多关照,你放心,规矩我懂。”
在老缅,所谓的寺庙并不是单指一个寺庙山门,而是指寺庙所在的那一片区域,一草一木都归寺庙私有,有的甚至占地几百上千亩,笼罩住几个山头,覆盖成片的树林。
因此,寺庙所在的地,又被称为禅林。
霍永孝心里升起一股烦躁,他没想到这些开园区的垃圾居然这么早就盯上了大曲林的地块,让他心里也是烦得不行。
现在的他,早已将大曲林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只要等小勐拉这边的事情忙完,他就准备回去着手狼吞虎咽,吞下整块大曲林。
而现在,不仅象龙集团来了一个叫做鬼火的白痴,远山集团居然也要来凑热闹,背后还牵着在军政府心中威望无比高的乌哈玛大禅师的禅林,让他心里也是更加变得有些不爽。
不过还是那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霍永孝从小接受的教育,以及自己实操带来的反馈告诉他,无论你多想弄死一个人,在表面上都要和这个人保持和蔼的态度,这样在你下手的时候,别人才会毫无防备,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当下,他也是正色道:“林董客气了,在大曲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随时开口,别的地方不敢说,北区我还是能做得了主。”
林远山笑了笑说道:“我弟弟林克和霍永孝差不多年纪,你们年轻人之间应该聊得来,不过他今天有事没在这里,改天,改天我请霍先生一起坐坐。”
霍永孝心里一动,林克,杜克,还都是妙瓦底的人...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杜克应该就是林远山的弟弟林克,不过算了算时间,这个点的林克应该已经在地府徘徊,也不知道头七还回不回来吃饭。
“林克是吧,好名字,那我就等着林董的电话。”
灯叔等霍永孝说完话,这才轻声补充道:“水字头水叔前段时间刚过世,木字头的木叔在山里做木材生意,最近局势有些混乱,他走不开,以后再带你认识。”
“行了,你心里估计也嫌弃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身老气,聊天没意思,你去拿着酒去打一圈,和集团的同门兄弟也混个脸熟,免得哪天大水冲了龙王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