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乌拉玛哈大禅师
霍永孝一脸愕然的看着老鬼。
老鬼说的不错,他一年在大曲林的灰色收入确实有上千万,就算按照顶额的五成交,也不过五百万。
五百万买一年的休养生息,他觉得物有所值。
甚至说,如果可以,他能出让一千万都行。
有一年的时间缓冲,他自己也能把班底全部培养起来。
但是!
老鬼嘴里吐出来的话不是五百万,也不是一千万,而是三千万,这等于他一年赚一千多万全部上交不说,自己还要倒贴两千万,这他妈的不就是贷款上班?
金山集团董事会的元老都疯了?
显然,这些人只是胃口大,肯定没有疯,这么做无非就是故意要搞他。
霍永孝手里握着大曲林这块大肥肉,他其实能理解金董要搞他,只是他没想到金董的手段居然这么拙劣,这都不是耍阴招的问题,而是光明正大的针对他。
难道董事会这群白痴就不怕其他分公司的经理看见他这个样以后,纷纷起了异心?搞不好直接就造成了金山集团的分裂,元气大伤。
这里面,一定还有他没想到的问题。
“鬼哥,不要打哑谜了,三千之说怎么来的,没道理。”
老鬼眼神有些恍惚:“首先,按照集团的规定,要求你利润从上交三成变成五成不过份吧。”
“不过份!”霍永孝轻轻点头,“集团内部有文件,只要董事会一致同意,是可以这样做的。”
老鬼伸出一只巴掌,按下小拇指:“那这里就是五百万。”
“其次,你作为集团的分公司,集团安排审计人员到这里抠字眼、查细节,让你一点钱都a不了,这不过分吧。”
“对了,忘记和你说一点,只要你在金山集团工作期间,你所有私人产业一样也算是集团的产业,用集团的话来说,没有集团罩着你,你的私人产业也一样做不起来。”
“只不过大多时候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提这件事,各自搞各自的小金库,但是如果董事会上纲上线的非要和你争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要配合?”
霍永孝脸色不变:“当然,如果我不配合,那集团就有了借口收拾我,撤销我分公司经理的位置,没有金山集团的招牌,不仅会有牛鬼蛇神上门来,集团还能名正言顺的安排新的人来接手大曲林,势必要和我发生冲突。”
“反正缅北别的不多,就是渴望一步登天的烂仔最多,总会有人不怕死,想要踩着我上位。”
老鬼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这件事都不拿别人举例子,你就是最好的例子,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斗兽场打黑拳的烂仔一步登天成为金山集团最红的新人,建山庄,住别墅,开这四五百万的豪车,多风光啊,对不对。”
霍永孝吐出一口气,垂下眼眸:“那么,如果我不想被人当成鱼肉宰割,那就要秀一秀自己的肌肉,让董事会的白痴们知道,我一个人打一个金山集团是吹牛比,但是打一个出头鸟问题还是不大的。”
“金董提议,谁冒头附和,我就打死谁,吓死他们。”
老鬼摇摇头:“你这么做甚至都不能叫两败俱伤,因为大曲林本身集团也吃不到红利,打垮了你被人趁虚而入,集团的利益其实也没什么损失,只能叫杀敌一百,自损一千,一夜回到解放前。”
霍永孝淡淡的说道:“出来混,本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拿下大曲林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结果,要不然我为什么处心积虑的一直捅咕象龙商会,无非就是为了让象龙商会拖住集团,争取一点发育的时间。”
“不过现在看,你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留给我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大不了重来咯,我能白手起家一次,就能第二次。”
老鬼诧异的看着霍永孝:“你是这样打算的?不再想想其他办法。”
霍永孝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老鬼。
在他眼里,老鬼算是一个聪明人,知进退懂规矩,也把一切都看得透。
但是要说老鬼能指点他两下,他还真就不相信。
他这个人,骨子里就有一个傲气,不觉得老鬼能在“智商”这方面给他帮上忙。
老鬼一脸嫌弃的看着霍永孝:“你什么表情,看不起你鬼哥是吧,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你这人啊,成也是傲,败肯定也是因为傲。”
霍永孝咧嘴一笑,起身倒茶发烟:“鬼哥,还请不吝赐教。”
老鬼叼着烟老神在在的看着霍永孝,等霍永孝眼角微微一抽无奈起身给他点烟,这才悠悠说道:
“成年人的社会,大家只讲利益,其他都是浮云,你年轻,手腕确实也够硬,但是身段就没那么软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在金山公司不是一个人。”
霍永孝眉头微皱:“你好好说话,不要搞影射,你才不是一个人。”
老鬼斜眼看着霍永孝:“你看,你现在位置稍微高点,骨子里的傲气就有些压不住了。”
“我说你不是一个人,指的是你在集团内部是可以有朋友的,你毕竟是灯叔的门徒,虽然我们都知道这就是一场交易,做场戏,但是假戏又不是不能真做。”
“灯叔年纪比你大,资历比你老,在集团内部又有威望,你作为晚辈又是门徒,你不应该主动找灯叔坐坐吗?难道还要指望灯叔来找你?”
“阿孝,你才二十出头,灯叔已经五十多了,你们之间未来也不会有任何利益的冲突,你投向灯叔,灯叔拉你一把,你们两个鼎力合作,比你单打独斗是不是就要强多了。”
霍永孝双手交叉,手肘撑在茶桌上,把下巴压在手背上看着老鬼,若有所思的说道:
“灯叔能为了我和集团作对?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有数的,鬼哥,你想的太简单了。”
老鬼眉头一挑:“你这人啊,心思太重,谁都不信,身边连朋友都没有。”
“那我不和你聊感情,我们就聊利益,如果你彻底倒向灯叔,撑灯叔上位做金山集团的董事长,你说灯叔会不会愿意撑你?”
霍永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点燃了一支烟。
他当然也想过抱灯叔大腿的问题。
但是他这人疑心病很重,除了裴小宝、裴大宝因为郎舅关系,大佛和阿来又是经历过考验他才会当这些人是自己人以外,努力却没有上限的德杰,他不相信。
主动接触进来的曹破甲,他依旧也是抱着怀疑考察的态度。
在金山角这个鬼地方,再怎么谨慎都不过份。
以己度人,他和灯叔之间没有感情,他去抱灯叔大腿,灯叔又怎么能信得过他呢?
或者说,嘴上答应背后捅刀子?
又或者说,用他的人马当炮灰,吸引金董的火力?
这种事,灯叔又不是没做过。
老鬼似乎看出了霍永孝心中的顾虑,自顾自的说道:
“严格来说,其实你们两个很像,都是那种自私到只爱自己的人。”
“但是你们这样的人,又有一个特点,足够的自律。”
“比如灯叔,答应帮你搞定大曲林的经理和鼎爷的的事,从来都是直勾勾的提要求,等价交换。”
“比如你,灯叔找你要还人情的时候,明知对方是象龙商会,你也没有推脱,依旧是把这个人情债还掉。”
“我觉得你们都不用考虑太多,这就和结婚是一个道理,无论多甜蜜的恋人,时间长了,都会两看相厌,但是又不得不凑合在一起。”
“你和灯叔这种自律且人品有保证的人,其实是不错的结婚人选,所以,我常常劝人对于结婚这件事要慎重,不要相信爱情,爱情变质,但是人品不会。”
“我觉得你和灯叔有一致的利益诉求,你们就可以试着相信对方的人品,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阿孝。”
霍永孝从鼻尖吐出两条青烟,眼神诧异的看着老鬼说道:“鬼哥,搞物流你真的屈才了,我觉得一个当下最流行的工作更适合你,你要去了,绝对能干成一把手。”
老鬼饶有兴趣的看着霍永孝:“什么工作?”
霍永孝淡淡的说道:“传销,凭你的口才,不上位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明明是因为我鹤立鸡群,灯叔看重了我,要你来做中间人聊聊这些事情,到了你嘴里,变成我需要投奔灯叔还得谢谢他帮我忙了。”
老鬼咧嘴一笑:“不要在意那么多,你就说,是不是双赢的局面就够了,没人会在意的过程的,无论你平常学习多么努力多么用功,考砸了,就注定被人看不起,别人只在乎结果。”
送走老鬼,霍永孝站在窗前,迟疑一下还是没有给灯叔打去电话,想着等忙完今天的事情还是得抽空去一趟小勐拉。
有些事,还是需要当面沟通才行。
‘假戏真做,有点意思,也不知道乌拉玛哈大禅师看我这出戏是什么样的想法。’
掐灭烟头往烟灰缸一丢,霍永孝解开领带,换掉了身上的西装,又改回了当地人的笼基拖鞋的打扮。
入乡...就要随俗,格格不入,只会让别人对不有戒备之心。
换过衣服,他叫上阿来又直奔难民营。
今天,禅林的乌拉玛哈大禅师接受了很多香客的香火,本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打算,要来难民营布施。
这么光明正大接触的机会,霍永孝怎么可能会放过。
有大禅师的背书,可就等于身上多了一道免死金牌,他现在是尽可能在往身上塑金身,以面对更加危险的未来。
掌控住小小的大曲林,只是他海洋征程的一小步,越往海里走,风浪就会越大。
难民营。
乌拉玛哈大禅师没有像别人一样,把今天布施的米面粮油统一堆放在一个地方,让信徒们排队来领,而是一户一份,挨家挨户去送。
所过之处,信徒纷纷跪倒在地,感谢着大禅师的布施,期待大禅师能摸摸他的头,赐予他祝福。
这时,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远远跟在他身后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多幼童,幼童脸色蜡黄,无精打采。
妇女身穿粗布麻衫,满脸都是汗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却是根本没有擦汗的意思,而是一步一叩首的朝着他跪行过来。
每叩首一下,她的额头都重重的砸在地上,已经破皮,渗透出鲜血,混合着汗水粘在了黄土地上。
远远望去,妇女来时的路上竟然都是鲜红的斑点。
乌拉玛哈眼神微微一凝,主动拿起一份“布施”朝着妇女走去,轻轻搀扶她起来说道:
“佛祖已经感受到你的虔诚了,起来吧。”
妇女挣扎着站起身,却因为身体太虚弱,一个踉跄又要跌下去。
乌拉玛哈赶紧丢掉手里的布施,用枯瘦的手臂搀扶住她来到墙边。
妇女这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神期盼的看着他说道:
“大禅师,你可以为我的孩子祈福一次吗?”
乌拉玛哈拉着幼童的手,神色微微一黯,轻声说道:
“她怎么了?”
妇女神色灰败的说道:“生病了,家里也没钱送去治病,我只能来找大禅师您给她祈福,大禅师,只要你能救活我的孩子,我愿意吃素一辈子,日夜为你供奉瓜果。”
大禅师心底默默的叹息一声。
他是比丘中的苦行僧,精通四国语言,对于信仰,他和很多人的看法不一样。
他不认为有佛,他传授的理念一直都是主张和平,信仰,则是让这些贫苦大众在绝望的时候心灵还有一丝寄托,不至于轻生。
他当然心里也知道,生病就应该去医院,而不是祈求飘渺无影的佛。
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佛,那怎会众生皆苦。
只是看着妇女殷切的期望,他还是没有告诉妇女这个残酷的真相,默默抱起幼童说道:
“你在这里等我,我带她进屋,为她祈福。”
妇女满脸激动的站起身,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通常情况下,大禅师就算是祈福,顶多也就是摸摸祈福之人的头顶赐福,像这样郑重的诵经祈福,完全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