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无相布施,岂非易事,凡人重果,菩萨重因
只是受限于文化水平,妇女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乌拉玛哈,直挺挺的跪下说道:
“那我就在这里跪着等你,谢谢。”
乌拉玛哈一只手抱着幼童,一只手拉起妇女轻声说道:
“修行是为了让心灵圆满,不是自我折磨,太阳这么大,一会你就中暑了,你要做的是找个阴凉的地方喝点水好好休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你才能好好照顾你的孩子,去吧。”
安顿好妇女,乌拉玛哈抱着幼童四下看了看,无数的信徒期盼的看着他,希望他进入自己家为幼童祈福,这样他们也能沾染一丝福气。
只是看了看,乌拉玛哈谁都没有选择,而是抱着幼童直接就来到了霍永孝的办公室门口。
此刻,霍永孝还没到,办公室的大门也是紧闭。
只是没等乌拉玛哈开口,北区安全委员会的副会长已经小跑过来,对着门口用力撞了几下,硬生生的就暴力破开了霍永孝的办公室,恭敬的请他进屋。
乌拉玛哈微微皱眉:“一会我祈福完你要把门修好,不能为了做好事而做坏事,这样就失去了做好事的意义。”
秦大江低头恭敬的说道:“大禅师,我以后不会了。”
乌拉玛哈扫了一眼办公室的格局,挥手示意信徒都散去不要堵在门口,抱着小女孩来到会客的沙发边上放下,他则是盘腿坐在地上也不念经,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本鸠摩罗什译本的《金刚经》,翻到第四品《妙行无住分》细细的观看。
这时,他的秘书恰珀处理好门口聚集的信徒后也走了进来,来到他的身边跪下,恭敬的说道:
“大禅师,布施的事情已经交代给秦大江了,您无需担心。”
乌拉玛哈侧头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门外的长街又传来一阵骚动。
恰珀立刻懂事的站起身出门,这就看到霍永孝肩扛手提满头大汗的走在长街上,身后跟着两辆装满米面粮油的皮卡车,车上还有几个人正在整理食物。
每到一户人家,霍永孝都会双手合十朝着别人说一声吉祥如意,接过阿来他们从皮卡车上递下来的米面粮油递了过去。
恰珀眉头微微一皱,走到大禅师身边再次跪坐好。
“大禅师,是霍永孝在外面作秀。”
乌拉玛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是在作秀?”
恰珀轻声说道:“霍永孝就不是一个什么好人,手上都是血,甚至我都怀疑他脸上的不是汗水,分明就是自己擦的水渍。”
“而且你看,他布施别人的时候,甚至都只是从车上接过东西转手一松,根本就不费力,就连他穿着的拖鞋侧面都是干干净净一点黄土没有,一看就是坐车到长街门口才下车,心一点都不诚。”
乌拉玛哈收回看向霍永孝的视线,合起《金刚经》轻声说道:
“你还记得第四品《妙行无住分》写了什么吗?”
恰珀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大禅师这才站起身平静的说道:“无相布施,岂非易事,凡人重果,菩萨重因。”
“作秀怎么了?老百姓得到了实惠,反哺他一个好名声不是应该的吗?”
“这世上有没有一心一意的好人,当然有,但都是极少数的存在,这样的人,只能叫独善其身,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改变不了。”
“像霍永孝这样为了利益而做好事的人,才是绝大多数的选择,等价交换,合情合理。”
顿了顿,大禅师又意味深长的看向恰珀:“我高兴的是,至少霍永孝这样的人还能愿意用金钱换取名声,要是哪一天,他们连名声都不要了,那这些人将永远得不到霍永孝的布施。”
“如果他能一直做好事,就算是我的名声借给他又有何妨。”
恰珀脸色一变:“大禅师,这样的人你怎么可以...”
“好啦!”乌拉玛哈打断恰珀,“你安排比丘到麻牛镇超度牛羊,杀牛卖肉,愚弄百姓超度后的牛灵魂已经升天,留下的躯壳不能浪费,用我背书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恰珀脸色一白,腿都有些软,差点都支撑不住身体,惶恐的说道:
“大禅师,我...我...”
只是我了半天,恰珀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佛教之中,牛本就不可宰杀,他以为大禅师常年在外,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大禅师对这些全部都明悟在心,只是从未对他说过。
而今天大禅师说出这些来,恰珀下意识的就以为是有人向大禅师告了密,犯了这样的戒,意味着他身上的这层秘书的皮已经掉了。
瞬间,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趴在地上,高高撅起屁股:“大禅师,弟子知错了,弟子愿意悔改,还请大禅师开恩,给弟子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不是真心想悔改,他只知道没有了大禅师这个平台,他将一无是处,将从高高在上的大禅师代言人回归成为一个普通人。
而且还是一个有钱的普通人。
在老缅,有钱没势就是罪过。
他都不敢想象,艾梭失去了贩牛的生意会有多生气,甚至...可能会杀了他。
霎时间,恰珀甚至都控制不住身体开始发抖。
“大禅师,弟子真心悔改,只求大禅师让我在禅林苦修赎罪。”
乌拉玛哈垂下眼眸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啦,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艾梭贩牛赚到了钱也会朝村民布施,总归还是惠及到了村民,我为你们背书又有何妨,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够了,你去请霍先生进来吧,我为霍先生雕刻一枚佛牌。”
恰珀死里逃生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佛牌”二字也是瞳孔一缩,压低了脑袋,不让乌拉玛哈看见自己脸上的震惊,快步朝着霍永孝走去。
所谓佛牌,甚至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大禅师自己平常休息的时候做的手工娱乐活动。
所选的材料也很普通,都是一些随处可见的木材,没有红木,也没有紫檀木,只是一些烧火的木材。
但是这块佛牌的意义可不简单。
它代表着大禅师乌拉玛哈的友谊,对外都可以宣称是大禅师的至交好友。
这些年来,恰珀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乌拉玛哈赠送佛牌,不过大多数时候,乌拉玛哈赠送的对象都是一些以前有势,能为禅林提供香火的大人物。
像霍永孝这样的小人物能收到大禅师的佛牌,恰珀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连为大禅师修建了一座佛塔的艾梭都没有收到过乌拉玛哈的佛牌。
‘霍永孝!!!他凭什么能得到大禅师的佛牌!’
另一边。
霍永孝强忍着炎热继续在发放物资,脸上笑容温和,眼睛里却是空洞麻木,一直在想着事情。
除了金山集团即将会到来的矛盾以外,他甚至还要做好毛攀的事情失手、引发象龙商会对他敌视,甚至可能越过金山集团直接采取强硬手段的准备。
但是这些事,他心里都有准备,无非就是做一个最坏的打算而已。
但是今天猜叔提到的这个面粉问题才是棘手的问题。
整个东南亚地区,受到东大的施压早已经开始全面禁毒,尤其是掸邦政府和几个特区的首领都发表过声明,严禁辖区内出现种植大烟的行为,贩卖毒品更是直接要枪毙。
霍永孝作为北区的治安官,他肯定也要遵守这个禁毒的理念。
甚至不仅要遵守,还要大力宣传,打造一个与“毒”不共戴天的人设。
他这么做,是基于两个原因。
第一,清理干净大曲林这一片的“毒”,不要让人害怕,才能让旅游业发展起来,只有旅游业起来了,他的博彩业才能继续做下去。
第二,在东大,毒就是底线,他一旦和这个行业有牵扯,也就意味着他将上黑名单,失去了与东大“交流”的机会,那他未来的上限就会很低。
毕竟整个东南亚谁不知道,缅北地区的几个特区能一直活跃到现在,不是有人在背后撑腰,低价出售各种物资枪械,他们怎么能在这个地方一步步做大做强。
但是!
一旦他要碰“禁”这个字,也就意味着侵犯了毒枭的利益,迎接他的不仅是毒枭的人马,还会有迪沙后面的这些蛀虫。
台面上和台面下都会有人对付他,那他就是刀枪不入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他与大禅师交好,其实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投鼠忌器。
毕竟杀人和杀大禅师的至交好友是两种概念。
‘眉公河...眉公河...’
霍永孝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突然眼睛一亮。
他记忆中有一部电影就叫做【眉公河行动】,乃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其中说的事情很简单,毒枭迫害东大商船上人的性命,惹怒东大出手,直接把毒枭从这里揪到春城去判刑。
这个人,应该就是猜叔提起的巴力,也是金山角最黑的毒枭。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提前接触东大,或者不伤害人的情况下引导着人来收拾巴力呢?只要那边出手,这边的人必然会被吓破胆子老实一段时间,这样我就有充分的时间发育...’
“霍先生,大禅师请你过去。”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恰珀出现打断了他的沉思。
霍永孝笑容灿烂的朝着恰珀双手合十:“吉祥如意,恰珀先生,大禅师能见我真是我的荣幸。”
只是看着恰珀一脸硬邦邦,像是死了爹的样子,他的小心眼又狠狠的给恰珀记了一笔。
‘你他妈连吉祥如意都不愿对我说一声,真的是在找死。’
来到办公室,霍永孝瞥了一眼被暴力砸开的门锁,神色没有动怒,只是在心里微微有些感慨。
越是贫穷愚昧的地方,信徒的信仰就越强烈,尤其是那些狂信徒,甚至能为了信仰甘愿去死。
他在大曲林现在名声这么响,还是北区的安全委员会会长兼治安官,寻常人见了他都有畏惧三分,更不用说敢来砸他办公室的大门。
但是乌拉玛哈一来,这些人就跟疯了一样,只知道听乌拉玛哈的话。
甚至,他怀疑他现在要是暴起在这里把大禅师做掉,难民营的这些小绵羊瞬间就会化身豺狼虎豹,撕都要撕碎他。
这也是为什么连老缅的一把手在表面上都要礼佛的原因,实在是佛教在老缅的影响力太大了,由不得这些人不重视。
“吉祥如意,大禅师。”
乌拉玛哈合上手里的【金刚经】,看到霍永孝眼神扫过这本译本,轻声说道:
“霍先生对金刚经也有研究?”
霍永孝笑笑:“大禅师在看的是无相布施?不算研究,只是有所耳闻。”
乌拉玛哈眼神有些诧异:“霍先生对无相布施是怎么理解的?”
霍永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所谓无相布施,指的就是布施的过程中不能着相,不能怀有目的去布施。”
“用东大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做好事,不求回报。”
乌拉玛哈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霍先生能用八个字就总结出这段话,显然是在金刚经的造诣上也不低啊!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可以到禅林来坐坐,我和霍先生论经。”
霍永孝低调的说道:“家母礼佛,早晚都要在佛龛前置换鲜花水果,我在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只是懂些皮毛,大禅师谬赞了。”
“长者邀,不敢辞,大禅师既然有心论经,阿孝什么时候都可以前来,这是我的荣幸。”
乌拉玛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一句客气话霍永孝就大蛇顺杆上,一点脸皮都不要,还真就把客气当成邀请了。
好一会儿,他才无奈的张口说道:“霍先生倒是个直爽人。”
就连一边的恰珀看向霍永孝的眼神都有些目瞪口呆,心想,‘不是,你真会啊,金刚经三个字怎么写你知道吗?你张口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