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金山角乱不乱,我说了才算
猜叔站起身,脸上没有震惊,而是羡慕的看着冲皮卡车上跳下来的人。
这些人军装整齐,头上戴着帽子,身背武器,一个个面黄肌瘦,像农民多过像军人。
不过猜叔知道,比起训练,残酷的战场更能淬炼人。
今晚,霍永孝用红头军的人练手,不仅要吓住不在现场的陈洁,让她搞不清为何自己手下这个不起眼的情报贩子实力如此之强以扰乱其判断,还要尽快锻炼手里的人马。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身体素质的差距也不一样,但是在武器出现以后,就能大幅度弥补身体素质上的差距。
到了这个时候,讲究的就是胆气,狭路相逢勇者胜。
而手上沾过血的人,马上就会变得精气神不一样。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霍永孝就算是已经称霸了大曲林,却没有搬到繁华的东区,而是就留在东区从裤腰带里挤出钱来布施、修建学校医院。
与禅林的乌拉玛哈结交只是霍永孝其中的一步棋,霍永孝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整个难民营的人心。
因为...这些人就是霍永孝源源不断的兵员,是扩大势力的底气。
在老缅,民地武装很多,但是兵源其实一直是一个大问题。
不是你有钱就能有兵,就能招到人给你卖命。
因为在别的国家当兵或许只是去锻炼一段时间,在老缅,那是真的有生命危险的,甚至哪天死在那个无人知道的角落都很正常。
而想要招兵买马,首要的条件就是有身份,至少也要像霍永孝现在这样,有一个治安官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顺的招人,去其他地方办事也能拿出合理的证件不被人卡脖子。
其次,这里绝大多数的兵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百块,甚至很多连三百块都没有,丢把枪给你就可以当兵。
而老缅这个鬼地方,气候又太好,随便在稻田里撒点水稻,一年能熟三季,虽然挣不到钱,但也不容易饿死。
在这种环境下,除了被迫的,又有几个人能愿意为了三百块一个月的工资去卖命。
难民营就不一样了,这里聚集的都是逃难而来的穷鬼,手里没钱也没地,甚至很多没有身份也没有工作,一天没有挣到钱就要饿死。
这样的人,不就是最好的兵源。
“阿孝,难怪你需要时间,给你有个两三年的缓冲,把难民营的训练整合好,不仅能把那一片拆出来修建你的博彩度假村,还能拉扯出一支队伍来,到时候就是面对第一特区果甘的四大集团的百家那种人,你的腰也能硬起来。”
霍永孝微微一笑,还没说话,一个头上染着黄毛,额头带着发箍的青年一脸惊慌的跑过来:
“猜叔,门口来了好多当兵的,咋个整,给是出什么事了。”
霍永孝瞥了黄毛一眼轻声说道:“猜叔,这位就是你爱人留给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小舅子细狗吧。”
“我听说猜叔你的爱人当初就是死在毒枭巴力的手里,猜叔这些年没有另寻新欢,还把细狗带在身边养大,看样子你和你爱人的感情很深啊!”
“我的家境和你差不多,都有一个黄毛小舅子,不过比你幸运一点,我爱人现在还很好,就是苦了我父亲,他也是死在了毒贩的手里。”
“所以,很早之前我就发过誓,我这辈子与毒不共戴天。”
猜叔神色黯然,他当然听懂了霍永孝话里的意思。
沉默许久,他忽然笑了笑:“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早就决定投资你了,怎么事到临头反而畏首畏尾的,我当初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现在一事无成,吃饭吧。”
“我都五十了,再错过这一班车,这辈子确实就没希望了。”
霍永孝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的神色也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他这一路走来,事赶事,留给他按部就班发展的时间太短,想要最快速度扩张自己的人马,只能和陈昊一样,吞并其他势力才行。
艾梭这个人认钱不认人,在他眼里只能算一个合作对象,不值得深交。
他首选的对象其实是老鬼,一来老鬼这人圆滑能替他处理很多对外的事情,让他能腾出手来处理公司内部的事。
二来,老鬼是金山集团的人,和他同属一个集团,合作起来也方便,甚至以后要做的事,老鬼也能帮上忙。
但是毛攀这个白痴被正阳蛊惑来招惹他,他又不得不出手反击。
而又因为毛攀的身份太特殊,他不能直接弄死毛攀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这才只能敲诈陈洁一笔钱算是为心里出一口恶气。
但是毛攀的性格导致他始终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发疯来搞事。
他擅长对付猜叔这种喜欢算计的人,但是对于毛攀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憨斑鸠就有些摸不准套路,这才想着快刀斩乱麻,直接把毛攀解决掉,同时打开艾梭这边的局面,抓紧时间扩大药品生意,有持续的现金流,才能支撑着他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不过解决毛攀是小事,要解决毛攀死了以后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有些麻烦了,为了这碗醋,他只能包一碗饺子,推动这陈洁对正阳的猜忌,把矛盾的重心从他身上剥离出来。
这其中,关键的一步其实就在猜叔身上。
作为金山角最大的情报贩子,猜叔又因为没有兵,能立足这里靠的就是哪边都交朋友,提供最精准的消息同时,还会帮顾客分忧,做一个掮客到处帮人谈事,促成双方的合作或者和解。
可以说,猜叔出品的消息,就是最精准的消息。
拿猜叔当诱饵,才能钓住已经半疯的陈洁。
就像猜叔说的,既然事已至此,他就只能剑走偏锋,主动出击把猜叔强行绑上战船,用为猜叔亡妻报仇的理由笼络住猜叔。
至于为了猜叔,他以后要得罪毒贩这件事,他暂时不想考虑。
先确保自己活下去再说。
活都活不下去了,还考虑那么远干什么。
眼看猜叔起身去分烧猪,脸上还有些郁郁寡欢,霍永孝没有去追,又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今天的强行捆绑还是让猜叔这种习惯自己当老大的人有些不舒服,想要让猜叔以后安心为他做事,他必须要解开这个结才行。
而想要解开猜叔心中的结,最好的方法肯定是做掉毒枭巴力,但是显然现在的他没有这个实力,那他要做的就是画饼,不,准确来说,应该叫规划未来,让猜叔知道他有这个能力解决这个心结。
“猜叔,阿拓的手艺确实不错,我们去那边聊聊。”
霍永孝端着一盘猪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小木屋。
猜叔眼神动了动,还是跟上了霍永孝的步伐。
霍永孝抓起一块烧猪放进嘴里,嚼得汁液横飞,一副好像好久没吃饱饭的饥饿样子,舔了舔嘴唇对猜叔说道:
“我有个朋友,他叫图青...”
猜叔眉头一挑:“象龙商会会长正阳身边的人?那个杀死你们金山集团貌泰的图青?他是你朋友?”
霍永孝称赞的说道:“猜叔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连图青的名字都知道,不过我要解释一点,貌泰不是图青杀的,貌泰...其实是死在我手里。”
“说起来,我和他故事有些长,不过简单来说,就是他被我用一百万砸下去,勾起来财富之心,再加上家庭困难,老大贪财又好色,总是认为自己手下的小马仔还是三瓜两枣就能打发,只顾着自己吃肉,连汤都舍不得分一点,图青就对正阳稍微有那么一些不满意。”
“毛攀和陈洁的事情,其实都是在他背后帮忙做推手,才能把事情推到这一步。”
“所以,陈洁在哪,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都有把握能够控制得住,之所以钓鱼一样钓着她,就是不想让正阳坐收渔翁之利拿象龙商会的绝对控制权。”
“这样一来,象龙商会就能马上稳定,金山集团可能就会退缩,到时候,我这个两头都占便宜的人可能,不,是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猜叔眯着眼睛看向霍永孝,沉默许久才说道:“我已经尽可能的高看你了,但还是低估了你,你费这么多力,应该不仅仅想要的就这么多吧。”
霍永孝再次咬了一口烧猪:“当然,我现在看似风光,实际上后背有多少脚印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我还看重了陈洁掌控的基金会,没有钱,养不起人,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就是无根之木,随时都会倒掉。”
顿了顿,他又继续补充道:“吴海山也在我的计划之内,我现在已经让人把吴海山被囚禁的消息透露给金山集团土字头的图山钢玛,如果不出意外,图山钢玛肯定会眼馋吴海山这块肥肉,到时候...”
猜叔双眼陡然变得凌厉,接过话题:“到时候你再放走吴海山,让两人为矿山的事情打出狗脑子,哪一方被打垮,你就去坐收渔翁之利对吧。”
霍永孝摊摊手,抓出指尖擦擦嘴角的油轻声说道:“自己干,哪有抢来得快,我总不能四五十岁了还和陈昊一样为了商会到处奔波提心吊胆吧,那个时候,就算有亿万身家又怎么样?”
尿尿都要抖几下才能尿干净,买个跑车坐一会就是腰酸背痛的,有钱又有什么意思。人嘛,就得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应该过上最风光的日子,就算三十岁四十岁,死掉,也无所谓,不亏。”
随手把剩下的烧猪肉丢进河里,霍永孝点燃一支烟看着河里的鱼争先恐后去抢烧猪肉,其中一条大鱼横霸道地挤开小鱼,把那块烧猪肉吞入腹中,晃动身体朝着下一个目标游去,而那条没抢到食的小鱼在游动的瞬间被水底的一道黑影抱起瞬间吞掉,就这样消失在河里。
他才轻声说道:
“猜叔,弱肉强食,要么就老老实实认命,做一个早出晚归的牛马,过完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要么,那就出来搏命。”
“只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条路从来都是不归路,踏上去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不从别人嘴里抢食,迟早就要饿死,就算不饿死,也会因为虚弱被人盯上,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我这人,不怕死,就怕窝窝囊囊的死,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猜叔瞥了霍永孝一眼,一直沉默没说话。
霍永孝把他拉到这个角落和他说了这么多,他也懂霍永孝的意思,那就是我把我所有的秘密和计划都告诉你,你也看到了我未来的规划是什么样?
那么,你现在愿意相信我能帮你解决心结了吗?
片刻,他终于还是开口:“霍先生...”
霍永孝嘴角露出笑意,抬手亲热地按住猜叔的手:“猜叔,你是长辈,这么叫不合适,你还是叫我阿孝吧,走,吃烧猪,吃完烧猪再慢慢聊。”
猜叔笑笑,落后霍永孝一步轻声说道:“药品、安全费、玉石翡翠三个生意只要经营好了,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有了这些东西,大曲林投资数十亿的博彩度假村才能顺利完成。”
“博彩业一旦稳定,立刻就能反哺现金流,也就能够养住更多的人护住这块大肥肉。”
霍永孝弹弹烟灰,咧嘴一笑:“怎么样,我的计划是不是够大?”
不等猜叔说话,他已经将香烟弹尽河中,眼中满是狂热:
“这算什么大的梦想,我要的是一个全新的金山角,这里乱不乱,我说了才算。”
“也只有做到那一步,我才能鲤鱼跃龙门,从水底抢食的鱼变成在岸上扔肉的人,猜叔,欢迎你的加入。”
猜叔斜眼看着霍永孝:“阿孝,该说不说,你的演技还是差了点,太浮夸了。”
霍永孝一愣:“有吗?我画这么大饼,配上这个语气不是应该的吗?”
猜叔无奈的摇摇头,不再说话,看着年轻的霍永孝眼神多了些释然。
毕竟几人真逐鹿,不知终日梦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