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既然天不收他,那我来收
早上七点半。
吴班丹准时起床,家里的保姆也做好了他最爱的莫辛加,也就是鱼肉汤粉。
他每天晚上都有应酬,经常喝多的情况下,第二天早上他都喜欢来一碗酸酸辣辣的汤粉,能够开胃的同时,还能把身上的酒气再逼一逼,洗个澡,又是生龙活虎的一天。
毕竟他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了,不是二十来岁的时候,无论前一晚上多醉,睡觉就能直接满血复活。
等他穿着睡衣下楼吃粉的时候,保姆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说道:
“先生,外面来了一个客人,已经在门口坐了半个小时了。”
“客人?”吴班丹一愣,“叫什么名字?”
保姆低声说道:“阿来。”
吴班丹眼神一凝,沉默片刻:“让他进来。”
很快,阿来提着金佛走进客厅,有些稚嫩的学着霍永孝双手合十朝着吴班丹说道:
“吉祥如意,吴班丹先生。”
吴班丹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吃着莫辛加,对阿来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不管是在老缅,还是在其他地方,别人打招呼的时候你没有回应,这就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显然,吴班丹对阿来,或者说阿来背后的霍永孝还是有些不满。
阿来也不在意吴班丹的态度,安静的等吴班丹吃完早餐,这才上前一步把装着金佛的檀木盒子放到桌上轻声说道:
“吴班丹先生,霍先生昨晚差一点点就出殡了,他语气有些不好,还请你别在意。”
吴班丹冷漠的说道:“他多厉害,人人都说现在的大曲林过了十二点他说了就算,我看要不了多久,二十四小时都是他说了算了。”
“阿来先生,请回吧,我这里庙小,可装不了霍永孝这尊大菩萨。”
阿来笑笑说道:“吴班丹先生,我倒是觉得对于霍先生昨晚的态度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么能误会霍先生的为人。”
吴班丹转头看向阿来,一脸嘲讽:“怎么?你现在也要教我做事了?”
阿来拉开一个凳子坐下,自顾自的说道:“霍先生一直当你是朋友,你却拿霍先生当成马仔,这一点上,你似乎就没有摆正位置。”
吴班丹脸色骤然一冷,看向阿来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生气。
阿来把金佛推到吴班丹面前,有些紧张的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霍先生这个人对待朋友从来都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您如果拿他当朋友,你昨晚就不应该去打那个电话,甚至还应该主动给霍先生解释一下这件事,而不是等霍先生翻盘了才打去电话,两头下注。”
“您自己应该也清楚,您其实是没把霍先生的生死当成一回事的,霍先生对您生气其实情有可原。”
“霍先生今天让我过来,就是想我问问你,你是否还愿意成为他的朋友?”
吴班丹气极反笑:“怎么?这是威胁上我来了?这才几天,你们这要上天的节奏啊!”
阿来看着吴班丹,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个想法。
人和人的身份不一样,但是无论是谁,都有一个共同点,大家都只有一条命。
吴班丹只是市长的秘书,就算他市长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多一条命?他也会生气,也会发怒,和正常人也没区别。
稳住心神,他保持住平静的语气:“霍先生说了,昨晚他可以既往不咎,继续当你是朋友,你从昨晚的事情应该知道一件事,霍先生这个人对待朋友永远都没话讲。”
“倘若有一天,你和金山集团的明灯一样需要帮助,霍先生一定会坚定的和你站在一起,我们一心会也一样,一心一意,同生共死。”
“吴班丹先生,一个能在关键时候为朋友赴汤蹈火的兄弟,应该比你那些关系更值得投资一些吧,你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对不对!”
“我话说完,吴班丹先生有什么需要我转达霍先生的吗?”
吴班丹眼神慢慢从愤怒变成平静。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阿来把他说心动了。
确实,霍永孝能在一个灯叔身上回报这么多,那对帮助过霍永孝的他,也是一个道理。
别人说漂亮话用嘴,霍永孝却是用实际行动,孰真孰假,自然是一目了然。
想到这,他心里的那些不满也在此刻瞬间消失。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什么脾气可言,大家只讲利益。
“阿来先生,还请转告霍先生,我和他一直都是好朋友。”
顿了顿,不等阿来说话,他已经拿起金佛说道:“金山角军区的李营长是我读书时候的同学,一会我会抽空给他打个电话,他也是一个礼佛之人。”
阿来立刻懂事的说道:“那我马上安排人再送一尊金佛过来,免得吴班丹先生还要耽误时间。”
吴班丹笑笑:“慢走!”
阿来立刻转身就走,出门之后,他直接给裴大宝打去电话。
“宝哥,人可以准备走了,今天要到达班,全副武装。”
挂断电话,他直接就驱车赶回了北区。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这里同样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
至于为什么不给霍永孝打电话说吴班丹的态度,他想都没想过。
因为一心会就是一艘在大海上航行的货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船长自然知道每个环节是什么情况,无需浪费大家的时间。
达班。
霍永孝吃过早餐,确认灯叔已经安全,示意大佛把砍断一只手的林鹿豹送回小勐拉。
等林鹿豹坐上副驾驶,他贴心的给林鹿豹系好安全带。
“阿豹,回去记得跟你爸说一声,改个名字吧,这名字,不吉利。”
“对了,还有灯叔留下来的股份和地盘,你问问他要不要,要的话就尽快开价,我很忙,没时间陪你们在这瞎胡闹。”
“另外,且不说灯叔被你爸砍了一只手,你还在背后整我,我都放了你一条狗命没有做掉你,已经对你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心里还不服,尽管过来找我,我能弄你一次,就能弄你两次。”
林鹿豹脸色煞白,阴着脸不说话,只是低头捂着断手,在霍永孝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满是戾气与怨毒。
霍永孝对此也不介意,难道砍了别人一只手还不让人恨他?
这说不过去嘛。
这时,开车的大佛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林鹿豹脸上。
“你妈的,我老大和你说话你是不是没听见?你他妈只是手断了,又不是耳朵聋了。”
林鹿豹被大佛打得砸在车门上,依旧还是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大佛。
大佛撇撇嘴:“看你的样子,明显就是被毒打的时间还是少了,没关系,我陪你回去,你要是牛比就在你们家门口干我。”
林鹿豹眼皮一塌,闭上了眼睛。
霍永孝笑笑,挥手示意大佛开车,在林鹿豹离开的瞬间拨通了电话。
“图山,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鹿豹脸上没有意外,只是眼神微微动了动,依旧还是没有说话。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霍永孝当着他的面给图山钢玛和正阳打电话,聊的都是金山集团的股份事情。
他很清楚,霍永孝就是在直白的告诉他,老子手里的股份就是要找人高价接盘,只要出的钱足够,谁买都可以。
他唯一不能确认的地方,就是霍永孝到底是真心想卖股份,还是只是给他制造假象添堵,让他家猜忌图山,坐山观虎斗。
但无论霍永孝是怎么想的,好像他都没得选。
因为...霍永孝的手段就是阳谋,你信也得跟,不信也得跟。
林鹿豹一走,赶来的老鬼也抵达了达班,皱眉说道:
“怎么选择了这里,还是回大曲林吧,这里不够安全,木头手里也有枪手的。”
说到这,他冲着猜叔歉意的解释道:“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里人手太少了。”
猜叔笑笑说道:“能理解,毕竟现在霍先生的安全更重要。”
霍永孝摆摆手说道:“没事,一会我的人就到了,这里易守难攻,问题不大。”
如果有的选,霍永孝当然也不想在达班这个荒山野岭,但是大曲林与小勐拉之间的路况太差,直线距离虽然短,但都是山路,来回耽误的时间太长,对他的计划影响很大。
想要能在第一时间辐射到小勐拉、麻牛镇、大曲林、甚至磨矿山这些地方,达班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考虑,如果事情成了,那就会把总部搬迁到达班这个中心地方,方便能管理各块的业务,同时也能扩大自己的民地武装。
毕竟现在他的名义上就几十个人,政府领导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的人进城,一旦扩充到几百人的全副武装队伍,想进城可就是在做梦了。
回到佛堂,霍永孝当仁不让的坐了主位,直白的朝着老鬼问道:
“鬼哥,我能信任你吗?”
只是问归问,霍永孝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老鬼为人圆滑,交友广阔,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鬼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灯叔,虽然他没入火字头,大家也把他视为灯叔这个派系的人。
现在灯叔失势,老鬼也没了依仗,霍永孝当然也知道老鬼会怎么选。
老鬼脸上露出苦笑:“阿孝,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我除了跟你死绑在一块,哪里还有路可以走,你有话就直说吧,只要是我能做的,我尽力做到。”
“不,不是尽力!”老鬼咬咬牙,“是一定做到。”
霍永孝微微一笑,给老鬼添上茶水:“鬼哥,没必要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来,我霍永孝对朋友可不会为难,只会锦上添花。”
“你在金山集团待了这么多年,应该对金山集团很了解吧,你给我讲讲整个金山集团的派系和人物。”
老鬼眯起眼睛:“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霍永孝平静的说道:“不是我下定决心,是局势推着我不得不往前走,我退了,他们就进了,我没得选。”
“金山集团的董事长位置,我也想做一做,感受感受。”
霍永孝想要坐上金山集团董事长的位置,最大的竞争对手不用说,自然就是木子头的木叔,土字头的图山钢玛。
只有铲除这两伙人,他才能有机会坐稳这个位置。
同理,在木子头和土字头的眼中,一样也是这个局面。
但是老话说的好,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
杀人其实不算什么难的大事,无非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动手而已,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但是杀人之后,如何能顺利的掌控金山集团,对于霍永孝来说,才算是大事。
他不是灯叔,也不是金山集团的元老,在金山集团内部没有自己的人脉和积累,简单来说,就是资历不够,上位也不能服众。
如果他上位,很大概率就是导致金山集团因为不服他而分崩离析。
当然,他也可以通过暴力手段强行控制剩下的人,但是他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自己去做吧。
没有了这些次级元老和分公司经理,金山集团也就不能维持正常运转,那这样的金山集团对他而言,又有什么用,就仅仅是一个壳子而已。
看着花里胡哨,实在一点卵用没有不说,还需要他从大曲林输血来维持,这不就是白忙活一场吗。
而他从头到尾一直在图山钢玛和木叔两人之间表现出要卖股份、卖地盘的态度,让两方人马猜忌之外,最大的依仗其实就这一点。
他在金山集团没有根基,那这个态度就能说得过去。
至于图山钢玛和木叔最终会不会中计互相猜忌,霍永孝管不着,也没办法管。
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搞事。
现在,他已经把鱼饵放出去,等待图山钢玛和木叔开始互相行动,那他也要开始做他自己要做的事情。
那就是在金山集团建立自己的根基。
而老鬼,就是他的第一个人选。
至于剩下的人,哪些可以拉拢,哪些该杀,哪些可以用来做局加重图山钢玛和木叔之间的矛盾,就看老鬼今天的表现了。
老鬼斟酌片刻轻声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了,虽然现在明面上是木字头为大,但是他想要名正言顺的担任董事长,还需要经过大家的选举才能正式就任,你是想操作董事会是吧。”
霍永孝点了点头。
能在这个行业混了几十年还屹立不倒的,谁还没两把刷子。
老鬼略微思索一会:“从我这里来看,需要重视的人有四个,第一个就是龙哥。”
“掸邦首府腊戌分公司的那个龙哥?”霍永孝眉头微皱,“他距离小勐拉这么远,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里面来。”
老鬼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我怀疑他应该很早就勾搭上木头了,甚至昨天晚上木头这边做事的人都是龙哥那边安排过来的。”
“不,准确的的说,龙哥手里的人可能就是木头养在他那边的。”
“你也知道,灯叔和金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查木头的底细,想要避开这些,最好就是把人养在别人的名下,就像他那些没有影子的后代一样。”
霍永孝杵着下巴:“你说的有道理。”
缅北地区其实其实指的就是整个掸邦政府,在东大,可以理解成为掸邦省,腊戌就是省会。
只是这个省有些不太平,因为多为高原山区,交通不便,再加上政府的不作为以及欧美一些国家的别有用心,导致整个掸邦就是一盘散沙。
不仅有法外之地的金山角、还有果甘同盟军的第一特区、小勐拉这样的第四特区,以及各地的民地武装、毒枭之类,整体非常混乱。
按理说,龙哥能把分公司开到腊戌,应该是有两把刷子,实则不然。
龙哥今年也就四十出头,比起上一代的五十多岁的五老组合,他就是个弟弟。
但是和新生代的二十出头相比,他的年纪又有些大,导致他就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有些尴尬。
再加上龙哥自己本身也没什么本事,在腊戌也就是混点日子,久而久之,龙哥在金山集团其实也就是个边缘角色。
或许正是因为边缘角色的原因,反而是让他轻易就被木头拉拢过去成为走狗。
“鬼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老鬼平静的说道:“我这样的小人物没钱又没权,只能在夹缝中生活,总要激灵一点才行,一半是自己的消息渠道,一半是我自己分析出来的。”
霍永孝闭上眼睛,手指轻敲着桌面也没有再过多问老鬼。
老鬼瞥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霍永孝,轻声补了一句:“我觉得阿虎应该就是死在龙哥的手里。”
霍永孝眼神微微一凝:“这么巧?那正好,就先拿他开刀吧,图山钢玛这个白痴既然迟迟没动静,那我就祝他一臂之力,免得耽误时间。”
“龙哥是吧...呵呵,这么大的名字,他背得住吗?也不怕横死。”
“既然天不收他,那我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