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3000月票加更】
达班。
这里位于大曲林与小勐拉的中间,虽然是个镇,但更多的来说像个村落。
这里就是但拓长大的地方,也是猜叔的大本营。
虽然这个大本营...只有五六个人。
不过由于地理优势的原因,达班虽然没有麻牛镇那么发达,但是靠着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倒是勉强能赚些农作物以外的小钱过日子。
黑皮叼着烟坐在副驾驶,按下车窗,把手伸出窗外吹着风,眼神扫过路边米线摊位上一个长相还不错的女人,随口说道:
“豁,这个鬼地方还有这种姿色,可以啊,停车,肚子也饿了干一碗米线再走。”
开车的小弟扫了一眼老板娘嫌弃的说道:“哥,这脸上的皱纹都是夹死苍蝇了你也看得上,你最近这胃口,稍微有些刁钻了。”
开车的小弟照例挂了一下二档,这才推开车门下车:“你懂个屁,这种年纪大的才懂照顾人,那种刚接触生活的还有些腼腆,其实没那么好吃,你还得引导着来。”
呲啦。
小弟一个急刹停在小吃摊边上,溅起满地的灰尘,吓得老板娘赶紧放下罩子挡住灰尘:
“老板,你这个车停着有点...”
老板娘埋怨的话才说到一半,也看见了下车的黑皮,顿时被脖子上、手臂上全是纹身、满脸横肉的黑皮吓了一跳,后面的话也就缩回了嘴里。
穷人嘛,一怕当官的,二怕混街面的,或者说,谁都怕,谁都得罪不起。
不,准确来说,不是得罪不起,而是惹不起。
黑皮拍拍屁股走到摊位坐下:“老板娘,有什么吃的。”
老板娘掀开盖住食物布匹:“有云省的凉卷粉,炸洋芋,老板吃点喃?”
黑皮眼睛一亮:“你是云省人?”
老板娘有些不知所措的点点头:“嗯。”
“云省人咋个会来我们这个穷地方,整两碗卷粉,再炸一盘洋芋。”
老板娘熟练的先把洋芋下锅再用剪刀剪卷粉,背对着黑皮说道:
“混日么,我老公在这边干工地,我跟着他过来讨生活。”
黑皮盯着老板娘丰腴的臀部扫了一眼,眼睛一转说道:“啊么,日子也不好过的嘛,太辛苦了嘛。”
老板娘笑着说道:“过日子么,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能过得下去就行。”
黑皮站起身走到老板娘边上,伸手就拍了一下老板娘丰腴的臀部,吓得老板娘猛的转身用剪刀对准他:“你想干什么?”
黑皮扣扣鼻孔随意的说道:“干你。”
三字经里说,人之初,性本善。
但是现在的学说里,更多观点认为人之初其实性本恶。
这个恶不是作恶多端的恶,指的是人性本就自私,只有在父母和老师漫长的言传身教过程中养成了合格的世界观,才会有良善压制住心中的恶。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压制,做不到完全根除,意志力强、世界观成熟的人,往往能克制一辈子。
但是总有些人,他其实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恶,只是迫于严苛的律法而不得不强行压制这个恶。
这类人,往往在喝多了酒以后就会如同性格大变一样,话多,举止夸张,惹是生非,能做出一些平常时间不敢做的事。
黑皮恰巧就是这类人,尤其在缅北这个法外之地不需要压制自己的恶,背后还有柏家作为靠山,黑皮的行事就有些格外的嚣张。
这一点,也跟黑皮小时候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
从小,没有受过教育的黑皮就是一个坑蒙拐骗样样精通的主,再大一点,他就学会了用暴力解决问题,经常与人打架斗狠。
在长期的打架生涯中,他都属于胜利的一方,慢慢也就养成了黑皮霸道的性格,到后期甚至发展成只是一个不经意之间的眼神对视,黑皮就会用拳头“教育”别人,轻则打一顿,重则可能打断手脚致残。
黑皮的母亲曾尝试过纠正黑皮,不过在有一天黑皮喝多了酒回家一个过肩摔把他母亲砸在地上,摔断了三根肋骨以后,也就没有人再管黑皮,让黑皮彻底进入无法无天的时代。
再往后,黑皮成年之后,他的手里握上了刀枪炮,从打架斗殴升级到靠暴力征收保护费,享受到了暴力带来的快感。
尤其是在被柏老大收服以后,黑皮更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在果甘抢外地来的游客或者工人,男的送去当猪仔,女的则是“享用”过后丢进“鸡寨”挣钱。
暴力不仅没有得到惩罚,还让他的生活质量更上了一个台阶。
面对老公不在家的老板娘,黑皮依仗的底气就是自身的拳头,以及腰间别着的...手枪。
法律失效的地方,暴力能带来的好处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老板娘看着黑皮腰间露出的手枪,脸色顿时也是一白:
“老板,你...你...”
只是你了半天,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或者说,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见过太多黑皮这样的人,尤其是那些兵痞,吃饭不给钱就算了,喝了点酒还经常砸店,猥亵店里的女客。
穷人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只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打落牙齿和血吞。
所以,老板娘最终才会选择把小吃摊开到达班来。
在这里,虽然要把赚的钱上交一部分,但是好歹安全能有个保证。
啪!
就在黑皮想要得寸进尺的时候,但拓伸手握住了黑皮的手臂。
“大锅,吃饭就吃饭嘛,咋个还吃起豆腐来了,你为难人家一个女的整什么?你不怕你妈出门时候遇见你这种畜生?”
“做人嘛,还是少造孽,要不然不报应在你身上,就报应在你家里人的身上。”
黑皮瞳孔一缩,伸手就去拔枪。
多年的“职业”生涯,也造就他对危险的敏感,只是从但拓的话语中,他就知道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吭!
只是他的手才触碰到手枪,掌背已经被但拓一枪打穿。
但拓掐住黑皮的脖子拖着他往外走,同时还不忘朝着老板娘说道:
“不好意思,影响到你做生意了,听我一句劝,叫上你老公回去吧,在你们家乡,日子就算再苦,好歹还有一亩三分地饿不死,也不会有这么乱,在这里,能不能活下去,能活多久,老天爷都说了不算,而是手枪说了算,人都是往高处走的,哪有人会往低处走。”
老板娘如同虚脱一样强撑着桌面才站稳了身体,眼神复杂的看着但拓的背影。
棍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人对痛觉的感受永远都不会深刻。
但拓拖着黑皮丢进皮卡兜的时候,小柴刀也捆住了黑皮的小弟把他塞进皮卡里,两人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处橡胶林边上。
但拓吹了个口哨把黑皮丢到橡胶树边上:“怎么样,这个地方不错吧,要不了几个月就能腐烂成一堆白骨。”
黑皮阴着脸看着但拓:“兄弟,我是果甘柏家的人,你是不是胆子有些太肥了。”
但拓笑着说道:“干的就是你们柏家,准备一下,要上路了。”
黑皮脸色这才一变。
他以为但拓刚才没动手杀他是因为要找他有什么事,完全没想到但拓居然只是为了多此一举的把他带到橡胶林里来杀。
“兄弟...”
吭!
但拓一枪打在黑皮的肩旁上,从后备箱里抱下一个纸扎的纸人放在黑皮的身边:“兄你妈兄,你也配说这句话,我听朋友说你这人没有女人晚上睡不着是吧,这荒郊野岭的,我也帮不了你,那就给你烧个纸人吧,省得你路上寂寞。”
小柴刀则是也拖着黑皮的兄弟走过来:“拓子哥,这个人怎么处理?”
但拓头也不回的说道:“一起烧了,大哥都走了,小弟不得陪着一路。”
小弟脸上露出惊恐,只是嘴上被缠着胶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求放他一马之类的话。
但拓连正眼都不带看他一眼,从皮卡车车厢里拿出一个汽油壶,开始往黑皮两人身上浇汽油,吓得黑皮眼睛都要鼓出来。
死的方法分很多种,被枪打死被刀杀死其实都还好,但是要被汽油活活烧死,那就不一样了。
“兄弟!!!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这样,不就是摸了一把屁股而已,多大的仇,至于嘛,我知道肯定是走不了了,给个痛快。”
但拓把汽油浇在黑皮的头上,一言不发,只是冷漠的拿出了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燃了嘴上的香烟,面无表情的看着黑皮。
黑皮直接吓得小便失禁:“兄弟兄弟!你开枪打死我。”
但拓还是不说话,只是示意小柴刀把同样浇了汽油的小弟拖到一边与黑皮隔开,轻轻就把手中的zippo打火机在小弟惊恐的视线中丢了过去。
轰...
昏黄的火焰瞬间暴起将小弟吞没,小弟只能无助的在地上哀嚎打滚,却是怎么都扑不灭身上的火焰,只能爆发出更加惨烈凄厉的哀嚎。
黑皮看着这一幕,身体直接就吓软了。
他作恶多端多少年,不怕死,但是面对汽油的火攻,他怕得要死!!!
但拓把烟塞进黑皮嘴里,从黑皮的裤兜里掏出火机,揪着黑皮的头发把他往哀嚎打滚的小弟边上拖,吓得黑皮死命的抱紧了橡胶树,嘴里的哀嚎声甚至比小弟的还要凄厉。
“兄弟,大哥,给个痛快。”
但拓蹲下身看着黑皮:“不牛比了?”
“不牛比不牛比,我是孙子!”黑皮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出了服软的话,浑身的胆也在小弟的凄厉哀嚎声之中通通被吓掉了。
但拓拿着黑皮的手机扫了一眼,这才说道:“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愿意配合吗?”
“愿意愿意!”黑皮点头如捣蒜,“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但拓笑笑,示意小柴刀把黑皮丢进车兜里,这才走到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给猜叔打去电话。
只是在看见猜叔名字的最后一刻,他顿了顿,又翻了下通话记录,这才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给霍永孝打过电话。
但拓沉默一会,从通讯录里找到霍永孝的号码拨打过去:“霍...孝哥,黑皮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目前的状态配合度应该很好。”
霍永孝声音平静:“好的,把人送到四方赌场的地下黑牢,交给...算了,我发个号码给你,他叫曹国华,你联系他的人过来,你配合好他,别人要采访一下黑皮,请务必让黑皮把柏家这些年做的恶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在霍永孝看来,仅仅只是林远山的园区对于小赵记者而言或许还不够分量,他还需要借助小赵记者的手,把果甘四大家族的恶行通通都曝光出来,如此,才能让他的下一步计划顺利的进行。
但拓轻轻应了一声:“那黑皮的手机?”
霍永孝思索一会:“交给阿来,他知道怎么处理。”
挂断电话,霍永孝站在黑色的路虎车面前,认真的对着按下车窗的裴青瓷说道:
“路上小心。”
裴青瓷笑笑说道:“克伦军的人是聪明人,有贺三征的长辈居中调解,不至于会丧心病狂的,他们只是没文化,但是不蠢,好歹这次我们还扯了东大虎皮。”
霍永孝脸色平静:“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让整个克伦军连同他们的家人陪葬。”
裴青瓷翻了个白眼:“你就吹牛吧,走啦,大佛。”
霍永孝转头深深的看了大佛一眼,目送着大佛开车离开,眼底终于还是露出了一抹担忧的神色。
说一千,道一万,终究还是他自己的实力不够强,在面对克伦军的时候,还是没有办法正面处理。
想到这里,他更加坚定了要弄第五特区的想法。
在缅北这个鬼地方,只有掌握住了枪,才有资格与人平等对话。
车里,裴青瓷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霍永孝,手指在手机按键上敲下了一行字发送过去,也就直接关闭了手机。
‘与你相识,荣幸之至。’
放下手机,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束在耳后,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着大佛说道:
“佛爷,辛苦你了,手上有伤还得陪我出远门。”
大佛眉头一挑:“嫂子,患难见真情,现在知道了吧,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可比你亲弟弟还要亲啊!”
裴青瓷笑了笑,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你陪我去是想让克伦军的人知道我们两个在阿孝心中的份量都很重,加大筹码让克伦军投鼠忌器,为阿孝做事争取时间。”
“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可以心甘情愿为了阿孝去死。”
大佛咧嘴一笑,声音罕见的变得有些轻柔:“没有他,我早就死在大曲林的角落里了,我妈也多撑不了一年,在我心中,他就是我亲大哥。”
裴青瓷看着窗外轻声说道:“他也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的。”
大佛凶悍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神色:“我知道,我都知道,集团里除了我能和他顶嘴还有谁会和他顶嘴,他现在位置越来越高,就连小宝都不会和他顶嘴了,嫂子,这些我都知道的。”
“嫂子,你睡一觉,放宽心,我哥敢让我们去心里肯定是有底的,我五子登科的成就都还没打成,怎么可能会挂在这里。”
裴青瓷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坐在后排,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真心换真心,石头也能给你捂热了。
妙瓦底北部。
克伦军武装地盘水沟谷边上的一个村庄。
这里,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坐落着成排的吊脚楼,远远看去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不过此刻的村庄里,却无任何喧闹之声,只有遍地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其中。
一个头戴绿色军帽的年轻上校军官跨过脚下的妇孺尸体走到村长家里轻声朝着已经濒临崩溃的村长说道:
“那群背弃信仰的叛徒藏到哪里去了?”
村长目光呆滞的说道:“我们这里没有反叛军,什么都没有...”
青年眉头微皱,掏出手枪顶在村长的脑门上:“我最后问你一次,反叛军跑哪里去了?”
村长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青年。
吭!
青年没有一丝迟疑,直接就扣动了扳机。
这时,一个面容黝黑的士兵小跑进来朝着青年敬礼说道:“报告上校,羊肉已经烤好了!”
青年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抬进来,就在这里吃,外面还是有点热。”
士兵仿佛看不见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一样,小跑着出了房门就去抬烤全羊。
青年随手把一具老妇的尸体提起来放在床前,趁着尸体还未完全僵硬,强行把尸体的手握住捏在窗台的木栏杆上,随口对着身边的卫兵说道:
“这样像不像要求救的样子?”
卫兵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只是平静的说道:“上校,是否需要清理环境,免得影响你就餐。”
青年扫了一眼地面,随手把一个十岁不到的孩童尸体踢到一边摆摆手说道:“不用浪费时间了,等会见完人,一把火烧了就行了。”
说着话,他又抬起手表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的说道:“还有多久到?”
士兵立刻敬礼说道:“刚才已经联系过,人已经到村口,马上就进来了。”
青年点点头,走到端过来的烤全羊边上坐下,随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就开始切割烤全羊,仿佛闻不到这满地的血腥味一样。
村口。
大佛看着gps定位器,回头对着低头的裴青瓷说道:
“嫂子,到了,直接进去?”
裴青瓷头也不抬的说道:“直接把车开到门口去,我倒要看看苏其督手下三驾马车之一苏敏乌能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下马威。”
苏敏乌就是刚才枪杀村长的青年上校军官,他本人也是苏其督的三个亲信之一,负责帮苏其督管理整个北部的园区,同时他也是克伦军在亚太新城明面上唯一的股东。
亚太新城,就是整个妙瓦底最大的园区。
说是园区,其实把它归为一个镇都没问题。
因为亚太新城实在太大了,而且不仅是地盘大,背后的人际关系也极为复杂,综合了多方的势力。
强如克伦军的苏其督安排苏敏乌进入董事会,也不过只占据了区区两成的股份。
剩下的股份虽然名义上都在一个姓佘的东大人手里,但是细分到后面的大人物,不知道又包含了多少千丝万缕的关系。
霍永孝敢让裴青瓷孤身前来谈判,最大的依仗不是裴青瓷的牙尖嘴利谈判,而是他算是唯一能够捋清亚太新城集团后面错综复杂关系的人。
当然,霍永孝之所以能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因为他在各个势力里面都安插了眼线,而是因为他和柏家一样,他知道这个集团从开始到覆灭,以及多年之后曝光出来的关系网络。
没有底气,那只能叫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罢了。
裴青瓷盯着霍永孝单独留给她的纸条,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纸条,静静的看着纸条燃烧,直到快要烧到手,她才合拢双手,将已经烧成黑灰的纸条搓得灰飞烟灭。
哐当!
黑色的路虎揽胜行政加长版行驶在狭窄的村道上,不停的上下起伏,仿佛轮胎下面都是坎一样,裴青瓷不用看,都知道下面这些坎就是一具具尸体。
她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反而是按下车窗向外看过去,沿路除了尸体以外,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持枪士兵,个个满身煞气的盯着路虎车。
其中一个矮瘦的青年还朝着裴青瓷露出猥琐的目光,当着她的面挂了一下二档,嘴角露出淫笑:“美女,多少钱一晚上?”
裴青瓷瞥了他一眼的同时,路虎车也来到了村长家门口。
大佛停下车,回头轻声说道:“嫂子,到了。”
裴青瓷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还是那副打扮,短发不戴耳钉,白t恤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干净的白板鞋。
一个身穿防弹衣胸口挂着ak47的士兵走过来,用生硬的云省话说道:
“长官在里面等你们。”
裴青瓷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跟着青年朝着村长家的房子走过去。
沿路上,无论是遇见尸体或是流淌成一个水洼的血潭她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笔直的一步一个血脚印踩着过去。
等到了村长家门口的时候,她的白板鞋四周已经变成了猩红色。
到了门口,士兵推门让开,裴青瓷神色平静地走进去,也看到了正在大口吃烤全羊的苏敏乌。
“裴小姐是吧,坐!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给你切一块羊肉?”
苏敏乌指指烤全羊边上的桌子示意裴青瓷坐下。
“抱歉,有点乱,多担待。”
裴青瓷没有听从苏敏乌的话坐在桌边,而是走到苏敏乌的对面,和他之间隔着一只烤全羊,四下看了一眼,提起边上满是鲜血的凳子放在一具双眼大睁的尸体身上擦干净,这才轻轻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静静的看着苏敏乌。
苏敏乌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意外。
在老缅这个国家,九成九的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庸,尤其是在军阀团队里面,女人更是没有话语权,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裴青瓷这样的女人。
不过联想到将军苏其督身边的大房,他倒也没有觉得有过多的意外。
当大哥的女人和当大哥的金丝雀可是两种概念,而且能代表大哥出来谈事情的女人,那更不是简单角色。
很多时候,这类女人只是碍于身份的原因无法自立,要不然做事比大哥还要杀伐果断。
一瞬间,他就对裴青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过想到将军苏其督的交代,他的脸上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只是平静的用匕首割下一块羊肉递给裴青瓷说道:
“吃肉吗?”
裴青瓷摇摇头,不过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不是不吃肉,而是更加的狂妄、嚣张、难听。
“你们的手艺太差,羊肉也没有腌制,根本就不入味,吃这种烤全羊,跟茹毛饮血的猴子有什么区别,我吃不下。”
苏敏乌脸色瞬间就阴了下来:“你这个女人,有点...嗯,用你们东大的话来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他边上的一个中年接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对!”苏敏乌扫了裴青瓷一眼,“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杀了我的人,还敢来找我谈判?”
裴青瓷没有被苏敏乌的话牵着鼻子走,只是轻声说道:
“没吃过好羊肉的人会觉得你这个羊肉很美味,但是在我眼里,它就是一盘垃圾,改天要是有机会到东大,我请你吃正宗的内蒙烤全羊,让你们这些做小孩桌的人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烤全羊,而不是照猫画虎,摸着猫就以为是老虎了。”
苏敏乌眯着眼睛看向裴青瓷,脸色有些变得阴晴不定。
他是一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会被将军苏其督收为亲信。
但是越是聪明人,想法也就越复杂。
裴青瓷孤身前来,看似是因为有贺三征的居中说和来谈事,但是这个态度,可不像是要谈事的样子,尤其是裴青瓷话里话外都带上东大,更加让他觉得敏感。
然而没等他开口,裴青瓷已经继续说道:
“我看你们用的武器都是ak47,怎么回事?你们的那些美式装备在丛林战效果不行?还是美式装备太精贵,舍不得拿出来用?”
裴青瓷这话一出,苏敏乌脸色顿时也是微微一变。
别人听不懂裴青瓷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可是听得很清楚。
普通民众对这些东西还没感觉,但是在上层人物眼里,这老缅的局势其实一目了然,三分之一繁华富饶的地方是军政府管控,另外三分之二就是各种民地武装控制的区域。
但是民地武装这种有游兵散将能打得政府军节节败退可不是靠着个人勇猛来完成的,而是这些人背后多多少少都有幕后的黑手支持。
缅北不用说,毗邻云省,与东大接壤,连说的都是云省方言,货币也使用人民币。
但是在靠近泰国的妙瓦底,这里使用的就是英式美式的装备。
上层人物对外的解释是当初英国殖民老缅的时候留下来的军事器材,但是实际从哪里来的,大家心知肚明。
‘裴青瓷是东大的?’
一瞬间,苏敏乌的内心也是变得有些焦虑起来。
以前他们不怕东大,是因为东大向来在国际上都宣称不插手别国内政。
但是!
大毒枭糯康搞出了眉公河事件,伤亡人数还不到两位数,东大可是对整个东南亚的国家露出獠牙,派出了特种部门硬生生从深山老林里把糯康活抓回云省判刑。
苏敏乌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老缅人,清楚的知道,想要在毒枭的地盘抓一个人,那可是比登天还难,更不用说还抓的“活口”。
就这一点,在东南亚人的心中,东大的特种部队简直就是神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是!
东大偏偏又完成了。
这番操作不仅解决了湄公河事件,同时还像一记重锤砸在这些军阀的胸口,让他们清楚的意识到,东大想解决他们其中的人,完全就是如同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这一刻,苏敏乌的心也不免的升起些许紧张。
仅仅是一个眉公河事件,死亡两位数不到的人,东大就做出这么强有力的反击。
那么...
电诈园区涉及到生命可是成千上万,受害的家庭更是高达几十上百万。
如此反推,是不是东大也会做出回应?
裴青瓷双手交叉合在胸前,仔细的看着苏敏乌的神色急剧变化,心里也确认了苏明乌落入自己的陷阱话术之中,开始被自己牵着鼻子走,当下也不再犹豫,准备再放出一张牌,直接吓退苏敏乌。
“我听说哥都礼...”
呲啦!
苏明乌抬手就是一匕首扎在烤全羊上面用力一拉,弄出声响打断了裴青瓷的话。
他不能确认裴青瓷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不能再让裴青瓷把节奏带下去,要不然他只会陷入自我矛盾之中。
所以,他立刻改变态度,主动出击,不牵扯其他的事,就只针对霍永孝偷袭克伦军地盘这件事来说事。
“裴小姐,你还真是牙尖嘴利,不过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些事的,我只问你,霍永孝在我们的地盘袭击远山集团是不是越界了?”
“因为你们的出现,导致我们这里的投资者人心惶惶,很多原本都要签订合同的生意都被这件事搅黄了,严重影响了我们妙瓦底的经济发展,所以,将军的意思很简单,要拿你们的脑袋来平复大家担惊受怕的心情。”
“要让投资者知道,我们克伦军做人向来都很遵守承诺,说了保证大家的安全就一定能保证,谁敢招惹他们,谁就是我们克伦军的敌人。”
“卫兵,把他们两个拖下去割掉脑袋。”
大佛上前一步挡在裴青瓷面前,随手就杵在一个走过来的卫兵胸口,无视卫兵端起来的来枪,斜眼看着苏敏乌说道:
“做人不是火候更重要吗?什么时候变成信誉更重要了?”
苏敏乌一怔,抬头看向大佛:“你谁啊!心挺大的哈。”
大佛撇撇嘴:“我是霍永孝的亲弟弟,心怎么能不大呢?要不然怎么办?我跪下来给你磕一个,你会放过我们?”
苏敏乌冷笑一声:“你这话倒是说的没问题,我确实不会放过你们,卫兵!!!”
听到指令的士兵没有再犹豫,伸手就去抓大佛的衣服,要把他拖到门外去。
大佛直接一巴掌打掉卫兵的手,卫兵立刻把枪顶在大佛的脑门上。
大佛没有害怕,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用脑袋撞了一下枪口,嚣张的说道:
“来,现在就开枪打死我,省得你一会出去还要割脑袋,艹,我他妈下去以后也不会忙着投胎,我在那等着我哥杀你全家送你下来和我汇合。”
苏敏乌不屑的说道:“就他?”
大佛保持强势的态度:“对,就他,你不需要给我整这个样子,上一个在我们面前装比的人,早就已经腐烂了。”
“呵呵!”苏敏乌冷笑一声,“我这些年亲手送去转世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我倒要看看,他霍永孝有多牛比。”
裴青瓷扒开大佛站起身:“苏明乌,霍永孝牛不牛比你说了不算,你充其量不过是苏其督将军的一条狗而已,你也配评价霍永孝?”
“怎么?不爽啊,难道我说的不对,我们为什么敢两个人来谈事,那是因为苏其督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有意避开不见我们,让你这个替死鬼来做事而已,糯康藏在深山老林都被活抓了,难道你躲进深山老林就能活下去了?”
“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的坐下来给苏其督打一个电话过去告诉他我们的态度和身份,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
“亦或者说,你觉得你刀枪不入,那就直接...杀了我们呗。”
苏敏乌脸色铁青,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裴青瓷扯的虎皮给惊到了。
只是他这样杀伐果断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扭转态度。
想到这里,他眼底凶光一闪,就要直接就地枪决裴青瓷和大佛两人。
瞬间,他拔出手枪就顶在大佛的脑袋上。
裴青瓷眼底闪过一丝忧虑,没有一丝犹豫的抢在苏敏乌开枪之前说出了话。
“苏其督,来你们克伦军之前,我们还有人去了哥都礼自卫军,现在人就在门口,只要我这边一死,他们马上就会进入其中找哥都礼自卫军的人谈判,开给你们的条件,我们双倍开给他,总之就一个要求,往死里打你们。”
苏敏乌在听到“哥都礼自卫军”几个字以后整个人也是迅速冷静下来,眉头紧锁的看着裴青瓷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对我们这里还是很了解嘛。”
老缅只有一个军政府,但是大大小小的民地武装那就数不胜数,到底有几百个还是几千个,从来都没人能统计出来准确的数据。
因为这个数据每时每刻都在不停的发生着变化。
可能今天还是上千,但是因为民地武装之间的争斗,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几十上百个武装组织,也有可能明天不知道哪里又出现人占山为王,宣布成立自己的民地武装组织。
没有人在乎合不合法,反正我成立了武装组织,这里的法律就是我说了算。
在妙瓦底这一片,克伦军的苏其督虽然是最大的组织bgf的首领,但是不代表妙瓦底就是苏其督一个人说了算,近在咫尺的哥都礼自卫军就是苏其督的心腹大患。
而且霍永孝还知道,因为哥都礼自卫军和克伦军背后的推手不是一个派系,未来的自卫军会狠狠的给克伦军上课,直到打趴下自克伦军,最后还会宣布脱离老缅,成立自己的国家。
哥都礼共和国。
所以,别人看苏其督嚣张跋扈,是妙瓦底的话事人。
但是在霍永孝的眼里,苏其督外强中干,其实已经拿日益壮大的哥都礼自卫军没有办法。
他给裴青瓷的底牌就是哥都礼自卫军。
要么苏其督答应和解,他做出赔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苏其督也能拿着他赔的钱回一口血。
要么苏其督不答应和解,他转手就把钱“援助”哥都礼自卫军,让哥都礼自卫军加快壮大,一样能干死克伦军。
作为一个合格的枭雄,霍永孝凭借直觉和后来的经验以及苏其督的言行举止可以判定,苏其督知道怎么选。
还是那句话,成年人的世界不讲得失,只讲利益。
区区一个林远山而已,还不值得苏其督为了他引火烧身。
裴青瓷看到苏敏乌最终没开枪,而是开腔,心里就知道,又被霍永孝赌对了。
不,不能说是赌对了,应该说是霍永孝又判断对了。
想到这里,她的底气瞬间也更加充足,从容不迫的说道:
“我们东大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做事之前,早就想好了结果,苏敏乌上校,现在,我们有资格坐下来和你谈谈了吗?”
苏敏乌收起手枪:“有,你现在可太有了,裴小姐,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