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人皇之敌,一气破万法
鱼吞舟脚下一点,身形如鹰隼般径直闯入这处隐秘据点。
沿途守山的武者只觉眼前一花,连警讯都未及发出,便被无形劲力封了穴道,软倒在地。
他并未先开杀戒,擒住几人后搜寻了一番此地,发现这座驻点人少得可怜,像是被放弃了一般。
在以元神引导后,被擒下的几人说出了落魂涧的情况,鱼吞舟得知这里居然镇压着两座门户,原本镇守在此的也是两位外景。
但半个月前,门户暴动,而新的天元丹却迟迟没有送来,在仙神气息愈发浓郁,污染心神的情况下,其中一位外景选择了直接离去。
另一位外景苦苦支撑了十几日,在几日前收到了传讯,直接带领大量人手离开了此地,仅留下几人看守,并留下一句“不久便有人来接替,尔等暂且值守”。
听到这里,鱼吞舟已然明了。
南观被缚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此刻终于开口:
“鱼吞舟,你若继续一路杀过去,当你的大善人,救出这些仙神血脉,毁坏各家的炼丹房,天元丹只会愈发短缺!届时再无人坐镇门户,裂隙彻底大开,东荒生灵涂炭,你便是千古罪人!”
鱼吞舟淡淡道:“半个月前,鱼某来了吗?”
不等南观开口,他冷冷道:“天元丹当然不够,姚家既要提供给神都萧家,又要供族内使用。而姚家如此,南家自然也如此。既要供奉盟友,又要自肥己身,这天元丹如何够用?”
“你们这些世族,果然皆是贪心不足的猪狗不如之辈。若真有一日仙神降临,你们怕是第一个摇尾乞怜,甘愿沦为堕仙座下走狗,却不知早已迷失本性的堕落仙人,愿不愿意收你们。”
南观神色阴沉,一字一顿道:“我们自有计划。一旦计划功成,便可借堕仙之力对付堕仙!”
鱼吞舟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南观神色沉下,他宁愿鱼吞舟嘲讽自己,可那一眼分明在说——
你真信了?
此刻,鱼吞舟目光扫过此地,心神流转。
此地镇守的第一位外景可以说是逃走了,那第二位呢?
姚家等人抽调走了第二位外景,是为了形成围剿之势,对付自己?
或许是,但绝对不止如此!
两座门户逸散的仙神气息到了这种程度,却仍不加派人手,反倒抽调走了驻守外景,这明显是要放任门户进一步暴动!
而门户暴动的影响……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位守正道人。
这是在逼那位山主表态?
想到此,他的神色愈发冷峻。
先是打着镇压门户、为东荒撑天的名义肆意炼制天元丹,结果却是先肥自身。
而今更是试图以一州生灵为筹码,胁迫那位山主就范,做出抉择……
此等世族,果然早已沦为了东荒最大的蛀虫,皆该杀!
他不再看南观,迈步走向此地最深处。
推开尽头的一座石门。
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达数十丈,岩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暗色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微微搏动着。
而那些纹路的源头,是溶洞尽头——两座悬浮在半空中的虚空裂隙。
裂隙像两道被撕开的伤疤,边缘扭曲不定,内部透出无尽的深黑。
而从那黑暗中,浓郁得近乎液态的气息正不断向外翻涌。
那气息粘稠、冰冷,像千百只无形的触手在空气中挥舞,无处不在,哪怕他屏气,封闭窍穴,也会渗入他的体内,在元神深处炸开一片混乱的呓语声。
这是仙神的气息,但其中裹挟的,却是恐怖的混乱、疯狂,乃至混沌。
果然如南观所言,门后的存在都是“堕仙”。
鱼吞舟将南观留在门口,自己走向其中一座裂隙。
被丢在一旁的南观见状,眼中露出近乎绝望的神色,索性闭上了眼。
在他看来,鱼吞舟这般肆无忌惮地靠近门户,只会彻底激怒门后的存在,最终引发暴动!
没想到自己没死在鱼吞舟手中,反倒要死于门户暴动的狂潮中,最终被仙神浊气侵染,沦为不人不鬼的邪魔。
鱼吞舟则已招呼起混天,一同感应那两道门户对应的仙神,看看对方是上古还是太古的存在。
混天感应了一番,道:“这两家伙气息不算太强,比我全盛时期弱了不止一档,瞅这气息,似乎是天庭那边司掌云雨风雷的小神。”
“难道是雷部诸神?”鱼吞舟挑眉。
混天摇了摇脑袋:“我只熟太古前的事。”
鱼吞舟上前一步,继续尝试接近。
只一步迈出,逸散的仙神气息便浓郁到了极致,如潮水般往他脑海里钻,欲要惑乱心神、侵蚀元神。
他立时守定心神,性功运转,境随心转,以自身清净意镇压周遭躁动气机,却也只能勉强护住自身清明,难以彻底压下这股逸散之力。
以他如今的性功修为,已可对标外景四层乃至五层的大宗师。
然而饶是如此,他也不过是勉强压制住那气息对元神的侵蚀,每向前走一步,都像在齐腰深的淤泥中跋涉。
可见门后的存在哪怕堕落迷失已久,至少也是法相层数。
“东荒一地,如今已现九座门户,且数量还在增加。”鱼吞舟神色凝重,“若日后十几位法相级堕仙同时降临……”
东荒沦落,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东荒……
就在他站定在一方裂隙前的刹那,一道充满憎恨与暴怒的意念,骤然穿透虚空,砸入他的脑海中:
【人皇——!!】
鱼吞舟神色骤变。
门后存在,竟认得人皇?且似乎恨意深种!
“我想起来了!”混天忽然道,“这气息……应当是雨师、风伯那一级数的雷部属神!”
鱼吞舟心头一震,瞬间贯通了前因后果。
人皇本纪之中,早有人皇于东荒揭竿而起时,大败雨师、风伯二神的记载。
这么看来……莫非东荒土地上的这些仙神门户背后,站着的都是当年被人皇打败并放逐的古仙旧神?
而随着他驻足不前,裂隙后的波动反倒愈发剧烈,仿佛受到了莫大挑衅,仙神气息如潮水般漫涌过来。
身后的南观忍不住喊道:“退后!不要再往前了!这些古老仙神早已失去理智,你越是靠近,越会激怒祂们!”
鱼吞舟充耳不闻。
他先尝试催动金刚琢,欲以这件先天灵宝收取逸散的仙神气息。
可金刚琢内还镇压着招妖幡,他刚一动,幡中意志便有暴动的趋势,他只得作罢,另寻他法。
随即他运转八九玄功,周身窍穴齐开,试着炼化周遭浊气。
而这招果然可行,八九玄功无愧无上法之名,理论上能炼化这天地间存在的任何力量,但相较于门后逸散的速度,他炼化的效率就显得有些杯水车薪了。
——终究是他的玄功境界稍浅,而这仙神气息阶位又太高。
鱼吞舟皱眉,一边继续运转玄功勉强维持,一边思索新的办法。
殊不知身后南观,眼睛已经瞪得浑圆,满是难以置信。
此子……竟然能炼化仙神气息?!
虽然速度很慢,但这可是仙神气息!
连外景宗师都只能借助天元丹勉强抵御的仙神气息!
纵然速度缓慢,可若是十人、百人、千人同修此功,何愁压制不住逸散的浊气?
就算无法彻底根治困扰东荒多年的仙神门户之祸,也能极大压制,拖延仙神回归的时间!
南观的心中顿时如翻江倒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鱼吞舟送张不虞入东荒,难道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
他就是专门冲着仙神门户而来?
他背后究竟站着何方势力,又是谁传授了他此法,让他来东荒验证?
就在此时。
鱼吞舟面色骤变,心神猛地沉入丹田。
丹田深处,那枚与人皇有关的碎片,竟在此刻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安如玉曾告诉他,这是封神榜的碎片。
然而北原人皇遗迹之行,让他对此怀有疑虑,那次他得了鹏羽,安如玉得了另一枚碎片,可当时自己这枚碎片,对安如玉手中的封神榜碎片毫无反应。
安如玉却称她有自己的印证之法,确认手中就是封神榜碎片。
那自己手中这枚,究竟是何物?
念头未落,碎片震颤愈发强烈,竟自行从丹田中蹿出,悬浮在了他身前。
碎片一现世,便与周遭弥漫的仙神气息轰然相撞。
四周的仙神气息如遇仇寇,疯狂地向碎片扑来,两股力量如两道巨浪拍击在一起,引动天地轰鸣。
然而这枚碎片失去了根本,残留不多的力量让它无法抵御仙神气息,很快露出颓势。
它悬停在鱼吞舟面前,嗡鸣不止,似在催促着他。
鱼吞舟试探着将无极罡气注入其中。
碎片引动的气象骤然一盛,就像得到了后备隐藏能源。
但紧接着,一股鲜明的、毫不掩饰的不满情绪传出。
仿佛在说它加汽油,不加柴油。
鱼吞舟正纳闷间,得了罡气灌注的碎片,已在虚空上方缓缓勾勒,凝出一枚古朴印玺的虚影。
那印玺方方正正,并无繁复的雕饰,却自有一股镇压天地山河、统御诸界万灵的威势透出,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也让鱼吞舟心神一震。
与此同时,一门法诀如流水般印入他的脑海,竟是《星火诀》的后续篇章!
这似乎是……
一门全新的罡气凝练秘法?
鱼吞舟微微错愕。
他早已铸就道芽仙胚,无极罡气皆是仙胚自行吞吐演化而来,何须再修一门罡气法门?
这时,碎片再度传来催促之意。
鱼吞舟无奈,只得看向法诀,法诀并不复杂,以他的悟性,片刻间便已掌握,了然了这门法诀的真意,也是此刻,他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然而由不得他继续思虑。
碎片再度传来催促之意,比之前更加急促。
裂隙深处的动静也愈发狂暴,四下岩壁上的暗色纹路加速搏动,像被激怒的活物!
鱼吞舟直接运转秘法,竟是如同星火诀一般,在周身形成一道气旋,而这气旋虽小,却在吞吐着周围的仙神气息!
速度还在八九玄功之上!
那股狂暴混乱的浊气被气旋卷入体内,竟与他的血气缓缓相融。
丹田深处生出一丝极淡却极坚韧的暖意,如匠人凿石,星火乍现,与当年初修星火诀时的感受如出一辙。
只是这吞吐速度仍然有些慢了。
鱼吞舟心念一动。
八九玄功全力催发,浑身窍穴尽数洞开,像无数座微型熔炉同时运转,将周遭的仙神气息吞吐得更加迅猛。
还不够——
他身后虚空一阵扭曲,一头无形的神禽骤然显现,纵横捭阖,横贯天地,张口一吞,似乎就是整座天地!
在八九玄功和鲲鹏元神加持下,他周身气旋轰然膨胀,涡轮转动,由气旋转化为一方天地磨盘,缓缓转动间,卷动四方浊气。
刹那间,整座溶洞中的气流都被搅动起来,四面八方的仙神气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向鱼吞舟的方向疯狂涌来。
一旁的南观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在他视野里,整座大殿的仙神气息突然疯了一般涌向鱼吞舟,就连落魂涧的瘴气,也从殿外倒卷而回,源源不断地没入鱼吞舟所在!
不过数息,后者身影便消失在他的视野里,被那些由无形到有形,由气化液的仙神浊气团团包裹在其中。
南观心神骇然,只觉颠覆了修行以来的所有认知。
而身处仙神气息中鱼吞舟,却觉丹田中的暖意越来越盛,渐渐化作一簇跳动的火焰,越燃越旺……
这正是碎片授予他的人皇秘法,也是人皇开辟的练气新路——以人身血气为基,融先天煞气为用,最终三者合一,可拥有一气破万法的神威!
而之所以是三者合一,是因为在人皇推演之中,血气与煞气之外,尚缺最关键的一味引子。
那便是——武意。
这也是鱼吞舟先前震惊之事。
武道千年前而立,这所谓的武意也是武道之后诞生,是武者的道的体现之一。
可这门秘法中却记载着,在人皇的推演中,唯有极尽纯粹到不容外物,可与天厌相抗的武意,方能贯穿血气与煞气,铸就真正的火种,继而一步步将这门秘法提升到无上法的层次!
可以说,这门法诀拥有在未来与八九玄功比肩的潜力,它是人皇亲手推演的准无上法!
而人皇更是早在上古之时,就已预见了后世武道的诞生!
此时此刻。
丹田之中,气血与煞气拧成的焰团微微跳动,只差最后一步。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阖。
一身“我拳独高”的拳意,缓缓流泻而出,初时如涓涓细流,转瞬便成浩荡洪流,横贯天地。
那是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拳意,也是在一次次面临抉择中,叩问本心后独属于他的武道——
不容外物,不求认同,不求天地开眼,不求神佛垂怜,只求此心不改,此身不退,纵千万人吾往矣,纵天地弃我,我亦不弃我!
在这股武意面前,此间天地都显得逼仄狭小,根本容纳不下这道无限拔高的拳意。
而随着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拳意涌入丹田,与血气、煞气轰然相融——
那簇火焰骤然拔高,冲天而起!
……
……
东荒,苍梧山脉西极。
此地临近东荒与中原的交界。
此刻,整座边城浸在暮霭里,静谧中透着几分肃杀。
忽然间,两道强横无匹的气息自天边压来,宛如两团沉甸甸的黑云横掠城池上空,元神之力如水银泻地般扫过城中各条长街。
城墙值守、街面行走的武者齐齐心口一闷,修为稍弱者更是两股战战,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那两道身影掠过之后,城中才有人敢低声议论。
“不出所料,应当是姚家召集的外景强者,搜捕魔道妖人鱼吞舟的。”
“这一次姚家以自家为根基,前前后后撬动了十余位外景相助!在浮丘山不干涉的情况下,这股实力简直能将东荒犁庭扫穴一遍,区区一个鱼吞舟,又算得了什么?”
“十几位外景齐出……那鱼吞舟就算再逆天,这次也插翅难飞了吧?”
“可惜啊,才登上龙虎榜榜首,就迎来了世家联手追杀,我若是第二名,只怕要开心死了,躺着当榜一……”
“嘿,因为你不是,所以你才会这么想!”
窃窃私语声愈发响亮嘈杂。
人群中,一道腰间配剑的身影轻抬斗笠,目光遥遥追着那两道远去的外景身影,眸色平静无波。
他刚要抬脚追上,却是忽然停步,腰间长剑隐隐发出一声极轻的铮鸣。
他目光骤然锋锐如剑,锁定了迎面而来的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小道士,青衫布履,丝毫不显山露水,走在长街上如一滴水融进河里。
此刻,小道士停步,隔着半条街,目光迎上剑客的注视。
长街上人流如织,却似有道无形的涟漪以两人为中心向外荡开,来往行人竟不由自主地绕行而过,无人觉察异常,也无人踏入这场对峙的气场。
双方突然默契一笑。
林越横笑道:“真武派的道长也来凑这个热闹?”
玄法道人正色道:“自古斩妖除魔,道佛两家皆有份,贫道更是天生一副侠义心肠,岂有不来的道理?”
林越横看了眼那两个外景离去的方向,笑道:“一人一位?”
“这很公平。”玄法道人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