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东皇钟,重返罗浮
钟声回荡,万古皆寂。
“东皇钟……真的是东皇钟?!这东西不是早就失踪了吗?怎么会仍藏在天庭遗址中!”
混天的声音罕见地失了分寸。
鱼吞舟按住眉心,强压下元神天地中的震荡,无需多问,同样知晓这东皇钟的来历。
“这件先天至宝在妖庭落幕后,落在了谁的手中?”鱼吞舟问道。
“落在了昊天手中!”混天快速答道,“此物和封神榜、打神鞭同为天庭镇压气运的核心,其中东皇钟掌的是诸天时空!当年妖帝陨落后,此钟落入了昊天之手,成为天帝正统的象征,但在天庭崩塌时,这件至宝就再未出现过。”
最后落在昊天之手……
鱼吞舟抬头看向那尊巍峨神相,却见原本气势汹汹的巍峨神相猛地僵住。
祂霍然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眸中第一次褪去了傲慢与震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惧。
“不可能……此钟早已随着仙界崩塌而消失,谁将它寻了回来?”
祂喃喃自语,神相都开始不稳,周身的金辉明灭不定。
鱼吞舟当即意识到,此钟的下落,即使是潜藏在天庭遗址中的勾陈神系也不知情。
既如此,这样一件行踪不定的先天至宝,为何会在此刻出世,它针对的又是谁?
鱼吞舟神色凝重,举目望去,意识探入了金刚琢中。
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他的黑白道德之气确实在缓慢壮大,而道德之气壮大后,最直接的提升,便是金刚琢的苏醒程度。
此刻,鱼吞舟借助金刚琢的感应,遥遥锁定远方的钟声来源。
钟声依旧未停,仍在不断于天地间回荡。
前方。
素白的袍袖垂落,陆道临收拳,赤足踏在虚空,抬眼望向钟声源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那震荡万古的先天钟声,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晨钟暮鼓。
唯我之道,心外无物。
纵是先天至宝,也动不了他半分道心。
在他的视野中,重重空间的距离被无限折叠,这让他看到了更上层的“天地”。
一口天钟悬于天地中心。
十二元辰,二十四气,周天之数,大衍之道,无尽时空……
莫不在其中!
而与那口天钟相对的,是一座遁入虚空的宏伟大殿,门匾上是【东极妙严宫】。
鱼吞舟同样借助金刚琢的感应,遥遥看到了大概,神色严肃。
东皇钟背后那位,针对的居然是先前弃他而去的东极妙严宫!
对方的目标定然是真灵池!
此刻在东皇钟的锁定中,整座东极妙严宫被凝固在了虚空中,就像陷入了泥沼,无有外力的情况下,难以脱身。
鱼吞舟驱使金刚琢,试图看清东皇钟所在,却在下一刻神色骤变。
在东皇钟背后的虚空中,一团纯粹的、旋转着的暗金色光芒浮现,仿佛一只睁开的眼睛。
眼睛缓缓转动,最后竟是遥隔无数虚空锁定了鱼吞舟的所在!
那一瞬间,鱼吞舟只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看了个通透!
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摸清他的一切,不单是肉身、元神,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如命运轨迹,因果脉络……
像是他存在的一切,都即将被翻个底朝天!
就在此时,陆道临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宽大的袍袖在虚空中一拂。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骤然断裂。
“走,你已经被某位盯上了。”
陆道临目光冷漠,锁定了虚空深处,天庭中藏着“大鱼”比那人预料的还要多!
他传音鱼吞舟道:
“两个月后凌霄、瑶池皆开,届时再来。”
顿了一顿,他又补了一句:“还有,把你小子留在罗浮的武运尽快处理。要么散掉,要么另外找个载体将其吞掉。”
与此同时,陆道临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像是在握住什么东西。
身后那尊万丈法相也同时抬手,五指虚握。
一拳递出。
这一拳并非打向神相,而是前方虚空,拳锋落处,虚空如镜面般碎裂,前方隐约可见无数条岔路,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可能。
而在其中一条岔路的尽头,是一团巨大的、扭曲的光影。
鱼吞舟从中感受到了浓烈的威胁,远胜此前那道从南极天一路追他到此地的神相!
他最后看了眼此方天庭,没有犹豫,沟通了天庭碎片,遁离了此地。
此间便只剩下陆道临与姬天放。
姬天放一步来到陆道临开凿的虚空前,看向前方岔路,道:
“怎么分?”
陆道临扫了眼各条岔路,指出了两条路,道:“一条通往凌霄,一条通往瑶池,你先选。”
姬天放毫不客气,径直踏入了通往凌霄宝殿的那条虚空之路,背影转瞬消失。
陆道临扯了扯嘴角,还真不客气。
他抬头再度看向那口天钟所在的“天地”。
在天钟的镇压下,那座东极妙严宫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摇摇欲坠,即将被收入钟内,但就在关键时刻——
一杆天戈斜指东天,轻描淡写地斩下!
戈刃横空,划出一道横贯天地的锋芒,宛如传说中的天之痕。
伴随着刺目的黄金光,整座天地都在共鸣,一齐震动。
其威势之盛,尤在先前那尊与他为敌的神相之上。
陆道临收回目光,踏入虚空。
威势虽盛,但就如那人所言一样,终究没有超出混元的界限!
……
神都。
冯旭刚要开口,身边的姬耀阳忽然道:“老王爷和陆道临都不在神都?”
冯旭犹豫了下,尚未开口,姬耀阳就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难怪如此。”姬耀阳冷笑道,“景德啊景德,当真是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敢问王爷,宫中究竟出了何事?”冯旭沉声问道。
姬耀阳目光锐利如刀,本欲直接闯入宫禁深处,却又敏锐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恐惧,让他硬生生顿住了脚步,果断放弃了前往皇宫所在。
他冷哼道:“这孽障居然以自身为媒介,接引那位的力量降临了中原!”
冯旭面色一变:“王爷,皇室背后究竟是哪位神灵?!”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姬耀阳冷淡道,“冯旭,你可以准备站队了,大炎覆灭几乎已成定局,你要不要加入本王的阵营?”
冯旭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沉道:“您……要自立门户?”
姬耀阳目光扫来,带着几分讥讽意味:“难不成本王还要给他们陪葬不成?本王可不是姬天放,心甘情愿为姬氏续命数百年。与其为这腐朽的王朝续命,倒不如由本王再立新朝,另开局面。”
冯旭心中震动不止,这位竟是抱着这般打算!
他突然面露苦笑。
老王爷准备以自己牵制武祖,再无余力庇护皇室,而如今连这位都毫无与皇室同生死的准备,只想着另起炉灶……
他望着沉沉夜色下的皇宫轮廓,心中五味杂陈。
难道这传承上千年的大炎江山,当真注定分崩离析了?
……
西漠,茫茫戈壁。
黄沙被烈风卷起。
一道人影独行其中,步伐不紧不慢。
自离开东荒后,黄天便一路西行。
这一路越走越荒凉,越走越寂静,直到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和脚下的黄沙。
而这一路的终点,是金乌神意为他指向的某处密地,据说里面埋葬着一尊金乌的尸骨。
他此行便是要取出其中真骨,熔铸自身的大日法相。
突然间,
黄天猛地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穹。
那里黄沙蔽日,云海沉沉,肉眼什么都瞧不见,却有一道悠悠钟声穿透了层层雾霭、重重界域,遥遥落入他的耳中。
那钟声跨过不知多少重天域,已经微弱得几乎不可闻,可就在钟声响起的瞬间,本沉寂多日的金乌神意骤然暴动!
轰!
金色的神意破体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头三足神鸟的虚影。
那虚影展翅欲飞,双翼垂落无尽金焰,整个天地间的温度陡然攀升,方圆百里的黄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化作一圈圈缓缓流淌的琉璃。
“是谁——!!!”
一声怒吼从金乌神意深处炸响,暴烈,震怒。
“是谁在昊天死后,窃夺了本座的东皇钟?!”
“闹够了没?”
黄天打断了金乌神意的暴动,强压下暴动的金乌神意。
“闹够了,就继续赶路。”
他目色炙热无比,面色却是异常沉静,收回了看向天上的目光,以无上大毅力镇压金乌神意的冲击,继续向着老金乌给他的坐标行去。
对他而言,这种镇压已然成为了一种自我砥砺。
……
来龙江。
一叶扁舟沿着江水而下。
一袭白裙的安如玉坐在船边,双手撑着船舷,白玉般的赤足轻轻点在江面上,溅起细碎水花,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天真意趣。
然而下一刻,她眸光微动,面上再度泛起了惯有的似笑非笑,让人难以看透她的心思。
她身形后仰,仰头望向今夜天幕,白裙勾勒出的身段如远山起伏,自成风景,无限美好。
终于……要开始了吗?
……
……
罗浮洞天。
鱼吞舟从虚空中走出,扫视周边,发现天庭碎片确认的坐标,是他动身前所在。
元神天地中,混天还在惊疑于东皇钟的出现,这件先天至宝的出现给它的冲击极大。
鱼吞舟则缓步走到崖边,盘坐而下,心神沉淀,复盘天庭中的所见。
此行的时间并不长。
算上南极天的所见,前后其实也就一日时间。
但这一日中的所见,却横跨了天地末劫,再到东极妙严宫中的真灵池,之后更是仙神巅峰的交锋,以及东皇钟的出现……
鱼吞舟回忆东皇钟背后虚空中显露的“金色眼睛”。
对方对他的敌意很深,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了他,试图从因果、命运层面将他彻底剖析。
而且东皇钟的幕后存在,明显与勾陈神系不是一伙人。
鱼吞舟也不记得自己何时与这样一尊执掌东皇钟的古老仙神为敌。
难不成对方是昊天的真灵之一,那个能反向锁定真灵池的存在?
这不无可能。
沉思过后,鱼吞舟暂时放下了与天庭有关的种种谜团,开始复盘此行的收获。
此行最大的收获,除了获悉的隐秘外,就是南极天上应天地末劫,最后于道芽仙胚顶端凝聚的“劫果”。
在研究劫果前,鱼吞舟先放出了被藏于金刚琢中的陆地。
自打回到罗浮洞天后,黑白道德之气的滋生、壮大就消失了,就像被隔绝了源头。
这让鱼吞舟产生了某些猜想。
他暂时压下心中猜想,看向陆地:“今日起你便随我习武,我会传你一套拳法,你留在这座天地间安心修行,没有我的准许,绝对不可以踏出此方天地。”
为了防止陆地与黄天可能发生一场真灵之争,他暂时不准备放陆地离去。
待会他就去寻道佛两家在此地的驻守,拜托这两位帮忙照看一二,将陆地留在他昔日住过的茅草屋中。
待接下来几日传授完陆地太极拳后,他就会离开罗浮洞天,重返中原。
说起来,他还有些好奇,疑似昊天真灵之一的陆地,在学了太极拳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就在鱼吞舟思索间,陆地忽然开口:“鱼兄,其实陆师最后一次与我见面时,给了我两个嘱咐——”
“嗯?”鱼吞舟回头看去。
“一个是如果最后来的是武祖陆道临,就让我跟着他走,随其习武。”
“而第二个……是如果来的人不是武祖陆道临,就让我日后一定要避着武祖陆道临,绝对不要与其碰面。”
鱼吞舟心中生疑,这是什么情况?
陆师早就有派其他人去接应陆地的计划?
为何要禁止陆地与陆道临见面?
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鱼吞舟回忆不久前见到的那位武祖,虽然史书、秘闻中都记录这位薄情寡性,冷血无情,但鱼吞舟不认为陆道临会对从没修行过武道的陆地下手。
难不成,是因为陆地昊天真灵的身份?
可既如此,陆师又何必给其第一个选择。
鱼吞舟念头飞速流转,将自己代入陆师的处境。
看似两种选择两条路……
但真正决定是哪条路的,完全是陆师本人。
因为当时天庭碎片就在他手中,是给陆道临还是其他人,完全看他!
鱼吞舟神色渐渐凝重。
此前陆地并未告知他第二个嘱托,他只当是陆师在进入洞天,遇见了自己后,渐渐更改了想法,最后将天庭碎片交给了他。
可现在,这一猜想被完全颠覆。
因为陆师在进入洞天前,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而决定他做出哪一种选择的,或许不是自己,而是……见一见陆道临?
鱼吞舟眉头紧锁。
陆师是在见了陆道临后,才选择了第二条路?
他究竟在陆道临身上看到了什么,才会禁止陆地与陆道临碰面?
难道是……
唯我之道?
同为真灵的黄天成为陆道临的徒孙,这是机缘巧合,还是隐秘布局?
一时间,鱼吞舟已经意识到,陆道临,昊天,这二者间或许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系。
哪怕陆道临并不是昊天的真灵。
“我知道了。”鱼吞舟压下疑惑,点头道,“你只要不出洞天,就不会与他相见。”
被囚禁于罗浮洞天千年之久的陆道临,应该不会有故地重游的雅兴吧?
“你先休息下。”鱼吞舟突然开口道,“我有些事需要处理,解决完了我再来找你。”
他本来感觉自己隐约抓到了些什么,但丹田中,道芽仙胚顶端凝聚的“劫果”——
在此刻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