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仙神三境,天地人鬼神
南极天被天外入侵者盘踞十年,以北原谢家牵头的各方势力屠戮众生,提炼仙神血脉,致使整座天地生灵涂炭。
而鱼吞舟的到来,道合天地,恰恰顺应了天地意志,继而承载并引导了末劫的降世……
仅是这次对末劫的引导,对他自身道途的补足,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若非当时局势紧张,根本没有余暇驻留,他势必会在第一时间,就完成对劫果的摸索。
此刻,鱼吞舟盘坐山巅,沉心于内。
原本的无极罡气无形无色无相,但现在却染上了一缕极淡的灰黑色,那是劫气。
融合了劫气后,无极罡气真正具备了“同化万物、归于虚无”的劫气属性。
这让【天地归一】不再只是空话。
此前的“无极”是阴阳混沌的初始态,而末劫之后的“无极”则是万物终焉、重归虚无的终极态。
只可惜,暂时没法尝试劫气属性对其他武者的罡气的压制程度。
不过以他在南极天的尝试来看,劫气对业力的压制极深,近乎以业力为薪柴。
业力越深者受劫力克制越强。
而劫气影响的不只是他的罡气,还有他的内天地。
在应劫而起时,劫气灌入了他的内天地,浸染多时。
此刻,鱼吞舟能明显感觉到,纵使劫气已退,可内景天地中,依旧残留着天地末劫的道韵。
“生长衰灭……”
鱼吞舟自语,
“这才是完整的天地循环,我的内景中已有七景,生机勃勃,自生造化,可以对应‘生’和‘长’,却还少了‘衰’、‘灭’,如今倒是一次性补足了……”
“是了,从无极始,最终也归于无极,这才是八景归一的终点——鸿蒙混沌。”
“此次末劫之行,实属意料之外,却堪称道途上的一场大造化,收获斐然。”
鱼吞舟心生感慨,这场与天地同鸣的末劫,恰如一场及时甘霖,补上了他道途上缺失已久的一块拼图。
在梳理完内天地后,他转而看向道芽仙胚。
在道芽仙胚的顶端,一枚恍若一点混沌的果实静静悬挂,不时轻晃下,似乎随时可能瓜熟果落。
这枚便是让天外的众多仙神都心生贪念的【劫果】。
此刻鱼吞舟静静望着劫果,有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之感。
原本混天还担心他成为了劫果本身,后续走向难以预料,可最后却是道芽仙胚发力,通过源源不断汲取天地间的劫气和末劫道韵,于枝头凝聚出了这枚劫果。
作为一方天地走向无序的终点,它也代表着新的开始。
最直接的作用,便是可以自行开辟、演化一方小天地。
如果鱼吞舟愿意,未来可以将它作为一方福地、洞天来培育。
“这玩意可以作为地仙之基。”混天投来了目光。
在发现鱼吞舟开始研究劫果,他当即将东皇钟的事情抛之脑后。
“天地人鬼神五道,地仙之道,在乎留形住世、长生久视,不离尘寰而自在。”
混天语含感慨道,
“此道最难的,就是合道之地的选择,若能在合道之初,就以劫果这等天地之源奠定根基,未来成就不可限量,金仙之位——也即是仙神巅峰,板上钉钉的事。”
“金仙?”鱼吞舟心中一动,“仙神的境界划分是什么?天地人鬼神似乎是道路的不同延伸?”
“天地人鬼神是仙道的五条成仙路,并非境界。”混天对于鱼吞舟的“遗忘”已经习以为常,耐心解释道,“初入仙神者,称为半仙,亦或是伪仙,待站稳脚跟,也就是跻身中期,可称为真仙,最后的仙神巅峰,则为金仙。”
半仙,真仙,金仙。
鱼吞舟点头,相较于仙道,武道在这方面的划分就比较粗犷了,就是法相前中后三重境界。
因为几乎每一位踏入法相者,都走出了自己的路,其中不乏参考仙道者,杂糅两道菁华,最终走出了一条似是而非的路。
而令他略感惊讶的是,仙神巅峰,就已是金仙?
这个金仙,前面加大罗吗?
他之前听混天提及过,仙神之上,便是混元,也被称为混元道君。
鱼吞舟忽然疑惑道:“天地人鬼神五条路,那妖族成仙走的是哪条路?”
“五条路皆有,主要是第三条路。”混天撇嘴道,“太古前期,都是天地妖鬼神,也就是人皇当年打赢了。”
鱼吞舟险些失笑,原来如此,谁是赢家,谁就掌握话语权。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五条路的具体划分。
他所走道路是武道,日后到了法相,或许可以仙道为参考,但此刻还为时过早。
“除了作为地仙之基,这枚劫果还能做什么?”鱼吞舟补充道,“要近在眼前,我现在就能做到的。”
混天以翅挠头,有些为难道:
“这劫果妙用无穷,甚至能用其引导一方天地走向末劫,比如遇到某些自恃境界高的大神通者,若是将你收入内天地镇压,单凭这枚劫果,就能狠狠阴他一手!”
“但要说现在……”
“道友还是好好修行吧。”
混天说的比较委婉,但言简意赅。
鱼吞舟略感失望,却也能接受,毕竟此物的位阶远超他当下的境界。
不过也不是毫无用处,劫果悬在他的道芽仙胚顶端,其中道韵正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的无极罡气,使其中的【万物归虚】之意愈发浓郁。
“看来,此物要暂时当做后手了。”鱼吞舟缓缓道,“希望日后不会用到。”
“道友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混天精神略显振奋道,“那两个人族娃娃口气不小,敢言两个月后凌霄、瑶池皆开,若瑶池真的开放了,在下知道一条从瑶池通往蟠桃园的密道!”
“若能得手一枚蟠桃,道友突破玄功三重,铸就八重奇景,铸就圆满内天地,继而突破外景——应该就能一气呵成了!”
“哦?!”
鱼吞舟动容,
“大圣连这等密道都知道?”
他心道,混天一个妖族大圣应该没资格上天庭参加蟠桃大会,更别说入蟠桃园了,这密道……
不会是猴哥告诉它的吧?
“这是我一位义弟告诉我的。”混天得意洋洋道,随后又略感唏嘘道,“当年我们兄弟七人相约蟠桃园,却在事前被妖皇娘娘发觉,直接给我们下了禁令,最终没有赴约,而今想来,真是憾事啊……”
还真是猴哥……
鱼吞舟暗道。
他思索片刻,道:“我接下来首要之事,是将修为推至神通圆满,两个月的水磨工夫绰绰有余了。”
“另外,我打算再去一趟西漠,看看能否寻到那座八景宫密地的入口。”
“至于修行,路上应该也够了。”
“那座八景宫?按理来说,道友以通幽之法感知到的,才是真正的玄都天所在,也就是你我上次逆流太古所抵达的,不知西漠那座密地中的八景宫是什么情况。”
混天琢磨着,似是想起了什么,道,
“对了,两个月后凌霄瑶池皆开,不知道老君在天庭的道场是否也会出现。”
“兜率宫?”鱼吞舟点了点头,“日后总有希望的。”
……
翌日清晨。
山巅风烈。
在陆地灼灼而期待的目光下,鱼吞舟传授其拳法。
拳出,起初极缓,如推山岳,连穿崖而过的风都似被凝滞。
紧接着,整座山巅上空的云流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缓缓旋转起来,向着他所在的方向汇聚,逐渐形成太极两仪的格局。
拳意之中,有生发。
如春雷惊蛰,草木破土,万物萌动,是“生”。
拳意之中,亦有盛放。
如夏雨滂沱,百川奔涌,繁花似锦,是“长”。
而后,拳势忽地一滞。
山巅上狂风骤止,整片云流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生机,旋势未停,却透出沉沉暮气,渐有灰意悄然弥漫,如秋杀之气,肃穆而苍凉。
这是“衰”。
当最后一拳递出。
轰!
无声处似有惊雷炸响。
漫天云气骤然坍塌,太极旋流从中央崩解,向四面八方溃散而去。
此为“灭”。
云聚是生,云散是灭。
聚散之间,便是一轮循环。
待云海散尽,山巅风止,万籁俱寂,只剩天光澄澈如洗,落满肩头。
鱼吞舟收势而立,双拳缓缓垂于身侧。
这套拳不只是演给陆地看的入门架,更是他承接末劫之后,将生、长、衰、灭四理熔于一炉的全新体悟。
“如何?”鱼吞舟回头看到,“可有不懂的地方?”
陆地脱口而出:“这拳法好大的气象!”
鱼吞舟笑道:“问你可有不懂的地方。”
陆地惭愧道:“可能还需要鱼师你再演练一次。”
“无妨。”鱼吞舟毫不为意,“我这次打的慢一些。”
他再度踏步,为陆地演练了一次拳法。
陆地目光炙热地站在鱼吞舟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吞舟的动作。
待演练结束,鱼吞舟便让陆地尝试打一套看看。
昨日起他就有些好奇,身为昊天上帝逸散真灵之一的陆地,习武天分会是何等惊世骇俗?
当陆地的拳法一经展开,鱼吞舟就陷入了沉思。
而随着他一点点纠正陆地的拳路,他觉得陆地可能不太适合武道……
是了。
昊天本是统御万天的群仙之主,理当走仙道才对!
最后鱼吞舟亲自拆解调教,整整耗了一日光景,才让陆地将这套太极拳的架式牢牢记在身上。
他索性连人皇一脉的《星火诀》也一并传了。
昊天的真灵修行人皇的星火诀……
嘿。
鱼吞舟看着陆地虽显笨拙却又饱含赤忱、一丝不苟的练拳身影,暗自点了点头。
之前他就测试过了。
陆地虽然身有残缺,年龄也不小了,但他心志极为强大,或许是幼年灭门惨祸、十年雪山孤居磨出来的性子。
习武之路,无所谓走得快走得慢,但习武之心一定要坚定。
且他这套拳法,更不在乎快慢。
走得快有走得快的走法。
走得慢也有走得慢的走法。
望着陆地的身影,鱼吞舟忽然开口:“陆地,在你眼中,何谓武道?”
陆地停下拳法,怔然而立,一时答不上来。
何谓武道?
而鱼吞舟似乎没有准备等陆地的答案,他伸手握拳,放在了陆地面前:
“这就是武道诞生的源头。”
“武者,不求神佛垂怜,不求天地开眼,纵千万人吾往矣,纵天地弃我,我亦不弃我!”
陆地呆怔许久。
那只伸到他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温润如玉,却似藏着镇平山河的冲天意气。
当拳头攥紧的刹那,万般散漫意气尽数凝为拳中真意。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一道身影横亘天地,无法无天,横行无忌,鲜明到了极致——
而这,就是武者!
“继续,练拳!”
鱼吞舟的声音落于山巅。
时隔三年后。
这座洞天中,又现一人教拳,一人学拳的景象。
……
鱼吞舟在洞天中多停留了一日。
在拜访过道佛两家的驻守后,他将陆地委托二人帮忙照料一二。
佛家驻守玄藏法师欣然应下,不久前的佛国之行,金刚禅寺欠了鱼吞舟不少,些许小忙自是不会推脱。
而那位道家的驻守,来自真武派的道人,也同样没有推脱和拒绝。
在安排好一切后,鱼吞舟归拢了整座天地的武运,在给陆地留下了部分足以奠定武基的气运,他裹挟一身武运出了罗浮洞天。
按照陆道临几日前的说法,这武运他即使不准备炼化,也需早日处理。
鱼吞舟没准备自行炼化,但让其散于天地又有些可惜,毕竟这对绝大部分武者而言,都是莫大机缘。
他琢磨着,此行去往西漠,应该有机会拜访下金墨渊金前辈。
到时候再看吧。
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玄藏法师和玄阴道人沉默无言。
片刻后,玄阴道人疑惑地看向玄藏法师:“你我还有留下了驻守的必要吗?”
他们二人代表道佛两教坐镇罗浮洞天,主职是监督武祖和维系武运之争的公平。
可如今武祖破封而出。
最后残存的武运又被鱼吞舟给带走了。
那这罗浮洞天……
玄藏法师双手合十,目含期待:“道友可是要回归山门了?”
玄阴道人见这秃驴面露喜意,这才醒悟过来,罗浮洞天实为佛门净土,自己若走了,岂不是就代表道门放弃了此地?
他斜眼看去:“你这秃驴都不走,贫道走什么?”
说罢,他一甩袖,转身回了道观。
玄藏法师笑意不减,佛唱一声,转身看着依旧在练拳的陆地。
此子被鱼吞舟看中,不知多年后,江湖上是否又会再出一个“鱼吞舟”。
……
……
这次离开罗浮洞天,鱼吞舟和上次与老墨同行时一样,走的是水路。
他以一叶为扁舟,顺着水路而下,再过不久便会进入来龙江的水脉。
途中,他开始整理南极天一行的琐屑之事。
譬如,南极天中谢萧然的元神残片。
他在最后攻破了谢萧然的元神天地,捕捉到了大片元神残片中的记忆,且都是近期的。
此次一整理,鱼吞舟眉头一跳。
谢家居然请动了地府的两位高手前往罗浮猎杀自己!
而地点就在罗浮洞天之外!
顺着江流飘出洞天的鱼吞舟,严肃地向四方看去,以【天听地察】快速扫过方圆,但没有发现可疑身影。
难道是等的太久,失了耐心后撤离了?
他继续整理谢萧然的记忆,突然心念一动。
谢鹤羽……
这人,不会是自己在佛国中解决的那个谢家子弟吧?
他顿时回忆起佛国中的那段经历。
是了!
当时谢鹤羽遥遥窥探自己时,身边还有另外两名同伴,但在感应到自己的目光,另外两人果断撤离,独留谢鹤羽一人在原地,然后被自己追上。
想到这,他不禁摇了摇头,这谢鹤羽弱鸡一个,还敢带队围猎他,最重要的是毫无自知之明,连同伴都第一时间跑路,他却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另外,江湖上闻名已久的地府杀手,眼力倒是不错,知道审时度势。
“谢家……”
鱼吞舟喃喃了一声,心中沉静。
北原谢家,北原第一世家,放眼中原也是少数能和神都四大家比肩的世族,他们的底蕴甚至不弱于道佛两家的祖庭,立世已有数千年,和不少势力都有往来。
而此次南极天一行,更可看出谢家在北原的势力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他们的真正实力远不止中原所见这么简单,早在“下界”布局多年。
而谢家背后,更是还站着一位不知名的大神通者。
实力,底蕴,威名一个不缺。
可为何……
偏偏要来寻他麻烦呢?
鱼吞舟叹息一声。
如今死在他手里的谢家外景,就有两人。
其他就不用提了。
单是南极天一行,就死伤无数。
得益于自己斩草除根,谢家未必清楚自己的所为。
但鱼吞舟没准备就这么不了了之。
在谢萧然的记忆中,谢家之所以想擒下自己,主要是想用他牵制北溟。
所以这伙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
鱼吞舟突然冷笑一声。
在谢萧然的记忆中,谢家在西漠亦有布局。
根源在于北溟派系绕过了北原,在西漠开辟了补给路线,而谢家准备斩断这条路线,断北溟派系的后路。
既然被自己知道了,此行自然是顺路把谢家伸向西漠的手给斩断个干净。
如今放眼天下,只要不是地榜前二十的大宗师以及天榜的法相高人,自己又有何惧之?
时至今日,已是天下之大,皆可去也!
此刻。
前方水雾徐徐散开,先闻大船破水的哗哗声,混着滔滔江浪拍岸的轰鸣,顺着江上的大风声飘了过来。
他真正离开了罗浮洞天的范围,步入了来龙江的水脉。
待雾气尽散,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艘雕梁画栋的巨型花船正缓缓行于江心,船上丝竹声混着笑语喧哗,顺着江风飘出老远,一派热闹景象。
“快看!江上有高手!”
有人发现了突然出现在江面上的鱼吞舟,一声惊呼下,船上宾客纷纷挤到船舷边,抻着脖子朝江上望,惊呼声此起彼伏。
“踏浪而行,这等轻功,至少也是炼形境的好手!”
“屁!谁家炼形境能踏水而行这么久?这明显是神通境的高人!”
“你懂个锤子!几年前的戒色法师就是踏一苇而渡江!”
“……那江上的人怎么看着有几分眼熟?好像近日才在哪张画像上见过——”
话到此处,忽然断了。
紧跟着,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人是……鱼吞舟!”
“最新排名,龙虎榜榜首,地榜第五十一的鱼吞舟!”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艘花船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了一瞬,随即又轰然炸开。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向江面,却见江上那身影踏浪而行,衣袂翻飞,不急不缓,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鱼吞舟仰起头,看向船上喧闹的人群。
一如数年前他坐着老墨的船,离开了困守多年的罗浮洞天,抬眼看见了外边的广袤天地。
那时江水滔滔,天地莽莽,前方尽是他不曾踏足的江湖。
而时至今日——
想到此处,鱼吞舟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清朗如雷,压过了满江风浪,震得江水微颤。
他脚下重重一踏!
轰!
江水翻涌跌宕,如被蛟龙搅动,白浪激射数百丈。
江风浩荡,满船皆惊。
鱼吞舟则已借力而起,扶摇直上,恍若自江心拔起一道长虹,直去天上。
直至耳边涛声渐远,那艘花船逐渐成为一粒黑点,大地山河如画,八千里来龙江浩浩荡荡,最后也变成了一条蜿蜒白线。
他凭风而立,衣袖飘摇。
从当年的船上人,变成了天上人。
当年所见,是老墨的江湖。
今日重临故地,江湖之上,却已尽知他鱼吞舟的名号。
今时今日。
天下谁人不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