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纵横捭阖!
城中心,昔日拓跋家的宅院深处。
谢家外景强者谢君昊僵坐在内堂正中央,浑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丝毫不敢放出元神去窥探对方,只能祈祷对方摧毁阵台后就尽快离去。
护城大阵破得太快了!
几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被对方强势破除,而城头的君祥,也已没了气息……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在心中反复祈祷,额头上的冷汗滴入眼眶,却连擦拭都不敢。
他才来到此城不到半个月,还未享尽一城供奉,如何甘心和城头的谢君祥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城中。
鱼吞舟的元神如潮水般横铺而来,接连锁定了城中阵台的位置。
定襄郡城规模不小,谢家布下的阵台也不止一座。
鱼吞舟迈步而出,身形接连掠过城中各处,拳印随行,所过之处,阵台皆碎。
纵使藏匿再深,在他天听地察之下,也无所遁形。
每碎一座阵台,定襄郡的地面便震颤一次,仿佛地下有龙脉翻身。
谢君昊能感觉到那股磅礴的拳意正在移动,慢慢远去。
“走了……他要走了……”
他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道拳印从天而落。
他这时才突然想到。
最后一处阵台……
就在这座宅邸之下!
“轰——!”
整座宅邸连带着地基,被一拳生生压垮,还有定襄郡最后一处地下阵台,扬起的尘土如黄龙般喷涌而出。
鱼吞舟收拳,感应着冥冥中的天地垂青,随之再浓一分。
他转身就走。
青衫没入云间。
朝着下一座城池的方向掠去。
东阳城,阵碎。
昭阳城,阵碎。
青北城,阵碎。
云观郡,阵碎。
鱼吞舟马不停蹄。
沿途一座座县城、郡城的守军,甚至连来人都未曾看清,只看到那惊世的拳印从天而落,大阵便如纸糊般被一拳洞穿。
警报根本无用,甚至未曾响起过。
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有谢家阵营的外景硬着头皮上前阻拦,被他一袖扫飞,撞塌了城墙,连一招都未接下,就已身死城中。
而随着一座座城池的阵台被摧毁,谢家的山河舆图上,那构成了龙蛇般蜿蜒相连的地脉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着。
……
谢家。
谢韬站在山河舆图前,一字未说,可一旁的老者却能清楚感知到他身上那种正在极度克制的暴怒。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这位往日城府极深的家主,神色间就已难掩惊怒。
他面前的舆图之上,北原诸城如星罗棋布,此前还如铁板一块,而今却已出现一块触目惊心的“漆黑”。
定襄、云观、东阳……
六座郡城,十七座县城。
二十三处节点,尽数黯淡熄灭。
一个时辰。
仅仅是一个时辰!
如果将这视为一场战争,那在过去的一个时辰中,鱼吞舟已接连攻下了他谢家二十三座城池,将谢家花费不知多少年的心血,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旁,名为谢山秦的老者沉声道:
“谢韬,你不必太过担心,任何一位大宗师在没有节制的情况下,都能做到这一步,这是我们早有预料的损失。”
“阵灵即将苏醒,上一次是阵灵一着不慎,被鱼吞舟以仙兵克制了火法神通,这才满盘皆输,可这次不一样,阵灵的灵智乃是以先祖残魂为根基,绝不会重蹈覆辙!”
……
“差不多了。”
鱼吞舟止步于一座平原之上。
负手静待。
不知过了多久。
北方极远处,一道熟悉的暗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
如潜藏于夜色中的太阳自地平线下跃出,熊熊光焰瞬间将半边天际烧成鎏金。
金乌阵灵未至,威压已如天倾。
太阳真火烧穿了半边天幕。
这一次,它的气息远比之前更盛,仿佛整座北原大阵所占据的地脉都在这一刻被它牵动。
层层堆叠的阵纹自虚空中浮现,铺满了天地。
下一瞬。
那轮暗金色的太阳已然掠过千里,金乌千丈身躯从光焰中冲天而起,双翅展开,遮天蔽日!
狂风从九天之上压落,重若千山,将方圆百里的云层一扫而空,压得整座平原都向下微微塌陷。
中心正是鱼吞舟的立足之地。
“鱼吞舟,你竟敢毁我大阵阵基!”
唳啸之声传荡天地,千丈金乌之躯盘踞天穹,赤金色的眼瞳冷漠俯瞰,眼中灵性似乎更盛此前,就像一尊真正的太古神禽现身于此,其声引发了山河共鸣。
“本座要将你元神抽出,镇于北原阵眼之下,日日夜夜受真火炼熬,直至元神俱灭!”
鱼吞舟抬头看去,笑道:“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我倒要看看,失去了二十多处大阵节点的你,实力究竟有无跌落。”
一枚银环飞出,环绕在他的周身。
金乌阵灵瞳孔骤缩,随后冷漠道:“你以为凭一枚仙兵,就能永镇本座?这一次,本座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它双翼缓缓一收。
千丈神躯竟在此刻瞬间缩小到了一人大小,无穷光与热压缩到了极致,令人难以直视。
暗金色的翎羽层层堆叠,如一柄柄微缩的神剑,三足锋芒毕露,寒光凛冽……
这具身躯的每一寸,每一道线条都透露着极致的凌厉!
它赫然改变了形体,将自身法理、道则都化作了神躯的根基,放弃了火法神通。
“本座见过的天骄如过江之鲫,你这等狂妄而无德的小辈,真当搭上了太清一脉,就能彻底翻身吗?”
鱼吞舟扯了扯嘴角。
“无知者无畏。”
话语落下的瞬间。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天地间,只听一声轰然巨响。
狂风瞬间席卷四野
两道身影在空中相撞。
金乌通体如金铸,翅、喙、爪皆可为兵。
双翅展开如两柄金色天刀,横切竖斩,快得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漆黑裂痕。
三只足爪则专取鱼吞舟的咽喉、心口、面门,每一击都带着压缩到极致的太阳真火,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接触的瞬间熔金化铁。
它忌惮鱼吞舟的那枚镯子,没有外放太阳真火。
而鱼吞舟的回击则同样粗暴。
他右手握持金刚琢,直接砸去!
道德之气流转,让后者的威能苏醒到了半步法相的层面。
配合鱼吞舟那一身山倾海覆的纯粹力道,金刚琢所过之处,虚空直接湮灭。
其中蕴含的力道,连金乌阵灵都心神悸动,不敢硬接。
两道身影从天上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打进地底,再杀上了云霄。
烟尘弥漫,气浪轰鸣。
数十里平野被生生犁了一遍,沟壑纵横,深达数百丈,皆是二人留下的拳痕、爪痕、斩痕。
两道身影在火光与烟尘中交错、碰撞、弹开、再碰撞,快到连残影都难以留存。
而二者间的狂暴力道,更使得周遭大地正在逐渐沉陷。
整整一百个呼吸后,这场贴身搏杀,惨烈到极致的交锋才暂时告一段落。
鱼吞舟一身青衫留下了数道爪痕,被扯烂了大半,露出上半身浑然天成的体魄,胸膛上留有数道深入骨肉的创口,却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生长肉芽,自我愈合。
而他对面的金乌阵灵,则被鱼吞舟抓住机会,硬生生以金刚琢砸烂了半边羽翼,同样在以惊人的速度复原。
一者仰仗八九玄功,一者则以北原地脉为核心。
“很好。”金乌阵灵低沉道,“你这具道身越是强横,待本座将你元神抽出镇压,这具道身正好给本座所用,成为北原大阵新的核心。”
鱼吞舟狞笑道:“谢家从上到下,再到陆压,都只会大言不惭吗?”
他不再留手,当下虽然势均力敌,可八九玄功的自愈,并非地脉之力能及,不能与其走消耗战。
“放肆!”金乌阵灵震怒,“小辈!!你何敢提及我等仙祖尊名!!!道君之名岂是你能轻辱!!”
它在盛怒下杀意暴涨,双翅一展,身形再度暴射而出。
暗金色的身影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三只足爪轮番抓出,翅锋如两柄天刀横斩,每一击都直取鱼吞舟要害,快得连元神都难以捕捉。
这一战中金乌阵灵展现的搏杀之术,令鱼吞舟都感到惊讶。
仿佛与之交战的,是一位武道大宗师,各种武学造诣融为一炉。
鱼吞舟或是举拳,或是挥动金刚琢格挡,每一击下,以他的肉身都感到虎口发麻,却也让金乌的翎羽不断崩飞。
二者杀到这一步,已经是不留余地,近乎倾尽手段。
“小辈,你的化身之法呢?”金乌声音如雷,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下,“为何不施展?再施展出来让本座看看!”
上一战它输得憋屈,一半输在火法被克制,一半便输在那两尊化身突然齐出的爆发下。
那一击,近乎三个鱼吞舟同时出手,瞬间将它打爆。
这一次,它早有提防,神念始终锁定着鱼吞舟,一旦那两尊道身出现,它自有手段应对。
鱼吞舟没有回话,忽然间将手中金刚琢掷出。
金乌眸光一凝,以为鱼吞舟是要施展那门化身之法,身形瞬间蓄势待发,散为无边真火,流散于天地。
这一招足以在短时间内躲过鱼吞舟的一切攻势!
就算鱼吞舟以金刚琢针对,也不可能一瞬间将所有真火全部收取。
但鱼吞舟身后没有显化两道身影。
而是一座……道宫!
鱼吞舟内天地轰然一震,八景齐聚,诸般力量都在此刻交汇贯通,化作一座巍然道宫。
那道宫非虚非实,一砖一瓦皆由最纯粹的道意凝聚而成。
宫门洞开之际,一股苍茫、古老、超脱一切的气息从中溢散而出,令无边真火凝固了一瞬。
这是真正的玄都天,八景宫!
通幽之法!
鱼吞舟以元神为引,牵引其中道德仙气如丝如缕般垂落而下,灌注入金刚琢中。
银环嗡鸣大作。
一圈极淡的银辉从环身上扩散开来,温和而平静,却让金乌身化的流散大火颤抖起来。
“不……”
金乌试图重聚身形,却已经迟了。
“你知道的,太少了!”
鱼吞舟一身断喝,
“滚回去,再闭门思过一个时辰!”
那横铺于天地,足以躲过鱼吞舟三身爆发的太阳真火,被爆发的金刚琢一瞬吞噬殆尽!
……
……
“仙神之体……”
数百里外。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男一女,同时关注着这一战。
男子沉声道:
“此人的武道境界不算高深,我观其驾驭法理有限,证明其元神和灵相融合不高,情报没错,这鱼吞舟大概率只是初入外景,却兼修了肉身成圣的法门,已经达到仙神之体的程度!”
“肉身成圣?!”女子惊呼道。
“不错!”
女子迟疑道:“太清一脉……未曾听闻有比较著名的肉身成圣法门。”
“哼。”男人冷哼一声,“太清与玉虚交好,互通法门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我若没猜错,此人修行的十有八九,是玉虚门下的八九玄功!”
“什么?”女子面色一变,惊呼道,“他竟然能在当下时代,修成八九玄功?玉虚门下那几支法脉,已不知多少年没人能够入门了!”
“有何可惊讶的?”男人反问,“此人乃是道德一脉在此世的‘行走’,以那位天尊的目光,此人再是如何妖孽,都不为过!”
女子目光晦暗,最后轻声一叹。
男子继续道:“他能铸就仙神之体,八九玄功应当已经初步修成了第四重,中原之地仙道压制严重,纵使是八九玄功,也一样如此。”
女子忽然道:“他这具道身只怕会引来盟中诸位大人的争抢。你我什么时候出手?”
男子沉默片刻,才道:
“按兵不动。”
“你我若出手,大概率是皆死,我们可没有金乌阵灵复生的手段。”
“那就等此人耗尽气力再动手。”女子皱眉,“他再是强横,也不可能气血无限,元神总会疲惫,总有实力衰落的时候,更别说每隔一个时辰都需要与金乌阵灵生死搏杀了。”
男子叹息道:“八九玄功第四重,何来的气血衰减?倒是此人元神确实可能会出现疲乏。”
女子皱眉:“那怎么办?盟里那些大人,已经在反复传讯询问这边的战况了,甚至已有两位大人在往北原赶了。”
“如实告诉他们,包括我的推断。”
男子目光闪烁,望向北原某处方向,冷笑道,
“此人实力,在当今中原,已经是法相之下的第一梯队,谢家让我们对付他,明显用心不纯。”
“我等岂能上当!”
“让谢家自己先顶着吧,以此人攻城拔寨的速度,只怕不出两日……不,一日!谢家在北原多年来经营的局面,就会土崩瓦解!”
“这个时候,谢家可比我们急多了。”
“也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传说中的谢家,究竟还剩多少底蕴。”
……
……
谢家。
山河舆图前,原先还信誓旦旦阵灵会取得战果的谢山秦,此刻面色铁青,说不出半个字。
阵灵……居然又一次输了!
他看着舆图上黯淡的节点,深吸一口气道:
“等到一个时辰后,此子再摧毁二十座以上的节点……阵灵能发挥的实力,也将进一步下降,阵灵……恐怕不是此子的对手了。”
说到最后时,他话语艰涩。
这一败,败的是接下来的所有!
“不仅如此,此子还在不断杀害我谢家的外景强者!”
“此子身为大宗师,屠杀寻常外景如屠鸡犬,若再不加以限制,我谢家必将损失惨重!”
大阵破坏,还能重建,可外景身死,却没法复活。
谢家此次得了下界的补充,外景数量暴增,却也挡不住鱼吞舟如此屠杀。
寻常来说,外景强者足以坐镇一城,独当一面,可在大宗师面前,根本毫无抵抗能力。
理论上,中原任何一位大宗师,都能如鱼吞舟一般,屠杀外景如屠狗。
但没有一位大宗师会疯魔到这般肆意屠杀其他家的外景,哪怕是邪魔六道的武者!
这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并且足以引起各方轰动、插手!
但现在……
鱼吞舟,根本无惧!
此子独来独往,身后牵扯的不是道佛祖庭,便是法相高人,谢家根本无法拿捏其命脉。
再加上鱼吞舟崛起的速度太快,快到中原各大世家都来不及与他建立牵绊。
所以他的“自由”,几乎超越了以往中原出现过的所有强大散修。
再加上如今中原局势不明,正逢大变关卡,天下各家根本无暇来管他们北原的局面。
而北原本土的世家,这个关头也只会落井下石!
这就奠定了如今的局面——
一位无所顾忌的大宗师,正肆无忌惮地在北原纵横捭阖。
走到哪,杀到哪。
而谢家却对此无可奈何。
谢韬与谢山秦,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位毫无牵绊、毫无忌惮的顶尖强者,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群仙盟呢?”谢韬再也按捺不住惊怒,沉声怒喝,“他们为何还没有出手?”
“群仙盟的人应该已经到了才对,他们本就在北原有驻点。”谢山秦叹息道,“既然没有出手,就证明还在观望。”
“家主,单凭阵灵,已经不足以压制此子了,只能起到拖延作用,如果山阴和山河两位老祖无法出动……”
“那就只能让所有外派的外景族老回归族中了。”
“不行!”谢韬第一时间反对,“如果各城无有外景坐镇,那些世族、宗门必然出乱子,届时整座北原大阵都将瞬间倾覆!”
谢山秦只问了一句:“以鱼吞舟现在的速度来看,北原大阵还能坚持多久?”
谢韬面色骤然一沉。
答案是最多两天。
谢山秦叹了口气:“阵灵这一战都没能占上风,往后更难了。”
谢韬缓缓闭上眼,许久才道:“传令下去,召回谢家所有在外的外景强者,让他们即刻放弃驻地,全速返回北原郡。”
“好!”
“还有。”谢韬睁开眼,目光幽冷得骇人,“联系群仙盟,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再不出手,等北原大阵告破,我谢家将再无余力助他们躲过中原法相的围剿!”
“鱼吞舟不可能永远维持在最巅峰的状态,搏杀阵灵,对他来说必然是巨大的损耗!”
“通知山阴老祖,让他回族请出仙兵!”
……
战场中。
鱼吞舟收回金刚琢,感应着被其吞入器内的滔天太阳真火。
他望向谢家大本营的方向,心中已经想好了,该给谢家,备上一份怎样的大礼。
深吸一口气,他体察着此战的损耗。
气血倒是其次,但是这样高强度的战斗,元神驾驭法理,纵有天地垂青,依旧是不小负担。
不过好消息是一个时辰后,金乌阵灵复苏之时,随着更多阵台被破,它的实力只会更弱。
而一个时辰后的战场……
他准备设在谢家的大本营,北原郡。
料想谢家也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