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我就是国
提利昂感觉胸口有些气闷胸。
并不是因为这里的闷湿,而是胸口像被某种重物死死压住了一样。
看着眼前的‘迪伦·泰瑞尔’,虽然自己这矮小的身体,似乎能够俯视对方。
但提利昂还是遵循身体本能,重重弯下腰。
直到自己的目光变成仰视之后,才敢开口说道:“一切看您的意志,我只能带来我的价值,还有我的请求。”
“威伦斯特家族是生或者死,对于您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而我……如果确实如我猜测的那样,这才是对您有价值的。”
‘迪伦·泰瑞尔’问道:“你的猜测?”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因为姿势的问题,这一口气反而让他的胸口更闷了。
但他强忍着不适,说道:“我在家族的记载之中,看到了您所定下来的,家族后人要和威伦斯特家族,以及西勒沃家族联姻。”
“而家族的那位唯一一次联姻的先祖,在生完孩子,并且将孩子养到不会夭折之后,就突然死亡了。”
“对外的理由是,夜间从楼梯跌落。”
“多么可笑的理由啊。”
“威伦斯特是绿苗平原的狮子,就算是雌狮子,也不是如银血家族那些废物一样的脆弱,怎么可能因为从楼梯跌落就被摔死。”
“那位先祖可是能够从七米高的堡垒上,直接跳下来,连脚都不会崴的雌狮子。”
“所以先祖只能是被杀死的,而且是莫名缘由被杀死的,死亡之后,家族的人想要去葬礼上观礼,但却被泰瑞尔王族毫无理由的拒绝了,为此不惜以开战威胁。”
“这只能是,家族先祖的尸体遭到了侮辱,或者说……是被做了会惹怒威伦斯特家族,并且给泰瑞尔王族带来重大打击的事情。”
“我的智慧无法看到更详细的内情,但确定了这个结果,再去推算,就能够得出几种可能来。”
“而再联想西勒沃家族的事情,以及那些矿奴,最有可能的是……吃。”
提利昂最后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带着不知道是忍耐胸口的痛苦,还是自己口中说出来的悲伤。
又或者是,对于这个可能的恐惧。
而就在提利昂这种目光下,‘迪伦·泰瑞尔’轻轻点头,说道:“是的,我吃了她们。”
很是平淡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在大裂痕下,吃了几个虫子一样的稀松平常。
一瞬间,提利昂感觉胸口像是泄了气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现在他不需要抬头都能仰视对方了。
提利昂不知道心里是恐惧还是释然,声音流露出一种解脱般说道:“可是现在,泰瑞尔王族的统治已经结束,没有银血家族的人送下来了,我想,作为来到这大裂痕底下的威伦斯特,或许我可以当做我是珍贵的货物?”
“嗬嗬……”‘迪伦·泰瑞尔’笑了声,说道:“单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味道不怎么样。”
“最好的应该是银血家族的处子,美丽,鲜嫩。”
“然后是那些生产之后的银血家族的孩子,依然美丽、鲜嫩,但却不再纯洁了。”
“最后是你的那位先祖,很有劲道。”
“你太老了,我难以下口。”
虽然这么说,但‘迪伦·泰瑞尔’依然吞咽了一下,看着提利昂的眼神也是止不住的渴望。
提利昂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愤怒,还是感觉到恶心。
最后看着对方的眼神,说道:“但是现在,您只能选择我了,或者您这里有没有热水,我可以洗干净点,这样看起来没那么老,方便您下口?”
“嗬嗬嗬嗬……”‘迪伦·泰瑞尔’像是被逗笑了,摇头说道:“这只是源自于原罪的诱惑,而不是我生存的必需品。”
“可以说,当初如果威伦斯特家族没有那么果断的调兵抵抗,而是继续联姻,我或许早就被原罪吞噬了,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依然活着。”
提利昂愣住了。
‘迪伦·泰瑞尔’继续说道:“品质最好的银血少女,也是我最开始在大裂痕底下的时候,经受不住诱惑,爬上去,爬进银血城堡自己抓的。”
“在我触及原罪,掌握原罪,创造了第一批罪民之后,我才能短暂的抵抗那种诱惑。”
“于是,为了克制和抵御诱惑,银血少女从我的食谱上划掉了,只有次品的银血少妇会间断地为我缓解诱惑。”
“到了现在,吃掉迪伦二世的母亲之后,我已经能初步脱离那种诱惑,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起,泰瑞尔王国的价值就降低到了极致。”
“同样的,你也没有你自己所想象的那么有价值。”
提利昂听得有些吃力,无法理解。
但是,单从这声音里,都仿佛能听到一种令人作呕的毛骨悚然。
提利昂声音有些干瘪:“但是,您的目光会盯上威伦斯特和西勒沃,这也证明了我们两家的血脉确实是有价值的。”
没那么有价值,但不代表没有价值。
“是的。”‘迪伦·泰瑞尔’深深点头,看着提利昂贪婪的双眼里多出了些满意。
“确实有价值。”
说着,‘迪伦·泰瑞尔’拿出了一条盘着的黑色鞭子,鞭长不过两米,最粗的地方也只有少女的小指粗细。
通体黝黑,是一节节的黑色钢铁连通铸造,每一节上面都有着尖刺。
“这是全部由黑檀岩打造的鞭子,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位王者制造的王权象征。”‘迪伦·泰瑞尔’说道。
“是的,那位王者也是统一了裂痕行省立国的人,不过他比我更加幸运,他夺取了整个白河以南,以及大半个红草滩,还有小半个荒原行省。”
“他应该是能够统一整个河谷三省,建立伟大王国的人。”
“但可惜,他的生命即将到达终点,而扩散了这么大的统治地盘,他已经能看到自己死亡之后,国家的崩溃了。”
“他是如此的伟大,如此的强大,如此的智慧,他不愿让自己的国二代而亡,所以他选择了向圣灵祈求。”
“祈求圣灵再多给他一些时间,他还有没完成的事情。”
“但圣灵没有回应他,他也只能向自己寻求帮助。”
“于是,矿奴诞生了。”
提利昂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说道:“可是,矿奴似乎是自有历史记录起就存在的啊!而裂痕行省的历史记录,都足以追溯到万年以前了!”
‘迪伦·泰瑞尔’咧了咧嘴,没有发出声音,但像是在笑一样,说道:“我可从没说那位王者是近些年的。”
“而且只是万年而已,时间,在永恒的圣灵面前,也只是记录的画笔而已。”
“当有人能够触及到圣灵的时候,就能够看到被圣灵用画笔记录的画作。”
“是的,那位伟大的王在生命即将终点的时候,触及到了圣灵。”
“圣灵无所不在,圣灵从未存在,圣灵已经死亡,圣灵永生不灭。”
“能有什么,比得上圣灵的生命长久呢?能有什么比圣灵永恒呢?”
“和伟大圣灵比起来,就算是能渡过十代的王国,也显得那么渺小。”
“所以,那位伟大的王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他想成为圣灵。”
“又或者说,是圣灵的一部分。”
“他说,‘我就是国!’”
‘迪伦·泰瑞尔’的声音陡然高昂。
这并不是他干尸一样的身体能够发出的声音。
就像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位王再度出现在提利昂的面前,而这话,是那位王说出来的。
某种扑面而来的霸道,压得提利昂眼前发晕,昏暗的地宫里,他的眼球像是被压得出现了光斑。
等提利昂从这种压抑中挣脱的时候,眼前的‘迪伦·泰瑞尔’就那么静静坐着。
仿佛刚才的话并不是他喊出来的一样。
“然后呢?”提利昂忍不住问道:“既然那位王选择成为永恒的圣灵,现在也有矿奴存在,那他应该成功了才对。”
‘迪伦·泰瑞尔’低头看向那条黑檀岩荆棘鞭,缓缓说道:“他成功了,但他也失败了。”
“看看这些矿奴,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他们吃土就可以生存,他们没有自己的欲望,他们也没有恐惧。”
“在需要的时候,它们自身还能成为食物,成为武器,成为意志的延伸。”
“这样算下来,这些矿奴不是完美的统治者治下之民么?”
提利昂心底一阵恶寒,说道:“这还能算人么?”
“这不重要。”‘迪伦·泰瑞尔’说道:“圣灵认可,那便是正确的,圣灵否定,那便是错误的。”
“矿奴诞生了,他成功了。”
“但他也失败了,所以矿奴没有被圣灵认可。”
“不过圣灵已经死了,所以矿奴还活着。”
提利昂感觉这话有些绕,赶紧出声问道:“圣灵已经死了,那矿奴为什么没有被圣灵认可?”
‘迪伦·泰瑞尔’说道:“就如我刚刚说的,圣灵已经死亡,圣灵永生不灭。”
“死亡仅仅只是死亡,但对于圣灵来说,死亡和生命从来不是不可共存的。”
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者你可以理解为,圣灵是一个个体,而这个个体是由无数个个体构成的,而这些个体之一被杀死了,但这并不影响构成圣灵的无数个体。”
提利昂略微沉思,然后说道:“就像是,杀死了圣灵的一个面,而圣灵的整体没有死亡?”
迪伦·泰瑞尔赞许地点头,说道:“可以这么理解。”
“那位伟大的王,就是杀死了圣灵的一面,于是诞生了矿奴。”
“而要成功,必须要由他去代替被他杀死的,圣灵的这一面,这样才能被‘圣灵’认可。”
“但他没有完成代替,所以他失败了。”
“失败者,结果自然就是死亡。”
“而他‘我就是国’的意志,应当是以他的意志去支配这些矿奴,但他死了,这些矿奴也就失去了意志,于是,就有了裂痕行省的这些矿奴。”
提利昂突然想到了一个点,有些迟疑的问道:“既然那位伟大的王的目的,是‘我就是国’,那他的后代……”
‘迪伦·泰瑞尔’点头说道:“是的,你比我想象得更加敏感,看样子,黄金狮子只是束缚了你的身体,但没有将你的智慧锁起来。”
提利昂并没有为这夸赞而欣喜,他现在心底突然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和渴望。
如果克里斯他们还没走的话,或许就能看到,提利昂看着‘迪伦·泰瑞尔’的双眼中,仿佛亮起了和‘迪伦·泰瑞尔’看着提利昂时散发的一模一样的光。
‘迪伦·泰瑞尔’则是有些恍惚的看着提利昂的眼神,最终一笑。
这笑容,竟然有着些洒脱。
他说道:“他的后代当然被他杀死了,他将永生,而他的国也将和他一起永生,自然就不需要这些孱弱的后代了,那将会撕裂他的国。”
“但还有如他一样的伟大之人,选择了其他的圣灵,即使失败了,他们也留下了自己的血脉。”
“而这些人延续下来的家族,就是如你一样的,高贵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