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内与外
八月的白河城再度散发出某种沉淀的味道。
但是对于往来的人流而言，只能闻到繁荣的味道。
两年半的和平，让河谷地三行省集散地的白河城，从沃尔夫家族屠杀劫掠过后的废墟，重新回到多瑞伦执政时期的繁荣。
尤其是，街道上往来的贵族稀少到几乎无法看见，只有往来匆匆的锐眼鹰和裁决之剑。
这些让所有人都畏惧的家伙，反而保证了商人们正常的商业活动，让商人们不会如多瑞伦执政时期那样，只是抬头看了贵族一眼，就被骑士凑过来‘友好’商谈。
最后要么是货物、财富没了，要么就是货物、财富、性命一起没了。
所以，底层人为了保护自己，‘创造’出一个贵族老爷们闻着厌恶，但对于底层人来说，很是安全的气味环境，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
这种沉淀的味道，在发现自己只是底层人的保护色之后，也只能无奈地扩散开来，随着白河刮过来的风，向着蓝宫飘去。
不过，靠着财富堆砌的蓝宫当然也有自己的防御手段。
石匠和建筑者改造的通风系统、浸泡过特制香料的地毯幕帘、重点区域喷洒的特制香水，以及能散发香味的绿植和香包等装饰。
这些一层层用财富堆叠起来的防御，将底层人的保护色抵挡在了蓝宫之外。
让蓝宫内的权力者们，能够站在底层人的保护色之外，做出属于权力者们才会做出的决策。
蓝宫大厅里，墨瑟念着手中整理出来的情报信息。
“六月初，坎贝尔王对红港的格里芬家族发出谴责并要求他们置换领地，让出红港。”
“格里芬家族拒绝了坎贝尔王的要求，于是，在六月中，坎贝尔王正式对格里芬家族宣战。”
“七月初，坎贝尔王集结了大军，七月中，坎贝尔王的一万三千大军被红山行省东部贵族联军组织的两万联军阻挡，七月下，坎贝尔王的后方封臣发起叛乱，波及的封臣数量有九位男爵，他们调集五千联军，反抗坎贝尔王的暴政。”
“八月上，坎贝尔王赢得战争胜利。”
墨瑟将手中的情报放下。
这赢得了蓝宫除伊恩之外所有人的注视。
“墨瑟管家，你确定没有念漏？”雅各布对墨瑟发出了质疑。
“我也希望是我念漏了，但很可惜，詹姆伯爵传来的信息就是这些。”墨瑟将手中写了情报的羊皮纸递给海格玛传阅。
“想要更清晰的情报，在我们的手能够摸过去之前，只靠小路险地渗透，就算是红山行省，起码也要两个月才能得到更具体一点的信息。”
海格玛接过墨瑟手里的羊皮纸，目光随意扫视的同时，嘴上说道：“红山行省现在依然闭关锁国，就连私人商贩都无法从鹰嘴堡垒过去。”
“红港倒是保持着一些交易商贸，但只能走海上商路。”
见提到海上商路，目标是海政大臣的多米尼克赶紧开口说道：“在伟大伯爵的光辉之下，白港现在能够确保和北方河口镇的近海商贸稳定了。”
“远航情况下，理论上能够到达伊德里尔群岛，主动和伊德里尔群岛进行商贸。”
“但在中途容易遭受海盗的袭击，所以目前还没能打通和伊德里尔群岛的贸易。”
“红港也是一样，理论上能够环绕荒原行省，绕到红港去进行贸易，但离荒原行省高崖近了容易触礁，远了容易遭受海盗袭击。”
多米尼克身前的埃德蒙笑了声：“哈，海盗。”
有在伊德里尔岛呆了许久，且有着不少‘朋友’的克里斯·马洛在，蓝宫贵族们当然知道这些海盗是什么成分。
……而且，这些曾经是贵族领主的人，自己领地里也常常有着一批和领主们关系不清不楚的强盗。
记录情报的羊皮纸从海格玛手里传到雅各布，雅各布随意看了眼，将情报递给对面的赫克托。
不过随着赫克托无视的眼神，雅各布将情报一转，递给赫克托身边的奥利弗，说道：“埃德蒙爵士，我现在很怀疑你当初说的，和坎贝尔王打得战况胶着是在吹嘘了。”
埃德蒙接过身边奥利弗递来的情报，嘴上回应：“虽然布莱伍德家族现在只有我和我的三个儿子，以及一个骑士，但也足够让泽维尔家族知道军事战争和骑士比武的区别了。”
“雅各布爵士，有兴趣来一场模拟战争么？”埃德蒙发出了邀请。
雅各布没有回应。
见蓝宫贵族们随时能开启的‘互相问候’结束，墨瑟开口说道：“这是坎贝尔王想让我们知道的信息。”
墨瑟猜测：“或许是个警告？毕竟这近一年的时间，詹姆伯爵已经快把猩红堡垒之外的地区给祸害得差不多了。”
“就算那里是军事贵族领地，被折腾了一年，那里的领主和堡伯也得不满。”
伊恩和坎贝尔王靠着书信商谈联姻是一码事，底下的战争摩擦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联姻在没有正式生下孩子之前都不能确保一定完成，但战争是确定由坎贝尔王先发起的，伊恩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也可能是友谊？”雅各布说道：“坎贝尔王将格里芬家族的直系送来了一男一女，支系血脉送来了四男三女，都是适合生产的年龄。”
“还注明了是和诺琳女男爵联姻的礼物。”
雅各布话里带着一丝眼馋。
伊恩都在蓝宫里赤裸裸的提出了传说血脉，而海格玛也表现出了一丝波动。
自然，传说血脉的强大对于蓝宫贵族来说不算是秘密。
同时，在蓝宫贵族们现在的默契之下，河谷地三行省和接壤的红山行省，谁家可能是传说血脉，他们都已经心里有数了。
而格里芬家族，就是可能有传说血脉的家族。
雅各布能感觉到自己和蓝宫其他人的差距，即使真的能够在蓝宫有机会成为传说，雅各布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而自己下一代比自己还差，能不能守住蓝宫贵族身份都难说。
那雅各布就只能将注压到下下代了。
所以对于这种可能的传说血脉，雅各布很是眼馋。
就算传说血脉的神奇有所吹嘘。
……毕竟有布拉德做对比，还有索恩家族。
就算对方不是传说血脉，但最起码的，改善自己家族血脉也是不错的事情。
“雅各布爵士，难道你认为，将格里芬家族的男性砍掉大拇指和脚趾，将格里芬家族所有人都折腾成白痴之后送过来，这是友谊的展现么？”埃德蒙说道。
然后提了提声音，说道：“我认为这是威胁，不止是威胁詹姆堡伯，也是在逼迫诺琳女男爵订婚。”
埃德蒙举着手里的羊皮纸：“他在展示自己的战争力量。”
“从红堡到红港的距离，以常行军的速度都得走接近十天，就算他不用调集军队，不用管理物资，一来一回就是二十天，算上战场战斗，就算只打两场，也至少要花三十天的时间。”
“而他呢，从发出要求起到战争结束，一共才只有不到六十天。”
“这还包括处理格里芬家族，战争碰撞时期也是最热的一段时期。”
“而这，只是为了将给诺琳女男爵的封地换到红港。”
“在没有得到具体信息之前，我只能认为这是纯粹的展示武力以及威胁。”
埃德蒙身后的布雷登发言：“我赞同埃德蒙爵士的说法。”
多米尼克犹豫了下，也支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现在蓝宫里面，他和布雷登两人是埃德蒙军政下的臣属。
一时间蓝宫大厅安静了片刻。
伊恩放下手里‘坎贝尔王’的信。
信中语气依然充满夸赞，甚至提出，诺琳既然会是带领地的伯爵，那身份就更尊贵了，一块普通的伯爵领配不上诺琳，所以坎贝尔家族愿以红港作为聘礼，促成订婚。
纠结其真假本就没有意义。
甚至对已从伊菲利娅和艾格尼丝处了解‘传说血脉’实际意义的伊恩而言，这也毫无意义。
“诺琳，你觉得呢？”伊恩问道。
随侍的诺琳一愣，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会问自己。
但很快，诺琳就说道：“我觉得，这是坎贝尔王急了。”
诺琳的说法让蓝宫贵族们的表情各异。
“这种程度的战争，再怎么样，死掉的人都不会少，而对于贵族来说，领民才是最重要的财富。”
“但他却在这种时候，折损了自己的财富。”
“格里芬家族再怎么样也是坎贝尔王的封臣，而且是极为强力的封臣，能够作为东面屏障，抵抗静溪行省的入侵。”
安静了片刻，伊恩继续问道：“伊菲利娅，你觉得呢？”
同样随侍的伊菲利娅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己还能说话。
犹豫了下，伊菲利娅说道：“我觉得，红港有价值。”
蓝宫贵族们眼神有了一些波动。
坎贝尔王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
雅各布的说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埃德蒙的说法又未尝不是为了利益。
作为军政大臣，他的本职就是展现战争热忱和自信。
再加上，已经快要步入年老的埃德蒙，也想和现在的坎贝尔王碰碰。
当初年轻的时候，他能在与坎贝尔王的一场战役中占据优势，但现在，坎贝尔王的战争方式已经让埃德蒙有些看不懂了。
所以，在知道坎贝尔王年纪的现在，埃德蒙似乎也只有现在这个机会。
这也是埃德蒙觉得，自己，或者布莱伍德家族，有可能成为传说的路。
至于荒原行省，现在已经进入到连斯宾塞都能轻松取胜的节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