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名声在外、审视
姜景年本来就打算对拳馆出手,只是情报不全,所以想来伽楼观多打探些消息。
而这摆擂夺宝,正是恰逢其会。
可以借此为契机,把水搅得更浑,方便后续的火中取栗。
‘听戒二和尚说,此事是由林氏武馆发起,其他交好的势力响应。然而.……这落黄水虎拳馆,明面上就有斯特林家族、东梧国商会的支持,暗地里还有本地的州域级势力介入。’
‘多方扶持下,硬生生将一个二三流的势力,擢升到了近乎州域级势力的地步。’
‘在这种拳馆势大的情况下,林氏武馆应该也得了本土武道大宗或者世家望族的支持,不然的话,也不敢联合其他势力发难了。’
‘然而只是单纯的摆擂,而不是互杀火并,这说明背后的支持者,没有比落黄水虎拳馆的背后势力强多少,很可能还逊色几分,或者不想彻底撕破脸,才有这种折中方案。’
‘这手段有些畏首畏尾,恐怕对后续的血月仪式,起不到关键阻碍的作用。不过能够理解,家大业大的,除非濒临绝境或者没得选择,否则谁会没事像我一样,动辄跟别人掀桌子?’
姜景年只是和戒二的短暂交流,就将这摆擂之事的内幕,推测得七七八八了。
唯一不清楚的。
便是这林氏武馆等势力背后,站着的哪家州域级势力。
“戒二,你们这伽楼观背后,具体是哪家州域级势力在支持?他们在关键时刻,应该是会下场支援吧?”
姜景年略作思索,直接把心中的疑惑说出,倒是没有旁敲侧击什么的。
对于这个问题,戒二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双手合十,“姜施主误会了,小僧在此挂单暂住罢了,并非这伽楼观的主事。观主乃是小僧的至交好友,平日时常交流释道,相互印证。”
“再加上小僧和施主自小吉村分别,也就昨日才抵达金陵,所以有些具体之事,还要和观主交流一番。”
“敢情你也是外援呗?那我的事……”
“小僧昨夜和镖局、武馆的高层有过一定交流,而且既已答应了施主,那些宝物就一定会交给施主处理。”
戒二和尚这信誓旦旦的话语,让姜景年都有些无语了。
江湖武林。
有时候助拳的确是一个拉一个,即便金陵城的武者,把关系一层层拉到西蜀州,都不算什么怪事。
然而戒二都不算伽楼观的话事人,这承诺真的能做到吗?
希望别因为这个处置问题,引发出一些破事吧……
姜景年心中对此有些存疑,不过还是选择了相信。
“那此地观主呢?”
“小僧的这位好友,这几日一直在为此事奔波,四处请人助拳,不过今天晚上还是会回来的。这几日时间,施主和陈家人,倒是可以在观内住下。”
戒二虽自称是挂单的行脚僧,不是此地的主事人,但观内的诸多事宜,又能直接做决定,不像是什么外人。
看来这观主,的确和他是至交好友。
“也行。”
姜景年对此番邀请倒是没拒绝,省得自己找客栈了。
……
……
戒二和尚很是健谈。
而且去过很多地方。
姜景年倒是从戒二这里,了解了很多关于东水州的事情,对这边的各种情况,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除此之外。
双方还相互印证了一番武学,不是武功,而是偏向理论学问。
姜景年敏而好学,愿意海纳百川,不过释法虽有诸多可取之处,但却不是他所追求的,充其量当个参考。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过了几炷香的时间。
伽楼观的饭点很早。
大概下午五时左右,就开始准备饭菜了。
观内的门人弟子,有专门的食堂供应,戒二和尚不想让太多人打扰到姜景年这位贵客,于是专门叫了几个道童,准备一处宽敞的偏厅,作为膳食之场所。
“伽楼观平常吃的比较素,不过姜施主是贵客,还是备了一些酒菜。”
这里是道观,并非寺庙,酒肉一类的食物,自然还是有的,戒二自己不吃,却不会让别人不吃。
毕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边说边引着姜景年向外走,穿过几道圆洞门,来到一处清雅的偏厅。
厅外栽着几丛翠竹,寒风轻拂而过,竹叶沙沙作响,衬得院内愈发幽静。
“公子,我们已经把厢房收拾好了。”
陈冬蕊等人已候在厅中,见到姜景年则是连忙行礼。
姜景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厅内的圆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肴。
清炒时蔬、豆腐羹、香菇炒肉等等,有酒有菜。
虽不奢华,却透着几分烟火气息。
“粗茶淡饭,诸位莫要嫌弃。”
戒二招呼着众人入座,自己却只倒了一杯粗茶,盛了半碗白粥,就着一碟酱菜慢慢吃着。
席间话题不谈江湖事,多是本地的风土人情,陈冬蕊姐弟一开始碍于姜景年在侧,不敢怎么吭声,不过后边也聊开了。
普通的粗茶淡饭,倒也吃得宾主尽欢。
晚饭吃完,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余晖将院墙染成暖金色,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姜景年正准备跟陈家人去厢房歇息,忽听侧边的庭院之中,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戒二和尚耳朵一动,低声说道:“姜施主,应该是我那位好友回来了。”
他说的好友。
自然就是伽楼观的观主,江闻鹤。
戒二的话语才落下,一名中年男子就带着几个年轻男女,穿过院落,走进这处偏厅。
江闻鹤看上去有四十来岁,身穿打着补丁的灰色道袍,袖口处磨出了毛边。他面容清癯,眼睛亮得惊人,有一丝一缕的精芒,如同水流一般流传不休。
“闻鹤兄!”
戒二双手合十,“助拳的事情,谈的如何了?”
“就那样吧,陈老前辈说要考虑两日,才给我答复。至于其他人……”
听到戒二的问话,江闻鹤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就将目光落在姜景年身上,他上下打量一番,“这位便是姜少侠?果是英雄出少年,如此年轻,便是武道大宗的真传弟子了!”
好友戒二对姜景年的评价太高。
高到他的目光之中,都带着一种不假掩饰的审视。
姜景年。
山云流派真传,东江州新晋天骄,内气境中期的武道高手。传闻之中,有着内气境后期的战力。
不过在戒二的描述里,这位姜少侠的实力,似乎又不止内气境后期。
如此年轻,而且俊美的过分,都不像是武者了……
真有这般惊人实力吗?
“自古英雄出少年!闻鹤兄,我敢担保在整个两东地区,姜施主绝对是前三的武道天骄。有他出手,即便没能请动那几位老前辈,这摆擂之事,也是十拿九稳了。”
戒二笑着介绍,“姜施主,这位便是江闻鹤观主。”
他言语之间,把姜景年捧得很高。
江闻鹤对此不置可否,其背后的年轻男女,都是下意识地露出了好奇、震惊、羡慕,以及几分不服气的目光。
武者之间。
争强斗狠,对同辈人有着好胜之心实属正常。
何况,姜景年在东江州声名鹊起,不代表在金陵城也同样如此。
即便有灵通的江湖人士,也大多是了解那些风花雪月,惹人面红耳赤的桃色新闻。
“姜景年……是那那些说书人嘴里,经常和妖女、富家女谈情说爱的年轻天骄.……”
在那几个年轻人里,一个大长腿女孩掩住嘴,忍不住惊呼。
茶楼说书,自然不会全是姜景年的内容。
不过关于这方面的故事,同样提及过,深受年轻人喜爱。
“那些故事,根本就不是在谈情说爱……”
“他的确如传闻之中说的那般俊美,而且……”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其他几个女子望着姜景年那俊美的容颜,都是有些慌乱的侧过头去。
似乎生怕被对方盯上,沦落为掌中之物。
金师姐说的什么‘谈情说爱’,还是太过保守了,那分明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在那些故事里边,凡是被姜景年盯上的女子,就算是杀人无算的魔道妖女,都会彻底沦陷,生死不由自己。
原本只是夸张故事,不可尽信,然而现在看对方如此俊美非人。
又隐隐怀疑,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几个女子一边慌乱失措,躲在师尊的后边,一边又用眼角余光,暗暗观察。
‘少侠在外的传闻,怎么好像不太好听?’
旁边的陈家人瞪大了双眼,陈冬蕊更是眨巴眨巴眼睛,在后边盯着姜景年的侧脸。
不太像啊!
若恩公真是那种人,昨夜就会留下她继续暖床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谣言传千里。’
‘把我名声弄得如此狼狈,比反复扯我是泥腿子还要恶心!’
姜景年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把徐家、曾家两个狗东西骂了十八遍。
等到他实力强大了,早晚要清算这两个豪门世家。
“诸位,那都是姜某的敌人抹黑之语罢了,图个乐子当故事看,不用当真。”
姜景年摇了摇头,旋即就将目光落在江闻鹤身上,“江观主,还望单独一叙。”
现在人多眼杂。
很多事情不方便交流。
江闻鹤看了眼戒二,然后点了点头,将身后的弟子屏退到隔壁院落。
至于陈家人,则被姜景年安排去厢房内休息。
这片庭院里。
就剩下姜景年三人。
“不知道江观主,这次摆擂之事,你们可曾得到几家州域级势力支持?”
姜景年低声询问。
“这个.……”
江闻鹤沉吟片刻,方才说道:“不瞒姜少侠,我们背后有两家州域级势力支持,铁衣门和金陵范家。”
他们几家都不过是二三流势力。
即便加在一块,也很难抗衡一家州域级势力。
所以此事背后,自然是有大人物支持的。铁衣门是金陵的武道大宗,范家则是本地望族。
“.……铁衣门?”
听到这个名字,姜景年脸上露出几分古怪之色。
在他看到的词条内容上。
铁衣门的副门主,就是暗炼人丹的幕后人之一。
这事情,他并没和戒二等人说。
“姜施主,铁衣门并非铁板一块,有部分人和东梧国商会走得近,也有一部分人对此不满。”
戒二似乎看出了姜施主的疑惑,连忙解释着。
‘这事情有些不靠谱啊……不过算了,本来就是来搅浑水的。’
姜景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铁衣门和范家,与拳馆背后的势力之间,都在相互博弈。双方有强者对峙,现在达成了短暂的平衡。所以擂台之上,我等只要光明正大赢了,拳馆那些破烂事情,就得立即收手了。”
江闻鹤随后又继续说着。
“也就是说.……铁衣门和范家,不会直接派高手介入擂台?全靠你们自己?”
姜景年倒是从这番话语里,捕捉到了其他含义。至于什么拳馆输了就收手,他倒是没当真。
“.……是这样,不过我们几家高手尽出,还请了高手助拳,应该是不惧这拳馆的。”
江闻鹤略作沉默,还是点了点头。
“拳馆的两个老馆主,都是年老体衰,不足为惧,那副馆主更是和小僧差不多水平。主要是防备倭寇和洋人高手介入,不过有了姜施主,一切算是迎刃而解。”
戒二在旁边,信心满满的笑了起来。
几家势力动用各种人脉关系,四处找人助拳,无非是担心拳馆有其他强援,摸不清路数。
然而现在,他们这边也多了一个恐怖的强援,那就没有什么顾虑可言了。
“戒二,你把事情想太简单了。这次擂台上,很可能会有一些老前辈下场。”
江闻鹤看了眼在那吹捧这年轻公子哥的戒二,忍不住有些无奈。
随后沉默半晌,又忽地抱拳作揖,说道:“听闻姜少侠武道通玄,在下近日剑法略有突破,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剑客特有的锐气。
戒二和尚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出声阻止,“闻鹤兄,姜施主是我的恩人,更是贵客,怎么能动手伤和气呢?此事不要再提。”
这位好友估摸还是看姜施主过于年轻,不信自己的推崇之语。
然而武道之途,出几个少年天骄也很正常啊!
江闻鹤只是目光灼灼,望向姜景年。
“武者之间,有切磋才有进步嘛!算不得伤什么和气。”
姜景年神色不变,只是哈哈一笑,非常爽快地应下了,“请吧!江观主。”
对于武者而言,切磋指教着实太常见了。
他不至于如此小心眼。
……
……
隔壁院落。
场地以青石板铺就,四周立着几盏石灯,摇曳着火光。
“师尊要和这位姜少侠切磋一番,印证武学?”
“师尊可是内气境后期的大高手,姜少侠虽是新晋天骄,但其境界好像也就内气境中期吧?他应该不是师尊对手。”
“话不能这么说,要知道,武道天骄都有越阶而战的能力,姜少侠必然不例外。”
“然而姜少侠听说沉迷酒色……实际战力真的不会受到影响吗?”
“哎!金师姐,人家少侠不是说了嘛?那都是谣言,不可信的.……”
“真的吗?”
之前的几个年轻男女听闻消息,都远远站在廊下观望,低声交头接耳。
“嘘……”
“和尚来了。”
随着戒二走过来,这几个年轻人都连忙住了嘴,装模作样的站直身躯,十分认真的望场中观看。
戒二虽然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是威势和严格程度,比他们师尊还要高。
场中。
“姜少侠,我修炼的虽不是剑道真功,但相差不远,武魄乃是水德水属,擅以柔化刚,等下可要小心了!”
江闻鹤立于场中,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这柄长剑犹如流动的细水,乃是道兵玄刃的仿制品。
剑身狭长,随着他的内气催动,剑尖隐隐有着蓝色波纹荡漾开来。
波纹一层层散开,使得空气中泛起潮湿的凉意。
他起手式一展,背后武魄【并流溪】虚影浮现,水声潺潺,继而绵密不绝,形成一团团水雾。
仿佛要将整个场地笼罩在无形的水流之中。
冬天本就有些寒冷。
随着水汽的蔓延,四周温度开始骤降。
“师尊剑法又精进几分了!”
“师尊虽还未彻底圆满,不过也不远了!”
见到四周有年轻弟子发出惊叹。
“江观主,我修炼的是横练真功,火德武魄。”
姜景年不急不徐的说着。
对方既然自报剑法、武魄,他也不占人便宜。
待对方那水流剑意蓄至巅峰时。
姜景年方才向前踏出一步。
他抬起右拳,拳锋之上浮现出一抹赤色流光。
那流光初时并不炽烈,然而灼热气息却在层层递进,随着他一拳平平递出,一股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
赤红拳芒,与水流剑光凌空相撞。
听得嗤的一声轻响,仿佛冷水泼入滚油。
那原本浩荡绵密的化水剑意,犹如春雪遇阳,以拳芒为中心迅速消融退散。
江闻鹤脸色微变,连变三式剑招,剑光如浪花叠起,然而不论如何震荡,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随意的一拳。
不过两息之间,满场水汽尽数蒸干,只余灼热余温弥漫。
姜景年收拳而立,并未选择追击。
“竟是火克水之势……”
江闻鹤默然片刻,还剑入鞘,长长吐出一口气:“姜少侠武魄纯阳刚猛,已得火德真髓,在下……佩服。”
廊下弟子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师尊.……认输了?”
“我没看错吧……就一招?!”
这几个年轻刃深知师尊的剑法厉害,平日只是随意教导,便能让人如陷泥沼,难以挣脱。
谁知在这位年轻少侠面前,居然会被一拳打服。
本以为要么是龙争虎斗,要么是师尊占据上风,这个草率的结局还真未想过。
戒二和尚走了过来,抚掌笑道:“闻鹤兄,如何?我早说姜施主实力深不可测,不是你我所能望其项背的。”
姜景年前几日以金鸦虚影,镇杀那群洋人骑士的威势,此刻还历历在目。
在他看来,闻鹤兄着实有些自不量力了。不过很多事情,必须亲身体会过才能知晓。
“天下之大,英雄豪杰辈出!我之前有些坐井观天了,倒是不识天骄当面。”
江闻鹤摇摇头,眼中却泛起光彩:“有姜少侠相助,此次擂台之争,十有八九是稳了。”
他顿了顿,神色又转为凝重,“只是这拳馆背后,毕竟有洋人与倭寇高手支持,那些人手段诡谲,与我等武学路数迥异,不可不防,届时还需少侠小心应对。”
姜景年微微颔首:“无妨,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洋人的怪异手段,他也接触不少了,对此倒是有着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