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阴阳难衡、特性再进
“同境界的宗师之间,亦有高低之分。”
“像红引剑这种凝了真罡神通的宗师,就比西园寺良树那个倭寇大师要强。”
真罡一重天的宗师里,凝了神通的毕竟只是少数,占比应该也就十之二三。
换句话说。
红引剑在一重天的宗师里,属于最为前列的那批。
‘这个公孙娴,应该算是我正经击杀的第一个宗师。毕竟她状态完好,处在战力的巅峰时期。’
‘至于其他的,不是捡漏就是崩老头,或者借了太阴熔炉的威能。’
姜景年估算了现在的战力之后,就开始收缴战利品。
先是那柄浊炎剑,入手温热,剑身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泽,似乎还有一丝余温未散。
“此物蕴含特性,回去后灼烧一番就炼化掉。”
姜景年看了眼旁边的半透明词条,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其收入包裹之中。
接着是一把古朴的匕首,刃口泛着幽暗的蓝光,隐约有毒雾缭绕。
其中灵性内敛,在被拿出来的时候,就本能开始反抗,不过却被姜景年强行用真罡压下。
“小东西,还挺跳的,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姜景年只是冷冷一笑。
除了这两件道兵玄刃外,还搜出了不少银票、金锭一类的钱财,以及功法书卷、首饰、秘宝。
对于收拾整理这些战利品,姜景年的动作十分熟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而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真罡涌动之间,视野骤然拔高。
虚空。
在公孙娴陨落的这片区域,浓烈的火德灵性,正在缓缓消散。
那是一座由火焰浊烟凝成的高山,山体呈现出暗红色的熔岩质感,表面流淌着污浊的浓烟,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那是公孙娴陨落之后,在虚空之中残留的异相。
不过,此刻这座浊烟高山,已经被月华腐蚀得千疮百孔。
山体上布满了裂纹,灼热的烟雾,从裂缝中滚滚而出,带着一种莫名的晦暗与死寂。
整座山正在缓慢地坍塌,碎石与浊烟不断滚落,往四周逸散开来。
“若是没人管,这种灵性的坍塌,最终会波及到现实之中,改变山林区域的地势,形成流淌着浊烟的灼热地坑,成为一处散发污染的绝地。”
姜景年所化的三足月乌,驾驭着月光庆云,飞到断裂的高山之上。
他低头俯瞰着这座正在崩塌的火焰之山,目光平静,“不过,我倒是可以将这污染清理掉。”
于是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月光,俯冲而下,没入那座断裂的高山之中。
在高山的核心深处,一枚红色的短剑悬浮在浊烟与火焰之中,静静地旋转着。
短剑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剑身上流转着污浊的烟气,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动。
那是神通【红引浊炎】的真意显化。
比起前段时日从倭寇大师身上获得的神通残留,这道神通真意保存得极其完好,几乎没有多少损耗。
光是凝神去看,都能感到一股浓郁的浊气扑面而来,试图迷人双眼,闭塞五感,污浊精神。
哗啦!
不过面对这个情况,姜景年所化的三足月乌,脚下的月光庆云只是微微一震,那股浓烟之气便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月乌张开鸟喙,轻易地衔起那枚红色短剑,收入庆云之中。
“神通之贵,在于难得。”
姜景年感慨道,“大部分一重天的宗师,数十年下来,都未必能凝聚出一道真罡神通。这公孙娴能凝练出一道精神相关的神通,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可惜,遇到了我。”
他目光转动,看向那座正在坍塌的火焰高山。
山体崩裂,浊焰四溢,大量的火德灵性正在逸散,回归虚空。
“也不知道能不能将这火性化之,融入我的金性之中,以此来壮大少阳之力?”
三足月乌扇动翅膀,月光庆云之中,一缕金性若隐若现。
那是少阳之力,虽然被压缩到极致,但也蕴含着几分至刚的韵味。
姜景年试图以庆云里的金性做引,将高山逸散的浊焰炼化,转化为纯净的少阳气息。
然而,仅仅炼化了不过几缕浊焰,三足月乌的漆黑瞳孔,便开始泛红。
姜景年心中猛地一沉,连忙停止了炼化,“不妙……”
“从爱情仪轨来看,欢愉血月占据的太阴所属,象征情与欲,至纯至私。”
“其衍生的绝世魔功《花树败莲秘典》,同样是这种本质。虽然我只吞了部分魔典残篇,但也蕴含了其中的贵私之道。”
“贵者,自守其阈,故斥诸外,一毫不容,只下驭其属。太阴驭金之相,可以,然而阴阳平衡之相,却不可。”
“否则,必有大反噬,甚至会通过一丝因果气机,引动欢愉血月的后手。”
姜景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随后用月光将瞳孔里的血色驱散,“也就是说,我现在不能壮大这份金性。否则会使太阴驭金之相冲突,引发一连串问题。”
“修炼了这绝世武学的残篇,暂时只能走太阴之路了。”
“至于少阳神通,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解决。如果实在留不了,看看以后能不能将其转化为少阴神通吧。”
旋即姜景年不再尝试化掉浊焰,壮大自身,而是转而专注于采集高山中逸散的火德灵性。
月光庆云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些逸散的火德灵性一一捕获。
随后这些浓郁的灵性,化作一朵朵晶莹剔透的赤红色花朵。
片刻之后,视野回落。
姜景年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的掌心,多了一枚逸散着浊炎的红色小剑,以及五朵天云道华。
火德道华【明炎花】。
每一朵花都只有手指大小,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赤红色,仿佛由纯粹的火焰凝结而成,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气息。
“这几朵火德道华,火德灵性浓度极高,价格不菲。”
姜景年掂了掂手中的花朵,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加起来都能换一件相契合的道兵玄刃了。”
随后他又将目光,落在那枚红色小剑上,笑容更深了几分:“当然,其中最珍贵的,还是这神通真意的具象化产物。”
“这可不是单纯的金银秘宝就能买到的。”
“毕竟,这样的神通真意,往往代表着一位宗师的重伤或者陨落。其价值,还远高于一些没有后门的上乘武学。”
姜景年感叹一声后,将红色小剑和五朵明炎花小心收好,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今日收获满满。
不枉费这么大的力气钓鱼。
……
……
……
……
柳清栀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调息内气。
霜雪剑横放在膝头,剑身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些许,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疲惫,“也不知道师弟情况如何了?”
在柳清栀的脚边,堆放着一批从赵临两人身上搜出的战利品。
几封密信,一卷图纸,几本书卷,还有一些银票,几件秘宝。
柳清栀已经粗略翻看过那些密信和图纸,越看越心惊。
越看越觉得,两东地区的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原来……如今红剑山庄等诸多势力,针对山云流派,并非全是斗阿教牵线搭桥。”
在背后真正推动此事的。
是东水州都督府与南宛州都督府。
这两家军阀不知何时达成了某种协议,趁着南方会武在即,意图清理东江州的势力,分而化之。
而山云流派,当初支持过东江州都督府,再加上才被洋人势力围攻,成了州内最虚弱的武道大宗,自然成了最先被拿来开刀的对象。
“这里边的事情,好复杂,想得头疼……”
柳清栀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虽是世家贵女,知晓很多事情。
但涉及到诸多博弈、阴谋的复杂事情,就有些一团乱麻,理不清楚了。
她只知道,山云流派如今的处境,比之前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
“算了,不想了。”
柳清栀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一颗宝药服下,继续调息内气,恢复伤势,乖乖等姜景年回来。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远处传来脚步声。
柳清栀立刻睁开眼,从青石上跳下来,小跑着迎了上去。
月光下,姜景年的身影从林间走出,白衣上沾了些灰尘和草屑,但整体还算整洁。
只是他的脸色似乎有些阴沉,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心。
柳清栀见状,心中不由一紧,连忙安慰道:“师弟,宗师之间亦有差距。那红引剑可是凝了神通的老牌宗师,乃是一重天宗师里的佼佼者。”
“她能跑掉,也是正常的。以师弟如今的实力,已经和木蕴道主差不多了,十分接近耀风道主的层次了。”
“木蕴道主和耀风道主,虽都是真罡二重天的宗师人物,但是两人的战力差距极大。”
“一个武功、神通都偏向炼丹和治愈,一个擅长剑道杀伐,二者自然天差地别。而以师弟如今的战力表现,已经比木蕴道主这种不擅杀伐的二重天宗师都要厉害了。”
柳清栀偷眼看了看姜景年的脸色,又轻声问道:“说起来,师弟似乎凝了不止一道神通,为何还不踏足宗师之路?”
“是为了避免在虚空层面上,被其他宗师提前感知么?”
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毕竟半步宗师和宗师,在虚空里的映射,还是有着极大区别的。
没有宗师大势的话,给人的气机威慑和影响,没那么大。
非常适合潜伏、偷袭。
“不是,是我宗师宏愿还差一些而已。”
姜景年摇了摇头,他烦心的并非公孙娴的生死,而是自从太阴武功与太阴神通叠加之后,阴阳失衡的问题。
不过这些事说来话长,他也不打算让柳清栀为此担忧,便随口道:“至于公孙娴……此番布局,主打的就是一个情报差。都让你以身犯险了,她怎么可能跑得掉?”
柳清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了:“师弟……你、你真的把她留下了?!”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柳清栀本以为姜景年能击退公孙娴,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对方是凝了神通的老牌宗师,即便受了伤,想要逃走也是十分容易的事。
可姜景年却说,他将对方留下了。
这意味着,红剑山庄的副庄主,红引剑公孙娴,已经死了。
“以半步宗师之能,击伤状态完好的公孙娴已是不可思议。”
“没想到师弟你居然真的能留住她。”
柳清栀喃喃道,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我自认已经足够高估师弟了,可这个情况,还是完全超出了我的预估。”
姜景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一个公孙娴而已,不算什么。”
这话倒不是吹嘘。
毕竟,他连证武圣失败的路尽级强者都杀过。
虽然当初只是捡漏崩老头。
但是心态上已自居江湖前辈的姜景年,再看公孙娴这种真罡一重天的宗师,确实很难让他产生什么波澜。
随后姜景年略作思索,就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递到柳清栀面前。
一枚是逸散着浊炎的红色小剑,剑身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泽,散发着灼热而污浊的气息。
另一枚是一枚残破的勾玉,散发着柔和的水光,蕴含的真意极其微弱。
“这小剑是公孙娴的火德神通,这勾玉是水德神通,不过是破碎的。”
姜景年看着柳清栀,问道,“你看哪个对你有帮助?”
“这是……神通真意?!”
柳清栀愣住了。
看着那两枚神通真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出身柳家,是世家培养出来的武道天骄,眼界自然不低。
柳清栀很清楚这种神通真意意味着什么。
每一枚都代表着一位宗师的陨落。
即使是她的父亲,柳家的家主,也不可能享有如此奢侈的资粮。
毕竟,宗师正常寿尽而死的话,精气神三花全散,根本无法保留如此完好的神通真意。
只有陨落的宗师,才有可能化作虚空中的异相,留下这种珍贵的东西。
柳清栀连连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师弟,这太珍贵了!远超道兵玄刃!我不能要!”
姜景年看着她那副慌张的模样,不由挑了挑眉:“你我是道侣,你当初还要保护我呢。现在一段时间不见,怎么这么拉了?还在这给我谦让?”
“赶紧晋升宗师,给我当上柳家族老,狠狠搜刮资粮给我当回报。这才是正事。”
他的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故意的揶揄之意。
柳清栀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俏脸气得通红:“现在这么厉害了,了不起啊!还瞧不起人了!”
她恶狠狠地夺过那枚红色小剑,握在手心。
感受着那股灼热而污浊的气息,柳清栀咬着牙道:“这【红引浊炎】是火德神通,我若能将水中火走到极致,最好是水火二神通兼具。”
“不过,就算我成了半步宗师,炼出一口真罡,也最多只能凝练一道神通。凝两道的话,大概率走火入魔,化作邪祟。”
柳清栀抬起头,瞪着姜景年,目光中带着几分倔强,几分不服气:“等我成了宗师之后,肯定会加倍还给你的!”
姜景年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好,那我等着。”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收敛了情绪,开始谈论正事。
柳清栀将那几封密信和书卷递给姜景年,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师弟,我从赵临和赵霄身上搜到了这些。”
“红剑山庄这次出手,背后不只是斗阿教。东水州都督府和南宛州都督府,似乎达成了什么交易,想要趁着南方会武,瓜分东江州的地盘和势力。”
“东水州都督若是想占据两东地区,为何要让南宛州都督来分这一杯羹?南宛州都督之前北进,可是打到了云和城,直逼宁城的。”
“数月之前,东江州都督在各方支持下,才打退了南宛军麾下的黑蛟军和庆家军。”
“如今就算东水州都督府狼子野心,想要掀起兵灾,可让南宛军进来容易,想让他们退出去就难了。到时候东江州境内,又是一番龙争虎斗,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流离失所。”
姜景年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放下信纸,缓缓道:“去年东江州都督能打赢,传闻不止是本地势力的支持,还有洋人势力的调停。”
“现在这两个都督府,敢联手瓜分东江州,又是趁着南方武林会武之际。十有八九,是得了洋人的示意或者扶持。”
“大概率,又是想重演句吴遗迹之事,不……情况可能更糟。”
姜景年对这种秘辛,知道的其实远比柳清栀要多。
结合他之前在金陵城搜集过的词条内容,以及那些与洋人贵族、倭寇有关的线索,很多事情已经渐渐串联起来了。
“除此之外,是这东江州都督府出问题,本身就透着古怪。”
姜景年放下密信,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很古怪。”
柳清栀看着他,有些担忧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若背后又有洋人介入,山云流派又被两州都督府盯上,若是得不到其他盟友或者东江州都督府的支持,恐怕随时都有倾覆之危啊!”
她本以为宗门主要的敌人,就是斗阿教等老对手,没想到实际要面对的,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姜景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东水州都督府本就要对我们动手,所以我在离开金陵城之前,就故意打了他们的脸。”
“不过,他们的势力数倍于空虚的山云流派,却依然选择让其他势力来试探。”
“这说明,这群人前期是一点消耗都不愿意承担。这背后,要么是东水州都督府还有其他大敌,要么,就是在防备南宛军。”
“东水军怕太早下场,导致消耗过大,被南宛军反客为主。本来是驱狼吞虎,结果翻车了,那就成了笑话。”
“是这样吗?”
柳清栀听完这番分析,先是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
但很快,她又觉得一阵头疼,苦笑道:“这些事情好复杂……我不去想了。反正师弟你让我做啥我就做啥。反正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了。”
姜景年看了这个瓷娃娃般的美人一眼。
月光下,那张纯美的俏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又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赖。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以前在刚成为武者的时候,总觉得就算这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而现在大半年过去,身份地位巨变。
在这一州之地。
姜景年自己,已经成了那个所谓的‘高个子’。
……
……
云和城,深夜。
城南一处精致宅院,朱门紧闭,院墙高耸。
宅院深处的一间静室内,火光摇曳,映照出一道魁梧至极的身影。
不阿山主盘膝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上,身形如同一尊铁塔,即使坐着,也比常人站立还要高出几分。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武袍,却依然被那虬结的肌肉撑得紧绷,似乎随时可能崩裂。
其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一双虎目在烛光下闪烁着内敛的黑光,呼吸之间,周身隐隐有赤黑色的气流涌动。
数月之前,不阿山主高调入驻宁城寨时,就与米加仑王国的一位传奇强者正面交锋,被打碎了宗师大势,修养了近一个月才恢复完整状态。
自那以后,他便没有再靠近宁城,而是辗转于东江州边缘地带,收编那些摇摆不定的二三流势力,暗中培植内应,为日后围剿山云流派奠定基础。
最近血月灾劫爆发,四处传来血祭的消息,不阿山主才来到宁城周边的城市调查,却发现那血月灾劫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些虎头蛇尾。
不过,苗疆魔门诞生武圣这件事,也确实让他感到震惊。
不阿山主此时正在默默调整自身大势,缓缓运转着自身真罡,浸润着顶上三花。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不紧不慢的叩门声。
“师伯。”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而恭敬。
不阿山主睁开眼,目光平静:“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姿曼妙的红裙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岁出头,生得杏眼桃腮,肤白如雪,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银簪松松挽起,行动间裙摆摇曳,带着一股成熟女子特有的风情。
正是循水山主的真传弟子,戚音。
戚音走到榻前数步处站定,微微躬身行礼:“师伯,深夜打扰,还望恕罪。”
不阿山主摆了摆手,声音浑厚而沉稳,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有事直说,不必多礼。”
戚音直起身,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师伯,红剑山庄和玉轩阁那边,似乎出事了。”
“大约两个时辰前,墨师弟依照约定,前往宁城郊区的那家客栈赴约,准备商讨对山云流派的下一步谋划。”
“可他到达时,发现客栈已成一片死地,到处都是残骸。诸多势力的好手,全都死了,无一活口。”
不阿山主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全都死了?可曾发现宗师交战的痕迹?”
戚音摇了摇头:“墨师弟仔细查验过现场,没有发现明显的宗师交战痕迹。那些人的死状……很诡异。现场残留的气息极为稀薄,难以判断是何人所为。”
不阿山主沉默了片刻,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红剑山庄的公孙娴,近期应该已经到了东江州。有她在,怎么会让门人弟子如此惨死?”
戚音低声道:“墨师弟没有发现公孙前辈的踪迹。她可能……还没有赶到,也可能遇到了别的状况。”
不阿山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再去调查具体情况吧!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急得可不是我们。”
“这次南方会武,鱼龙混杂,五大霸主级势力的宗师,不日便会抵达。”
“这种局势下,教主下落不明,总坛那边也出了状况,我们不能像之前那样急着打头阵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烛火中闪烁了一下:“如今浑水摸鱼即可,若是山云流派顶不住压力,自然会覆灭。若是他们能顶住,也剩不了几口气,我们日后找机会捡漏便是。”
“一切小心为上。”
“明白了。”
戚音闻言,心中了然。
如今的斗阿教,情况也就比山云流派好一些,确实不能再直接硬碰硬了。
而且她也注意到,自从不阿山主被洋人的传奇强者打伤之后,行事风格都低调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横冲直撞。
她再次躬身行礼:“那弟子先行告退,继续去打探消息。”
不阿山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烛火微微跳动了一下,映照着他那张沉默而威严的面孔,在夜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戚音轻轻退出静室,将门带上。
……
……
荣玉县城,夜色渐深。
姜景年与柳清栀并肩走在县城的主街上,找了一家当地最好的客栈落脚。
门脸不算太大,胜在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在月色下疏影横斜。
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见两人金童玉女,贵不可言,连忙殷勤地安排了上好的房间。
柳清栀站在房门口,回头看了姜景年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师弟,连番大战,你也得注意休息。”
她知道对方可能要修炼什么秘法,所以没有强求住一个屋子。
姜景年点了点头:“你也一样。”
两人各自推门而入。
姜景年将房门关好,插上门闩,往四周扔了隔绝气息的秘宝,又将窗扉推开一条缝,让夜风透进来。
他在桌边坐下,将一些缴获的战利品,摆在桌上。
浊炎剑、古朴匕首、一叠卷宗、残缺的海防图。
灯火跳动,在那些物件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姜景年没有急着煅烧特殊物品,而是先将那些情报卷宗,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卷宗里的内容,比柳清栀之前简述的更加详尽。
从这些内容来看,这东水州都督府与南宛州都督府之间的交易,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在数月之前,甚至数年之前,就开始秘密筹划。
里边多次提到南方会武,仿佛这次武林盛会,本身就是谋划的一部分。
姜景年放下卷宗,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张残缺的海防图上。
“两东地区的军阀混战,恰好发生在南方会武期间,恐怕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他念及此处,漆黑的眼瞳里,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不论是海防图偷盗案,还是之前的血月灾劫,都能看出东水州都督府,必然是早有谋划。”
“还好被我提前引爆了血月仪式,不然的话,东水州的其他三个军阀,包括金陵江家在内,估计已经被吞并整合了。”
“到那时候,就不是其他马前卒来试探了,而是东水军、南宛军倾巢而出,一连覆灭包括山云流派在内的诸多本土势力,然后灭掉东江州都督,瓜分整个州域。”
姜景年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至于洋人势力,估计和这两方军阀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想将这次的南方会武,变成另一个句吴遗迹,让诸多势力元气大伤。”
“而这其中,魔门必会参与进来。”
“若是南方会武当中,诸多江湖势力受损,下一步,恐怕就是苗疆群魔,齐出山楚州,发大疫以席卷东南各州了。”
姜景年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一连串的事情若是成功,其实最大的得利者,并非军阀,也非诸多魔门,而是那群洋人。”
“此刻西洋混战,无暇东顾之际,依然能狠狠削弱陈国大势。”
“等过个一两年,他们再度投来目光时,这些本土势力不论谁胜谁负,估计都得被清算一遍,然后再扶持新的傀儡上去。”
“如此周而复始,这样一来,陈国很难出头了。”
姜景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群鼠目寸光的玩意,打生打死。最后无非是给他人做嫁衣罢了。”
他收敛诸多杂念,将卷宗、海防图等物重新塞回包裹,目光投向桌上的两件道兵玄刃。
首先是那柄浊炎剑。
剑身赤红,在烛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剑柄处刻着一行细小的铭文。
姜景年握住剑柄,感受着剑身中那股躁动的火德之力,以及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浊气。
他随手挥了挥,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灼热的污浊气息。
【浊炎剑:古代名剑,由红剑山庄祖师所造剑坯,经过多代人的锤炼,置于红剑山庄的红浊剑冢十数年,汲取诸剑之凶气,交融道华、地煞,方才祭炼而成。蕴含浊炎特性,真火煅烧一个时辰,可隔绝命数牵连,吞噬融合进特性词条之中】
接着是那柄外观古朴的匕首。
刃口泛着幽蓝色的光泽,似是淬过某种来自深海的奇异剧毒。
匕首的握柄处镶嵌着一枚菱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泽。
【幽蓝玄雾:南宛州都督府交易宝物之一,取自南海雾地遗迹之宝。公孙娴本想将此物赐给门下优秀的真传弟子,作为晋升内气境后期的贺礼。蕴含隐雾特性,真火煅烧一个时辰,可隔绝命数牵连,吞噬融合进特性词条之中】
姜景年将两件兵器并排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催动了武魄【三昧真火】。
深赤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起,将浊炎剑与幽蓝玄雾同时包裹其中。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的三昧真火,不再是单纯的赤色,而是边缘环绕了一层清冷的月华。
那外部的月华,与内部的火焰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视觉效果。
火焰在月光中燃烧,月光在火焰中流淌。
姜景年看着那层环绕在真火外围的月华,目光有些复杂:“不知这种变化,日后是好是坏……不过现在用起来,倒也没什么影响,威能还增加了不少。”
他不再多想,专心催动火焰,灼烧着那两件兵器。
浊炎剑在火焰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赤红光芒不断闪烁,在做最后的挣扎。
幽蓝玄雾则散发出一层幽蓝色的雾气,试图抵抗火焰的侵蚀,但在三昧真火与月华的共同作用下,那层雾气很快便被蒸发殆尽。
一个时辰后,两件兵器的命数隔绝,灵性黯淡,犹如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好了。”
姜景年的手掌,在浊炎剑上轻轻一抚,顷刻炼化。
随后,他眼前的场景,犹如潮水般涌动,不断变幻。
来到了一处古老的铸剑工坊,炉火通明,铁锤叮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大开大合地捶打着一块赤红色的剑坯,神情专注。
那是红剑山庄的某位铸剑祖师,正在铸造这柄浊炎剑的雏形。
画面不断流转。
姜景年看到那柄剑在数代人手中传递、锤炼、使用,每一次出鞘,每一次饮血,都在剑身上,留下了一道无形的烙印。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处炙热的剑冢之中。
无数残剑断刃,插在焦黑的地面上,赤红色的岩浆在裂缝中缓缓流淌。
而浊炎剑,作为其中的剑中王者,正悬浮在剑冢的正中央,散发着灼热而高傲的气息。
然后,一道深渊巨口从虚空中浮现,将那座剑冢连同浊炎剑一起吞没。
视野恢复正常。
姜景年眨了眨眼,看向面前浮现的半透明面板栏。
特性栏中,【掩光黑真剑焰】的文字图案,正在缓缓变化。
浊炎特性所化的浊炎,如同一条赤红色的河流,注入这道特性之中,两者开始融合蜕变,冒出浑浊的浓烟。
片刻之后,浓烟消褪,上边的文字图案一阵变化之后,化作新的特性词条。
【浊光黑真剑焰:浊光剑炎,一火如剑,五十二米内瞬息可至,一次最多可穿透四十八人。光焰归盏,一盏八簇,一日可用八次,附带黑火浊毒,有破甲、阻止伤口愈合、短暂闭塞感知之能】
【注:具体杀伤力,根据双方境界实力判断,速度、威能等效果,不受任何武学、特性加成】
姜景年看着那行词条内容,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道特性的攻击范围以及杀伐上限,再度提升。
最重要的是,新增了短暂闭塞感知的效果。
“破甲、阻止愈合、闭塞感知……”
姜景年低声自语,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割草效果,又增幅了不少。若是能再提升几个档次,到时候应对那些军阀,也能减少不小压力。”
若哪天能提升到一剑百人,或者数百人的地步。
那他别的不说。
至少在割草方面,比路尽级宗师还要强。
随后,姜景年目光转动,落在匕首【幽蓝玄雾】之上,“现在……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