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磷火之秘、荡魔(求订阅)
练功房内。
姜景年看着手里逐渐黯淡的秘宝,脸上露出几分期待之色,“再过两日,就能一口气全数炼化了。”
蕴含特性的特殊物品,都是珍贵异常之物。
所以要求也各有不同。
有的能直接吞噬。
有的需要用真火定时煅烧,隔绝命数。
有的则需要焚香沐浴,持有数日。
有的则需用精血浇灌,晕染一定时间。
不一而足。
“一日之计在于晨啊!”
“磷火海岩,还是得定时检查才是。”
姜景年吃了段小蝶做的早餐后,从自己的洞府出来,眺望远方,山外的雾气还未散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一路往下,穿过内门区域,来到磷火海岩的入口。
入口处的景象,与前几日已经大不相同。
原本只有几名执事看守,如今增加了两倍有余,还有护法在侧。
入口边设了一座小楼。
两位焚云道脉的长老,正坐在其中翻阅登记簿。
这些人都是姜景年亲自挑选的亲信,负责磷火海岩的出入管理。
见到姜景年走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见过道主!”
“你们好。”
姜景年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直接走入。
穿过一条狭长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空旷杂乱的地底秘境,如今已经被重新规划过。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了白光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上铺设了整齐的青石板,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指示牌,标注着不同区域的名称和方向。
最显著的变化,是空间的布局。
如今的磷火海岩,根据磷火地煞的浓度,被划分为六个环形区域,由外向内层层递进。
最外围的第一层。
地煞浓度最低,适合炼血阶武师,以及武师之下的新人。
越往内,地煞浓度越高,适用的境界也不断提高了。
到了核心的第六层,依然只有一代宗师,才能进行修炼。
除此之外,外围边缘,还保留了一部分区域作为监牢。
那片区域的地煞性质,没有经过任何改造,逸散着原本的暴烈气息。
而其他区域,则与以前有了天壤之别。
当初暴烈凶猛的磷火地煞,仿佛被某种力量过滤了一遍,其中的狂暴性质被剥离了九成九,污染也大幅削减,只剩下温和而精纯的力量。
武者可以通过修炼,将这些净化后的地煞气息,直接转化为自身的气血或者内气,大幅度缩短了曾经的水磨功夫。
由于改造时间尚短。
即使姜景年调动了大半个宗门之力。
目前也只有前边四层,修建了简陋的修炼洞府。
与其说是洞府。
其实就是在冒着磷火的岩壁上,开凿出的一个个洞窟,空间不大,仅能容纳一人盘膝而坐。
门口挂着一道刻着纹路的玉质帘子。
条件虽然简陋。
不过对于迫切需要提升实力的弟子们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福音了。
每个洞府的使用,都需要消耗功勋点,因为刚开设,又是特殊时期,所以收费并不高。
还可以用三个月内的宗门月俸提前抵扣。
并且,姜景年作为代理道主,又是磷火海岩的改造者,能从中抽取一定的分成。
近两百个洞府。
基本上每天都处于满员状态。
若不是每人每天的上限,只能修炼三个时辰,恐怕有人恨不得连睡觉吃饭都留在里面。
毕竟,有了磷火海岩的修炼。
不论是需要的资粮,还是练武的时间,都大幅度缩短。
对于很多家境普通的弟子而言,相当于以前用不起的药浴,如今可以天天泡,而且还是几倍的效果。
物美价廉。
‘照这么下去,我原本欠下的功勋点债务,应该可以短期内还清。’
‘然后不但有进账,还能继续借。循环往复,无穷匮也。’
‘就是这磷火海岩,经不起太久的消耗。过两个月后,效果可能只有如今的三分之一,五分之一?’
‘不过,性价比也依然比大药要高。’
姜景年沿着通道一路向内走去,目光扫过沿途的洞府。
在这过程里,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前几层区域。
越往深处走。
洞府的数量越少。
到了第四层核心的时候,已经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洞府了,而且都还没有修建完成。
这一层的地煞浓度已经相当高,即使是内气境圆满的高手,在这里修炼也需要时刻保持专注,稍有不慎也可能被煞气反噬。
当然。
即使是被反噬,也不过修养几天罢了。
比起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姜景年很快来到第五层的边缘处,几道身影正盘膝而坐,各自沉浸在修炼之中。
其中一人,还是和姜景年有过争执的季广梧。
他此时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周身环绕着一层附体真罡,正在缓缓吸收着周围的地煞。
季广梧虽然是磷火殿的副殿主,但此前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磷火海岩中以这种方式修炼。
不需要抵抗煞气的侵蚀,不需要分心压制污染,只需要专注于吸收和转化。
这种感觉,让他这个宗门的老资历强者,也不由地生出了复杂的感慨。
在远处的某个角落。
柳清栀盘膝坐在翻涌磷火的海岩边。
她穿着一身劲装,背后悬浮着武魄【水中火】。
火焰在水中跳动,既不熄灭,也不扩散,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衡。
随着她不断吸收周围的地煞,其气息也在不断的增长着。
几位殿主、副殿主。
几乎同时感知到了姜景年的到来。
众人缓缓收功,睁开眼,正准备起身行礼。
无论实际关系如何,至少明面上的礼节,是不能少的。
姜景年远远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修行,不必多礼。
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沉浸到修炼中去。
远处的柳清栀则看了姜景年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也重新合上眼帘,继续运转功法。
姜景年没有停留,身形一闪,穿过第五层,进入了最核心的区域。
第六层。
……
……
盐块连绵的空地。
姜景年走到中心最大的一处海岩前,目光落在浮现的词条内容上,‘磷火海岩,就是宗主的最大隐秘。’
‘而且,这个虽和旱骨璃尸没有直接关联,却有着间接联系。’
‘因为这磷火海岩,也是旱骨璃尸的封印之一。’
整个磷火海岩的成因,与初代磷火道主息息相关。
词条内容之中,详细记载了这段秘辛。
初代磷火道主,在尝试推开天人之门时,已经成功了一半。
差一点点,就能证得天人之果【众生炎】。
【众生炎】,代表着为众人抱火拾薪者,乃是王者之果。
然而在最关键的时刻,初代磷火道主被外邪污染,功亏一篑,当场化作邪祟妖诡,又被山云宗的强者镇压。
其中一切碎裂崩解,形成了这片磷火海岩。
然而,那半枚天人之果【众生炎】虽然消散了,却有一丝遗泽残留了下来,与这片海岩融为一体。
正是这一丝遗泽,使得每代磷火道主,都可以通过它走捷径晋升宗师。
只要与这丝遗泽建立联系,便能直接完成宏愿,快速突破到宗师境界。
然而这毕竟是证天人失败的邪祟遗泽,污染极大。
虽然表面呈现火德之相,但本质已经发生了畸变,呈少阴之相。
磷火者,尸泽夜行之萤火也,冷碧飘忽,无炎上之威。
乃是【众生炎】之尸阴化。
何为尸阴?
形朽神溃,沉滞闭藏,幽而不显,生机不续之相。
通过这条捷径晋升的宗师,基本都失去了未来,止步于路尽级,天人无望。
而且,不论是宏愿还是顶上三花,都会在冥冥中与这邪祟遗泽绑定,受磷火大势钳制。
从抱众生,变成抱宗门。
日后身陨或寿尽,自身的一切,都会化作这里的养料。
既得之,亦失之。
这条捷径的副作用虽然极大,但对于绝大多数武者来说,这依然是梦寐以求的天大机遇。
毕竟不提内气高手了,即使是九成九的宗师,别说天人了,连路尽级都无望。
能够通过这条捷径,稳稳当当地达到路尽级,已经是无数人追求一生的终极目标了。
而且,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捷径,磷火道脉几乎每代,都能稳定产出路尽级宗师。
这些年来,山云流派的磷火道主,都兼任着山云流派的宗主之位,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注:需完全消磨转化磷火海岩之煞,方可吞噬炼化(转化中:6%)】
‘到时候,我炼化了这磷火海岩之核。’
‘虽然会对磷火道主造成极大破坏。’
‘但也就代表着给磷火道主铺路,解放了他抱宗门的宏愿。’
‘他不用再被山云所钳制,能随意对门人出手了,算是典型的双刃剑。不过这优势,依然在我。’
‘就是情报并不完全,还要留意其他。’
‘以及旱骨璃尸的封印……’
姜景年站在那块海岩前,目光在词条上缓缓扫过,心中思绪翻涌,‘所以这海岩的处置……得挑个好时机才行。’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旋即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第六层的阴影之中。
……
……
黄昏时分。
姜景年正坐在庭院内的石桌前,翻阅着情报卷宗,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柳清栀从外边走来,双眼神采奕奕,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锋芒毕露的气势。
姜景年放下卷宗,挑了挑眉:“看你这气色,收获不小?”
柳清栀走到他旁边的石椅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师弟,我已经内气圆满了。”
姜景年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真的圆满了?要不要再多凝几颗内气结晶?反正距离南方会武还有几天,可以再多巩固下。”
柳清栀摇了摇头:“七十一颗内气结晶,已经升无可升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说实话,这个数目已经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期。七十一颗,放眼南方武林年轻一代,应该算是前列了。”
姜景年略作思索,“七十一颗内气结晶,差点就是地煞之数了。那你晋升半步宗师,炼出一口真罡,大概有多少把握?”
“五六成吧。”
柳清栀语气平静。
姜景年闻言,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五六成?你是不是太谦虚了?七十一颗内气结晶,放在一般天骄身上,怕是九成九的把握了。”
柳清栀摇了摇头,“内气结晶只是一部分,晋升仪式才是关键,五六成已经很高了。”
“师弟你天赋异禀,际遇也非常人可比,可能觉得晋升不是什么难事。但对大多数武者来说,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都是一步一生死。”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继续道:“如今道消魔涨,魔门妖人晋升半步宗师,都不需要举行仪式,一切代价,全由五毒门的那位武圣负担。”
“但我们正道武者,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生死。”
虽说底蕴深厚的大宗弟子,仪式失败了并不会要命,但会损伤部分根基,耽误很长的时间。
有时候一步差,就是步步差。
对于武道天骄而言,重要晋升的失败,很可能成为气运由盛转衰的开始。
姜景年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的晋升仪式是什么?”
柳清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荡魔杀诡。不止是数量,还要斩杀与我实力相当,或者更强的对手,以此磨砺武道,凝练出一口诛邪净雪真罡。”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了几分凝重,“如今魔门势大,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并不容易。”
姜景年闻言,却摆了摆手,“有我在,这种仪式就是十成十的。你放心,这两天我就帮你安排好。”
“到时候你成了半步宗师,也好带队参加这次的南方会武。其他人,强的我不放心,弱的没这个能力。”
最近清理战利品,收集情报,发现和洋人贵族有利益往来的魔门,可不少。
他本就有下手清算的想法。
“我来带队!?”
柳清栀闻言,微微一怔:“师弟,你这次不去临安城吗?”
姜景年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不急,我还有事要处理。这次好歹是武林盛会,关乎宗门存亡。我自然是会去的,就是不跟你们一起走罢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情,即使是面对柳清栀这个道侣,他也不打算说全。
过几天南方会武召开,宁城很多势力,都会被吸引到临安那边。
届时城中不说全部,至少有一部分势力会出现空虚。
这正是姜景年完成宏愿的最佳时机。
兹事体大,涉及多位宗师的大事,冥冥之中会有一定的感应,不能随意开口。
柳清栀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虽然有些好奇,但她并没有追问。
……
……
宁城以北,宝柏山脉边缘。
日上三竿。
冬日的阳光洒在山间小道上,将路边的野草晒得发蔫。
姜景年和柳清栀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山坳处出现了一座村落。
村落不大,约莫数十户人家,房屋多为土石夯筑,屋顶盖着青瓦。
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洒下一片浓荫。
这座村子名叫石头村,几个月前在石魔肆虐的时候,大部分村民都逃难去了别处,整个村子几乎荒废。
后来石魔被围剿清除,一些故土难离的村民,又陆续迁了回来,开垦田地,上山采药,渐渐恢复了生气。
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姜景年和柳清栀走进村口时,正好看到几个江湖人士,围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正逮着一个老大爷问话。
那几个江湖人士都很年轻,三男一女,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统一的劲装,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为首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正比手画脚地描述着什么,那老大爷一脸茫然,连连摇头。
姜景年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走到另一边,叫住了两个刚从山上采药回来的村民兄弟。
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背着竹篓,里面装着一些新鲜草药,裤腿沾着泥土和露水。
“二位请了。”
姜景年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我们是县城药行的,前些日子托人定了些药材,今日特地过来取货。不知村里的药行在什么地方?”
那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其中年长的那人放下竹篓,擦了把汗,打量了姜景年和柳清栀一番,问道:“有文书吗?”
姜景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文书,摊开递了过去。
上面写着药材的名称、数量和约定的价格,落款处盖着一个药行的印章。
那兄弟俩凑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问题,便将文书还了回来,态度放松了不少。
“跟我来吧,药行在村子中间,我带你们过去。”
那年长的村民说着,又随口道,“二位来得倒是巧,最近山里不太平,前几天还有人看到疯子在野外咬人吞骨,吓人得很。”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村里来了几个道士,本事很大,专门驱除邪祟的,所以暂时没什么大问题。”
姜景年点了点头,笑着应道:“那就好。有高人在此坐镇,我们也放心些。”
三人边走边聊,朝村内走去。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位兄台——还请留步!”
姜景年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村口那几个年轻江湖人士中,为首的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正快步朝他走来,神色间带着几分严肃。
“兄台是附近县城的乡绅富户吧?”
那年轻人走到近前,拱了拱手,“在下落华阁内门弟子,姓周。这村落附近有厉害的妖诡出没,十分危险。”
“兄台若是为了采买药材,不妨改日再来,或者换个地方。命要紧,还是不要在此久留为好。”
姜景年听着对方那外地口音,心中了然。
落华阁,乃是南方江湖五霸之一,‘风华悬寺林’中的‘华’。
他微微一笑,拱手回了一礼:“多谢周少侠好意。在下只是来进一批药材,拿了货就走,不会久留。少侠放心。”
那姓周的年轻人,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眉头皱了皱,还想再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都说了有妖诡,还不第一时间离开。”
他转身走回同伴身边,“这附近的县城大户,有这么孤陋寡闻吗?连我们落华阁都没听过?”
“若是听过的话,必然第一时间,就是掉头才对。”
身侧几个同伴也纷纷摇头,显然觉得那对年轻男女是不知死活。
姜景年将那些话听在耳中,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在意。
他跟着那兄弟俩继续往村里走,目光随意地扫过道路两旁的房屋和村民。
村子不大,从村口走到村中央,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沿途能看到一些村民在门口晾晒药材,或者在院子里劈柴做饭,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村没什么两样。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村民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也有些空洞,缺少了一种活人应有的灵动。
兄弟俩在水石药行前停下,推开门,“就是这里了,掌柜的在里面,二位请进。”
这是村落中唯一的药行。
当然,说是药行,实际上就是一处小小的砖瓦房。
姜景年道了声谢,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草药味。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穿着灰袍的道人,一个中年,一个年轻,正在那里取药。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姜景年身上,随即又移到柳清栀身上,然后便定住了。
中年道人的目光,在柳清栀身上上下游走了一番,嘴角勾起轻浮的笑容:“哟,这是哪来的小娘子?来来来,让道爷给你看看手相,保准你前程似锦,富贵无边。”
那年轻道人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师兄,这小娘子不光脸蛋好,身段也是一流啊。不如咱们……”
柳清栀没有答话。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人一眼,只是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下一刻,霜雪剑出鞘。
一道清冽的剑光,在昏暗的屋内闪过,伴随着一阵细碎的雪花纷飞声。
那中年道人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头颅却已经离开了脖子,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撞在柜台脚边才停下。
紧接着,那年轻道人的脑袋也紧随其后,咚的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轻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
两具无头的尸体站在原地,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柳清栀收剑入鞘,剑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迹。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神色平静,只当是拍死了两只苍蝇。
“如何?”
姜景年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地评价道:“这个魔窟,应该够你的仪式要求了吧?”
柳清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做感受后,点了点头:“够了。”
那两兄弟站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他们对视了一眼,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往外跑。
然而,两人刚跑出两步,一道剑光便从身后追来,无声无息地掠过脖颈。
两颗脑袋飞了起来,落在地上,就地一滚。
然而,滚了几圈之后,那两颗脑袋并没有停止。
它们忽然裂开,从裂口中长出两朵色彩斑斓的菌菇,菌菇迅速膨胀,张开一张布满细密牙齿的圆形巨口,朝着姜景年和柳清栀的方向噬咬过来。
柳清栀头也不回,反手一剑,两道剑气横扫而出,将那两朵菌菇连同脑袋一起,绞成了碎末。
她收剑入鞘,目光扫过药行内那几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村子里,真的已经没有活人了吗?”
姜景年走到柜台旁,用手指抹了一把桌面上的药渣,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拍了拍手:“幻水教的手段,你我在北地又不是没接触过。”
“这里的村民已被洗刷了生命,成了妖人的修炼资粮。除此之外,尸骸还被当作蓄养妖诡的材料。我感应到这村子地下,恐怕蓄养着大妖诡,正在孕育阶段。”
柳清栀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明明这边距离宁城也不算远,不说那些二三流的武馆了,附近的世家、宗门难道都是瞎子吗?”
“别的不说,徐家和绝刀坞就盘踞在宁城北部,若是要查,应该能查到这边的异常吧?”
姜景年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没有利益,他们为何要管?若有利益,不如等利益最大化。也可能各地都有魔灾泛滥,他们人手不够,管不过来。又或者……”
“几方有所勾结。谁知道呢?”
乱世之中,魔门、洋人、世家、宗门,几方关系非常奇妙,互有勾结,也互有坑害。
只能说全是利益。
没得丝毫感情和道义。
柳清栀听出了他话中的内涵,没有再说话。
她想起了宗门的那些腌臜事。
连内门长老都暗中勾结魔门。
甚至还有疑似殿主参与。
既然如此,那其他的州域级势力,与魔门之间有什么龌龊勾当,也丝毫不奇怪。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望向门外。
……
……
落华阁的几个年轻男女,沿着村中小道一路前行,穿过不少土坯房,眼前出现了一座新建不久的道观。
道观占地面积不大,白墙黑瓦,门前挂着木匾,上书清水观三个大字。
观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念诵道经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为首的师兄名叫周元琅,二十七八岁,内气境初期,在几人中武功最高。
他伸手推开观门,带着几人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正中摆着一座青铜香炉,炉中香烟袅袅。
两个穿着道袍的童子,正在打扫院落,见到有人进来,连忙放下扫帚迎了上来。
“几位少侠,这里是清修之地,不接待外客,还请回吧。”
其中一个道童开口说道,语气倒还算客气。
周元琅拱了拱手:“我们路过贵地,想来此打听一些事情,不知此处观主可在?”
那两名道童对视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先前说话的道童一脸冷漠,“说了不接待外客,请回吧。”
说着,便伸手来推周元琅。
周元琅眉头一皱,侧身避开。
那道童一推落空,眼中忽然闪过暴戾之色,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五指弯曲如爪,猛地朝周元琅的面门抓来。
“你……”
这一下来得突然,周元琅心中一惊,连忙后退两步,一掌将那道童推开。
道童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后,双眼泛红,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又要扑上来。
旁边那个年轻的女弟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一掌切在那道童的后颈上。
道童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另一个道童见状,转身就往观内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有人闯观!”
周元琅脸色一沉,低声道:“不对劲!走,进去看看。”
几人快步穿过院子,朝正殿走去。那年轻女弟子跟在周元琅身后,低声说道:“周师兄,这区区一个村落就有一座道观,本来就透着古怪。”
“而且刚才那两个道童的反应,完全不像正常人。恐怕和那妖诡的线索有关。”
周元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正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几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鱼贯而出,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道士,倒更像是富户人家的护院,一个个面色阴沉,目光不善。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上下打量了周元琅几人一番,沉声问道:“诸位不请自来,所图何事?”
周元琅停下脚步,拱了拱手,“我等是落华阁的内门弟子,途径附近小镇被妖诡所袭,受师长所托,调查妖诡之事。”
“听闻观中有高人驻守,特来拜访,想打听一些消息。”
那络腮胡壮汉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里没有妖诡,也没有什么高人。你们找错地方了。赶紧走,赶紧走。”
周元琅皱了皱眉,正想再说些什么,那络腮胡壮汉却忽然出手:“硬要纠缠不休?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几个中年男子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普通人,五指弯曲如爪,带着一股腥风,朝落华阁的几人扑了过来。
周元琅脸色大变,仓促间拔出腰间的长剑,横剑格挡。
铛的一声,剑身与那壮汉的爪子碰撞在一起,溅起一串火星。
周元琅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手臂一阵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
他心中大惊。
对方的实力,至少也是内气境初期。
其他几个落华阁弟子也纷纷拔出兵刃,与那几个中年男子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在院落中闪烁,兵刃碰撞声和怒吼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几个年轻人里,武功最高的周元琅,也不过是内气境初期,其余几人都是炼髓阶武师,面对这几个内气境高手,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啊——!”
一声惨叫响起。
那个年轻的女弟子被一个中年男子一爪抓破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她捂着脖子,踉跄了几步,缓缓往后栽倒。
女弟子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地,地面的青石缝隙中,钻出几条暗红色的菌丝,如同活物般迅速缠绕上她的尸体,将其拖入了地下。
片刻之后,地面隆起一个土包。
一个浑身长满暗红色菌菇的人形怪物,从翻涌的泥土之中爬了出来,发出低沉的嘶吼,朝着剩下的几人扑去。
“林师妹!”
周元琅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一剑逼退面前的对手,转身想要去救援,却被那菇人一爪拍在胸口。
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身旁那几个惊慌失措的师弟师妹,咬了咬牙,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玉珠,一把捏碎。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他的双眼泛起血丝,气息在一瞬间暴涨到了内气境中期的层次。
“快跑!”
周元琅怒吼一声,一剑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将面前的几个中年男子逼退了一步,“我们踏进村落的时候,就被劫数迷了眼!快去通知师父师伯!”
“周师兄!”
“走啊!”
周元琅又是一剑逼退扑上来的菇人,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绝,“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剩下的三个年轻弟子咬了咬牙,转身朝观外跑去。
他们刚跑出道观的大门,身后便传来一声非人的惨叫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一阵令人恶寒的啃噬声。
那个年轻的女弟子,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声音哽咽:“周师兄……林师姐……”
三人沿着来路拼命奔跑,身后传来低沉的嘶吼声。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道观的大门内,涌出了七八个浑身长满暗红色菌菇的人形怪物,其中赫然是刚刚断后的周元琅。
他的半边脸已经被菌菇覆盖,一只眼睛变成了暗红色的菌丝,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朝着他们猛扑过来。
邪祟菇人速度太快,越来越近。
三人心中一片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剑光亮起。
那剑光如同冬日里的一道霜雪,带着刺骨的寒意,从侧面斜斜斩来。
剑光掠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菇人被霜雪扫中,身体在一瞬间被冻结成冰雕,然后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屑,散落一地。
紧接着,一抹倩影从附近掠出,落在了那三个落华阁弟子与追兵之间。
那是一个清丽美人,穿着素雅劲装,手持一柄冰雪长剑,长发在剑风中轻轻飘扬。
正是柳清栀。
她如今内气圆满,水火之间,收放自如,亦能返璞归真,以水化霜,契合自身的少阴冰魄真功。
那三个落华阁弟子,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她。
是先前在村口处,看到的那对年轻男女。
他们当时还以为这两人,是附近县城的富家子,没想到竟然是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
“这是……内气中期?抑或后期的实力?”
那个年轻女弟子喃喃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她不过是一位炼髓阶的武师,无法准确地判断出柳清栀的具体实力,只能凭感觉猜测。
柳清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退远些。”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经杀入了那些菇人之中。
霜雪剑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一般,剑光所到之处,那些菇人纷纷被冻成冰雕,随即碎裂。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从道观中追出来的那些菇人便被斩杀殆尽,连那些暗红色的菌丝都在寒气中化作了灰烬。
解决了这群菇人邪祟之后,柳清栀没有停留,提着霜雪剑,径直走入了道观之中。
而这个时候。
姜景年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白色锦袍,双手负在身后,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来郊游踏青的,完全不像是要闯入一个魔窟的模样。
三个劫后余生的落华阁弟子看到他,连忙上前,那年轻女弟子急切地道:“这位公子!那道观里还有不少魔门妖人,万分小心!我们的师兄师姐已经……”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没事。”
姜景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落华阁的诸位,赶紧离开吧。之后若是有厮杀争斗,我们可没办法分出心来保护你们。”
那三个年轻弟子对视了一眼,知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他们齐齐向姜景年深深作了一揖,那年轻女弟子问道:“不知两位恩公尊姓大名?日后若能活命,必当报答!”
姜景年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们是山云流派的人,至于姓名,就免了。江湖儿女,相逢何必曾相识。”
“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吧。”
那三人再次躬身道谢,说了句“保重”,便转身匆匆忙忙地沿着来路跑去,很快便消失在转角处。
柳清栀进去没多久,里边的杂音,就被彻底镇压。
然而短暂寂静之后。
一道惊天的怒吼声,从道观下方的地底传出。
“何方宵小?敢坏我幻水教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