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杀身之敌、要被识破了?(月初求月票)
花楼之中。
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
新来的人中有散修,也有不少二三流魔门的武者。
除此之外。
还有不少投奔城寨的绿林好汉,满脸凶神恶煞,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粗略看去。
今晚到场的大小势力有二十多个,加上那些独来独往的散修,人数已有好几百人。
不过在这其中,并非人人都是内气高手。
大部分还是炼髓、炼骨阶的武师。
只有几大主要的魔门。
来的都是精锐。
最少都是内气境中期的魔道强者。
不乏内气圆满,甚至半步宗师。
这厅内的人一多。
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那些后来的小势力头目,不知道之前吴之明入场时的压抑。
他们坐下后就大声招呼着上酒上菜,划拳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花楼的美艳侍女穿梭在各桌之间,斟酒布菜,时不时抛个媚眼,惹得那些粗豪汉子们哈哈大笑。
吴之明只是闭目养神,对四周的嘈杂充耳不闻。
至于在场的其他魔门高手。
对那些弱者都是目光冷漠。
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行走的资粮。
以前道涨魔消,很长一段时间里,魔门高手都在当过街老鼠。
所以很多时候,为了生存和利益,不得不联合起来。
然而即使如此。
也经常出现刚合作完,就进行火并的情况。
有的则是合作到一半,出现了其他利益,开始提前火并。
在这个过程里,没什么翻脸不认人的说法。
毕竟,对于魔道中人而言,类似种种,已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更别提如今道消魔涨了。
同门之间,都是互为资粮。
比他们弱的人,更是堪比炮灰拌着人参果,用完就扔,或者洗洗继续吃。
‘好多魔门妖人。’
‘而且,连这些土匪、山贼都跑来凑热闹了。’
‘我一个正道少侠,真想将这群人一锅端啊!’
‘就是不知道这里边,有没有和我一样,伪装身份的高手……’
姜景年坐在后排,低调地喝着酒,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不行,还得忍一手。’
他强忍着荡魔收缴战利品的想法。
毕竟此番来城寨。
一是为了探查世家、都督府、洋人、魔门究竟在下什么歪棋。
二是来窥视城寨四祖的义父情况。
没错。
在城寨四祖之上,还有一位神秘强者。
传闻此人二十多年前。
就已是路尽级宗师。
不过在情报内容上,其来历说法千奇百怪。
有说此人是西洋来的贵族,有说是南洋岛国的王室,还有说是混血儿,以及什么入了魔的正道名宿。
反正这么些年来。
这位路尽级强者,可以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凡是看到此人真面目的,基本都死了。
这时。
一抹倩影从楼上走了下来。
穿着黄色旗袍的丽笙雨,迈下回转楼梯,款步走到大厅中间。
她朝着吴之明的方向微微欠身,“吴圣子远道而来,妾身有失远迎,还望圣子勿怪。”
吴之明闻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丽楼主客气了。”
丽笙雨掩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银铃般在厅中回荡,让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过去。
她笑完之后,旋即目光扫向四周:“诸位同道,先向诸位通报一件事关我等切身利益的大事。”
大厅内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筷子,目光投向站在丽笙雨的方向。
“大家应该都知道。”
“数百里外的临安城,后日便要召开南方会武。”
丽笙雨的声音不紧不慢,“那些武道大宗、世家望族,此刻正齐聚临安,气焰正盛,俨然一副正道治世的气象。”
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冷笑,“城寨四祖有意配合诸位魔门同道,复活浣山石魔,将其投放在临安城中,在那所谓的南方会武之上,掀起一场大灾劫,狠狠的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今夜召集诸位前来,就是为了商议具体的章程。”
此言一出。
大厅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响应。
“好!早就该这么干了!”
“那些正道崽子天天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也该让他们尝尝苦头了!”
“石魔一出,临安城必定大乱!到时候我们趁火打劫,捞他一笔!”
“丽楼主说得对!让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看看,这东江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那些散修和二三流魔门的高手,纷纷拍桌叫好,一个个面色涨红,仿佛已经看到了临安城陷入魔灾的惨烈景象。
几个绿林好汉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举着酒碗大喊“满饮此杯”,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不过。
姜景年注意到,那几家有名有姓的魔门,反应却截然不同。
五毒门那边。
吴之明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的两名长老也是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听到丽笙雨的话一般。
合欢宗的几个核心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附和。
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美妇,低头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嘴角挂着略带玩味的笑意。
幻水教的人坐在角落里,脸色本就不好看,听到这话后更是阴沉了几分。
一个幻水教的护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却也没有开口。
莲意教这边,薛秀秀一手托腮,目光在丽笙雨和那几家魔门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撇了撇嘴,轻笑了两声,“呵呵!”
苏婉芝低声问道:“圣女,怎么了?”
薛秀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没什么,先看看再说。”
这个谋划,和他们之前商议好的不一样。
石魔复活,按理说应该还是扔在在宝柏山区域,继续肆虐宁城。
而不是贸然投放到临安城去打草惊蛇。
毕竟。
此时此刻的临安城,各地赶来的高手如云。
宗师都有不少。
石魔虽然厉害,但面对那么多强者,无非就是肆虐一时,然后就会被再度剿灭。
他们为了这事,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不是让石魔昙花一现的。
‘这几家魔门,似乎并不认同城寨的处置?’
姜景年坐在后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我就说嘛!正道那边的合作都是貌合神离,没理由魔门联合起来不出漏子。’
像南方会武。
那是由五大霸主级实力共同举行的。
强行把明面上的冲突矛盾压下而已。
当然。
现在诸多魔门合作,应该也是由五毒门牵线,并且进行束缚。
不然的话。
这些魔道中人,绝不会老实的坐在这里商谈。
不过代表五毒门的吴之明,依然在沉默。
他不说话。
其他几家主要魔门高手,也就跟着沉默。
台上的丽楼主,依然在说此事的章程。
大厅内那些散修、二三流的魔门高手,以及绿林好汉的欢呼声不断。
薛秀秀让苏婉芝给她把西瓜切成小块,用牙签戳着吃。
她吃了一块,咂了咂嘴,感叹道:“这大冬天的,还能吃到如此甘甜的冰镇西瓜,真是不容易。”
“听说城寨银祖的武道,是专精植粮、炼药这一块,所以才能养活城寨这么多流民,成了东江州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城寨的食物,有着丰富来源。
这也是吸引外界那么多流民的根本原因。
“圣女。”
苏婉芝在旁边帮她切着西瓜,闻言蹙起眉头,“我听说这些养起来的流民,最后又会被拿去厮杀养蛊,甚至……用作血祭。这是不是太残忍了?”
投奔过来的流民虽多。
但在城寨高层的各种消耗下,人口数量却一直维持在某个区间里。
以前苏婉芝,还是普通学生的时候。
不了解这具体内幕。
而如今,她却不想懂这些真相。
毕竟,这太残酷了。
薛秀秀嗤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残忍什么?天下流民太多,用之不尽,取之不竭。”
“若真要怪,就怪中玉州的武圣吧!”
“毕竟,其中有两位武圣,一个持水德天人之果【涟癸水】,一个持木德天人之果【万物生】。”
“近两百年来,这两位武圣的权柄,使得各州随机出现人口高峰。”
“有的地方长期一胎好几个,生下来的孩子,比地里的庄稼还多。就算夭折再多,死的再多,基数也只增不减。”
她对于这些江湖传说,如数家珍,“虽然那两位武圣的本意,是想让陈国的武者更多一些,国力再强一些,好对抗西洋诸国的施压。”
“但实际上来看,对我魔门的好处,远大于对正道的好处。”
“庞大的人口数量,就是我莲意教的温床啊!”
薛秀秀说到这里,看了眼吴之明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听说五毒门那位武圣,前段时日,已经在山楚州境内,以月育蛊毒,污染了好几条大河支流。”
“那河水一喝下去,女子就会自然感孕,根本不需要男人。日后蛊毒要是再做改良演变,恐怕连男子都逃不过……”
“若是那位武圣,能顶过悬山剑派的压力,冲出山楚州,掀起大疫、大育的话。”
“估计不出几年,东南各州的人口,就要多如蚁豸了。”
“所以你能这么天真,无非是出身大户,投了个好人家。”
苏婉芝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恐怖吗?”
“还好吧。”
薛秀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武道高手能用内气排毒,武师能用气血加秘药驱除,也就对普通人有效果了。”
“至于说恐怖,还没你的红纱螺女恐怖呢!”
说到后边,她都有些无语的看了身侧的红纱女子。
都是外人眼里的魔门妖女了。
还在这做什么傻白甜。
苏婉芝闻言,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子母河都整出来了,那五毒门的武圣还真会搞事。’
姜景年坐在后边,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不由地有些无语。
他以前还有点疑惑,为什么这陈国的生产力,几乎全点在武道上。
一州之地的人口密度,比他前世还高。
原来是水、木二德天人之果,在发挥作用。
而且。
现在太阴武道逐渐松动,繁育相关的力量,也会逐渐增强。
那岂不是说。
以后的世道越乱,人口反而越多?
这听起来荒谬,但仔细一想,却又合乎逻辑。
不论是哪一方势力,都需要人口。
哪怕是在乱世之中。
亦不例外。
真就是: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姜景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低垂,心中思绪翻涌。
……
……
“等到时候,石……”
丽笙雨站在大厅中间。
正在继续往下说。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两道声音,一男一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丽楼主既然说是四祖决定,为何没叫上我们?”
话音刚落,一对中年男女,带着十几名内气境高手,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那中年女子大概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蓝色锦袍,头发盘成高高的发髻,插着一支金簪,面容端庄。
她是短丝庄的庄主,掌管城寨诸多商贸,是城寨铜祖的得力下属。
那中年男子比她年长几岁,穿着一件黑色长衫,身材魁梧。
他是城寨矿业公司的董事,城寨金祖的手下。
两人毫不掩饰自身半步宗师的气息。
他们身后那十几名内气境高手鱼贯而入,分散站在大厅的各个角落。
虽然没有拔出兵刃,但那股无声的压迫感,让不少之前谈笑风生的散修,以及绿林好汉都闭上了嘴。
随着他们的到来。
大厅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金银铜铁,城寨四祖,其实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分成了两个势力。
金、铜二祖的势力,名为铜金钱庄。
麾下有不少帮派、公司,主管城寨的商贸和矿业,手中握着城寨的经济命脉。
银、铁二祖则创建了农书阁,主管城寨的农贸、日用。
并且还掌握着城寨的刺客组织。
虽然四祖名义上,是同一个义父,但金、铜二祖是一个家族的亲戚,关系自然更近。
两边在多数时间,对峙多于合作。
只是在大事上共同应对,所以在外界看来,城寨四祖是同仇敌忾的共同体。
丽笙雨的话语被打断,她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依然笑意盈盈,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她转过身,看向那对中年男女:“原来是杜庄主和傅董事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还望二位勿怪。”
那被称为杜庄主的中年女子冷哼一声,没有接她的话茬,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丽楼主今夜是什么意思?”
“你说是四祖共同的决定,可我二人怎么不知道这事?”
“还是说,这只是铁老祖一个人的意思?我们可不知道,铁老祖什么时候能代表整个城寨了。”
她的话语毫不客气,几乎是在公开指责丽笙雨绕过金、铜二祖,私自以城寨之名,召集各路势力。
“杜庄主误会了。”
丽笙雨脸上的笑容不变,“银、铁二祖其实已经通知过另外两位老祖了,只是好几日都得不到回应。”
“如今南方会武即将召开,事情紧急,实在是等不得了。花楼才按照银、铁二祖的意见,先召集诸多同道过来商议。”
“等金、铜二祖有空了,妾身自然会亲自登门赔罪。”
杜庄主闻言,嘴角勾起冷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她身侧的傅董事却抢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丽楼主,你这话说得轻巧。银、铁二祖通知了,我们就一定要收到?就一定要过来配合你们?”
“四位老祖平起平坐,可没有谁是谁的手下这一说法。”
他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气机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如同实质般朝丽笙雨压迫过去。
杜庄主也同时向前。
两人的气机交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将丽笙雨笼罩其中。
丽笙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身形在那股气机的压迫下,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了几分。
她虽然也是半步宗师,但以一敌二,显然落入了下风。
就在这时,丽笙雨身后的阴影中,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俊秀,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两柄短刃。
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他来到丽笙雨身旁,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杜庄主两人,“二位这是要在铁老祖的地盘上火并吗?”
此人正是秘剑会的会长,俞引风。
城寨银祖最得力的干将。
号称城寨的刺客之王,被他暗杀过的强者、商贾,不计其数。
俞引风话音未落,身形便好似一道幽影般,飘了出去。
手中的双匕不知何时已经出鞘,犹如两条毒蛇的獠牙,朝着杜庄主两人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刺去。
杜庄主和傅董事面色一变,同时大喝一声:“俞引风!你疯了!?”
两人同时出手,一人出掌,一人出拳,凌厉的真罡在大厅中炸开。
三道身影在瞬息之间交手了数十次,兵刃碰撞声,以及真罡的爆裂声,在大厅中炸响,震得不少人耳膜发疼。
两个呼吸之后。
几人骤然分开。
俞引风连退了十几步,直到后背快要撞上大厅的柱子时,才稳住身形。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附体真罡一阵摇曳。
显然在那短暂的交手中并未占到便宜。
杜庄主和傅董事各退了数步,稳住身形后,脸色也不太好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丽笙雨快步走到俞引风身边,关切地问道:“俞会长,没事吧?”
俞引风摇了摇头,将双匕收回鞘中:“没事。”
大厅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那些散修和绿林好汉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帮哪一边,只好默默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而几家魔门高手,则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各异,却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不错,还有打戏看?’
‘看来这起内讧,已经是两东地区的老传统了。’
姜景年坐在后排,慢悠悠地喝着酒,吃着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厅,在俞引风那张俊秀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等下……此人有些眼熟……’
此时此刻,姜景年的心中波澜汹涌。
诸多记忆涌上心头。
当初前身拉车的时候,途经城寨内区,就是远远见到了此人和其他人厮杀,被交手的余波震断了生机。
这事过去大半年了。
他当时的线索,也就断在了掠阵的喽啰周默上边。后来忙于各种事情,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彻查当初的真相。
没想到此时此刻,在这城寨的花楼之中,竟然恰逢其会,正好撞上了正主。
‘俞引风吗?’
‘城寨四祖的手下,正好新仇旧怨一起算。’
姜景年迅速收敛了心中的杂念,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继续慢悠悠地喝着酒。
必杀名单上。
又多了一人。
台上的言语交锋还在继续。
杜庄主和傅董事虽然被俞引风挡了下来,但显然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两人站在大厅入口处,目光冷峻地看着丽笙雨。
而丽笙雨则站在俞引风身旁,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但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凝重之意。
……
……
大厅内的气氛,越来越僵。
杜庄主和傅董事站在入口处,气机锁定着丽笙雨两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丽笙雨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意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周围的魔门高手们,看着这场城寨内部的对峙,已经有些不耐烦起来了。
他们是来商量大事的。
不是来看城寨内斗的。
有人已经开始低声抱怨,有人则端着酒杯冷眼旁观。
薛秀秀靠在椅子上,继续吃着西瓜看热闹。
她目光在远处四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挂着饶有兴致的笑意,“有意思,真有意思。这还没开始谈正事呢,自己人就先掐起来了。”
“虽传闻城寨内部似有不和,却没想到这传闻所言非虚。”
“……”
苏婉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切水果。
就在这时。
一直闭目养神的吴之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睛睁开的瞬间,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无数细小的紫色蛊虫从他体内飞出,在空中汇聚、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条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寒冰雕琢而成的怪虫。
正是上古五毒之一,冰蚓蛊。
宗师大势【寒毒水煞】,形成一道冰霜领域,席卷而出,将整个大厅笼罩其中。
大厅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仿佛一下子跌入了严冬。
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从鼻腔直冲肺腑。
桌面上酒杯中的酒液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四周的灯火,在寒风中剧烈摇曳。
那股宗师大势,如同无形的高山,压在每个人的肩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宗师大势?!”
薛秀秀手里的西瓜差点没拿稳,她猛地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吴圣子怎么这么快就晋为魔道巨擘了?!”
事实上。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本以为这位五毒门的圣子,最多也就是半步宗师中的顶尖人物。
距离踏足真正的宗师之路,还有一段距离。
谁能想到,来的这位圣子,居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魔道宗师。
虽然如今道消魔涨,魔气大益的局面。
是五毒门的【瘟癀月】武圣一手造就的。
但距离至今,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五毒门之中,就有年轻一代的武道高手,晋升宗师了。
三十多岁的魔道宗师,虽然放眼整个陈国,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然而这种魔功速发的速度,却让人感到发自心底的惊骇。
“……”
姜景年浑水摸鱼,装模作样地露出一副难受的表情。
他心中先是一惊。
第一反应,就是担忧自己的幻容效果,会不会被人识破。
然而随后,他仔细感应了宗师大势里的真意,心中又稍稍安定下来。
‘这个吴之明,应是通过五毒门的特殊仪轨,强行催化出来的宗师。’
姜景年心中暗暗判断,‘根基不稳,大势虚浮,还远不如红剑山庄的公孙娴。应该破不了我的幻容伪装。’
不过话虽如此,但还是得小心一点。
指不定这里边,还有其他宗师暗中潜伏。
不可小觑天下阴货。
他能伪装成内气高手,和这里的大家伙打成一片。
其他宗师,未尝不可。
在所有人震惊莫名的目光中,吴之明缓缓开口了,“丽楼主,你们城寨既然连内部意见都没有统一,何必召集我等过来?”
“莫非是让我们来看你们的家务事?”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可言,但那股宗师大势,却随着他的话语加重了几分。
“吴圣子……”
丽笙雨四人,只觉得处在冰霜暴风眼当中,如坠冰窖。
他们身形一晃,嘴角溢出鲜血,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
‘怎么可能……’
‘五毒门是不放心我们城寨,所以才派了一位宗师过来?’
丽笙雨心中惊骇不已。
她连忙瞪了杜庄主和傅董事一眼,目光中带着警告和责备,然后快步上前几步,“圣子息怒!是妾身处事不周,惊扰了圣子,还望圣子恕罪。”
她连忙解释道:“圣子有所不知,城寨已经得到消息。”
“幻水教把丝君子体弄丢了。原来的计划已经无法继续,所以才临时改变方案,另行他法。今夜召集诸位,也是为了商议这新的方案。至于这两位……”
丽楼主看了一眼杜庄主和傅董事,语气中带着无奈,“他们一时冲动,冲撞了圣子。妾身代表城寨,向五毒门和圣子赔罪。”
杜庄主和傅董事脸色铁青,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碍于压在身上的宗师大势,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不是傻子,知道在一位魔门巨擘面前逞强,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更何况,四祖今晚都没有出面,他们若是把事情闹大,彻底开罪五毒门,那就完全没法交代了。
吴之明看了丽笙雨一眼,缓缓收敛了宗师大势。
冰蚓蛊的虚影,在空中迅速消散。
大厅内的温度开始回升,压在众人心头的寒意,也随之消退。
“行,那你继续说。”
吴之明说完,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
大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场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震慑住了。对于五毒门如今的强大,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
这和当初的尸毒门,简直是天壤之别。
城寨的高手们都明白,五毒门不好惹。
特别是在四祖没有亲自出面之前,谁也不敢再跳出来触这个霉头。
杜庄主和傅董事默默地走到角落里,各自取出秘药服下,找了两个空位调息。
俞引风也收起了双匕,走到台下站定,目光低垂。
“诸位……”
丽笙雨环顾了一圈四周,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开口,“幻水教丢失丝君子体的事情,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已经有所耳闻了。”
“城寨方面得知此事后,已经将另一个子体收拢,如今石魔的两个子体,都已经在城寨手中。”
丽笙雨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其中一枚,已经布置在临安城中。另一枚,则安置在一处秘境之中。”
“那处秘境距离城寨很近,就在东边的一座小岛上,坐船过去,半个时辰就能到达。”
“城寨用了秘法将两枚子体联系起来。只要秘境中的那枚子体孕育完成,它的力量就会全数传导到临安的那枚子体之中,可以瞬间引爆,掀起石魔之劫。”
“届时,再加上诸位背后的强者合力出手,必能给临安的那些所谓正道,造成足够的破坏和威慑。”
“就是这子体的孕育需要条件,城寨希望诸位能够出手相助,帮忙催熟这枚子体。事成之后,城寨必有重谢。”
合欢宗那边,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美妇皱起了眉头,提出了异议:“丽楼主,之前咱们商量好的,可不是把石魔投放到临安城去。”
“而且,就算石魔复活了,它的实力也不如当初的鼎盛时期。把它投到临安去,面对那么多武林高手,它能撑多久?这不是白白浪费了一枚好棋吗?”
丽笙雨微微一笑,她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提出这个问题。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经过城寨老祖们的手段,石魔子体用特殊仪轨孕育之后,实力比起当年只强不弱。”
“而且,城寨中还珍藏着一件金德珍宝,能够大幅度增强石魔的实力。”
“有这件珍宝加持,石魔在临安城中,足以掀起一场真正的大灾劫。”
她将目光投向吴之明,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大家若是不相信城寨,难不成还不相信五毒门吗?吴圣子,您应该知晓,我们手里,确实有这么一件金德珍宝。”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吴之明身上。
吴之明声音淡然:“听家师提及过,确实如此。就是不知道城寨,这次是否舍得了。”
他口中的家师。
自然就是掀起东南魔灾的五毒门门主,【瘟癀月】武圣任无情了。
这话一出。
在场众人,无一敢继续质疑了。
丽笙雨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几分:“为了让东江变天,城寨自然是舍得的。不过,这需要诸位的合作与帮助。当然,我们也不会让诸位白做事。”
她伸出了手指,“城寨近半年的收益,以及那处小岛秘境的两年产出,全数让给在座的诸位,这是城寨的诚意。”
此言一出。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城寨近半年的收益,加上一处秘境的两年产出。
如此财富。
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个势力都心动不已。
……
……
丽笙雨站在大厅中间。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诸多势力,开始分配利润比例。
“此次行动,五毒门出力最大,自然当之无愧地分得整体的四成。”
她看向吴之明,吴之明依然闭着眼,没有任何表示,算是默认了。
丽笙雨又看向其余众人,“余下的五成,则由在座的诸位来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莲意教的方向:“莲意教作为老牌魔门,分其中一成。”
话音未落,合欢宗那边便有人跳了出来。
正是那个穿着粉色纱裙的美妇,她冷哼一声,“丽楼主,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莲意教今晚只来了薛秀秀这么一个内气圆满,连个半步宗师都没有。凭什么分一成?依我看,半成就顶天了。”
薛秀秀原本正靠在椅子上吃西瓜,听到这话,眉头一挑,将手中的西瓜皮往桌上一扔,目光不善地看向那合欢宗美妇:“我说旬娘子,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地道了。”
“这些年来,没有我莲意教在各地给诸魔门吸引火力,你们合欢宗能这么顺顺利利地发展起来?现在分一成利润你就心疼了?”
那被称为旬娘子的美妇,脸色一变,“薛圣女,一码归一码。既然是按到场的高手来分配利润,那就该按实力说话。你们莲意教今晚,就你一个内气圆满坐镇,分半成都已是顶天了。”
幻水教那边,一个半步宗师缓缓开口,“旬娘子说得不错。既然是合作,就该按实力分配。莲意教只来了一位内气圆满,分一成确实有些不妥。”
薛秀秀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开骂,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了吴之明的方向。
她虽然代表着莲意教。
但归根结底,实力不如人。
在场诸多势力,都隐隐以五毒门为首。
吴之明依然闭着眼,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这边的争执,没有任何表态的意思。
他的沉默,让合欢宗和幻水教的人,更加有恃无恐。
那合欢宗美妇旬娘子见状,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薛圣女,你也别怪我们说话难听。谁让你们莲意教就派了你来呢?啧啧!如今道消魔涨,你都没能趁机炼出真罡。”
“不过你们教中圣女不少,里边总有半步宗师的圣女吧?”
“怎么不请你那些强大的师姐过来?是请不动,还是不敢来啊?”
“你……”
薛秀秀面色一变,正要拍桌开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薛圣女,实力不济,还是别给圣教抹黑了。”
一个气息阴沉的中年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红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仿佛久病初愈一般。
但他的身上真罡外露,乃是货真价实的半步宗师。
薛秀秀皱起眉头,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来人:“你是谁?”
对于这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阴沉中年男子走到大厅里,停下脚步,目光平淡地扫了薛秀秀一眼,“红阳七劫使,卑劫使。”
“红阳七劫使?”
薛秀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记得这个职位,圣教这些年来,都没有设置过吧?”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卑劫使淡淡地道:“如今道消魔涨,我等七圣使自当出世,辅佐圣教,重振声威。”
他说完,目光转向莲意教众人所在的方向,“诸位护法、上人,见到本圣使,还不行礼?”
听到这话,莲意教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和困惑。
数个呼吸之后。
有几个人看到薛秀秀没作声,便率先站起身来,朝着卑劫使行礼,“拜见圣使!”
剩下的几人见状,也连忙跟着起身行礼。
‘红阳七劫使……’
姜景年混在其中,也是有模有样地站起身来,心中则是暗暗思忖:‘看来依然是欢愉血月在发力。毕竟莲花家乡的慈母,也是其面相之一。莲意教的实力,恐怕在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卑劫使受了众人的礼,微微颔首,然后转头看向合欢宗和幻水教的方向,“莲意教如今来了半步宗师,分一成,有问题吗?”
合欢宗的旬娘子还想要说什么,但感受到卑劫使身上那股压迫感,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幻水教的那个长老,也默默地移开了目光,没有接话。
丽笙雨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着笑容:“哎呀,诸位都是同道中人!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莲意教乃是千年魔门,名震天下。不论今夜贵教派了谁来,我们城寨都会分一成的。这一点,还望圣使放心。”
卑劫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莲意教众人的后方,闭上眼睛,犹如老僧入定了一般。
这个小插曲过后。
大厅内的气氛,重新恢复了正常。
片刻之后,丽笙雨将剩余的利润比例。
逐一分配完毕。
虽然有人对自己的份额不太满意,但有了刚才莲意教那一出,谁也不敢再公开跳出来闹事。
毕竟,五毒门的宗师圣子,还坐在那里。
虽然一直没有睁眼,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
处理好分配问题后,丽笙雨拍了拍手,朗声道:“诸位,既然利润分配已经谈妥,那就请诸位随妾身移步。船已经备好了,就在城寨东边的码头。”
众人纷纷起身。
三三两两地走出花楼。
穿过城寨破败简陋的街道时。
那些衣衫褴褛的城寨居民,远远地望到这边的情况,就慌忙躲进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生怕被人随手杀了。
那些魔门高手和绿林好汉们有说有笑,兴奋地谈论着今晚过后,能分到多少好处。临安城的南方会武,又会如何被他们的谋划给打击。
浑然不在意那些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众人来到城寨东边的码头。
码头上停着三艘中型船只,船体漆黑,桅杆上挂着暗色的风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海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
众人依次登船,船夫解开缆绳,升起风帆。
船只缓缓驶离码头,朝着东边那座隐于夜色中的小岛驶去。
……
……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三艘船已经驶离码头一段距离。
城寨的灯火在身后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前方那座小岛的黑影,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像一头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
‘秘境。’
‘五毒门,以及石魔的关系。’
‘城寨四祖,还有他们的义父……’
姜景年站在船舷边,目光望着远处的海面,思索着其中种种,‘杀一个两个宗师简单,一次性杀四个,彻底覆灭城寨,却需要好好合计一番。’
‘不出手则已。’
‘倘若动手,必须雷霆一击,迅速拔除金银铜铁四祖,使得宁城再无城寨。’
‘就是不知道……对于我的宏愿而言,这城寨算是一个州域级势,还是两个?’
这事涉及太大,若是一个没处理好。
姜景年就相当于去年的不阿山主。
不阿山主只是想入驻城寨,试图分一杯羹,都被洋人的传奇强者打出去。
而他的图谋,比斗阿教和不阿山主还要大。
而这个时候,那个胖护法又凑了过来。
“肖兄弟。”
他端着一葫芦酒,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你说这次南方会武,那些正道宗门会不会想到,咱们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布了这么大一盘棋?”
“想到了又能如何?”
姜景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口应道:“那些武道大宗互有对峙,自己都在争斗不休,哪有功夫管我们?”
“等到石魔复活,各路魔道巨擘联手,必会杀得那群人尸骸遍野。”
“你说得对。”
胖护法嘿嘿一笑,又喝了一口酒:“还有就是那个山云流派,这次有机会,非得报复回去才是。”
“肖兄弟,你从北地来的是不知道,前阵子他们围剿东江州分舵,杀了我不少同僚。”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薛圣女,跟着她做些收集情报,策反蛊惑那些县城乡绅的活计,才算喘了口气。不然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就被山云流派的高手找上门来。”
姜景年闻言,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武道大宗,都是一个德行。表面上标榜正义,背地里尽是腌臜事,还不如魔门来得坦荡。至少咱们杀人放火,从来不遮遮掩掩。”
胖护法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姜景年的肩膀:“肖兄弟这话说得对路子!我就喜欢你这股爽快劲儿!”
两人正说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们身旁。
姜景年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和胖护法转过身来,朝着来人作揖:“见过圣使。”
卑劫使站在他们面前,那双深陷的眼窝,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他先是看了一眼胖护法,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缓缓移到了姜景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听薛圣女说,你是北地来的肖言护法?”
卑劫使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北地哪个分舵的?”
“圣使,我来自……”
姜景年保持着作揖的姿势,正要回答。
卑劫使却接着说了下去,“我就是从北地来的。在北地各州,待了二十多年,上上下下的人,不敢说全都认识,但至少都有些印象。”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字?”
姜景年的目光瞬间一滞。
海风从船舷外吹来,吹动着他额前的发丝。
否认?
解释?
还是直接动手?
卑劫使就站在他面前,半步宗师的气机,正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