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追杀、等鱼上钩
已经有一个州域级势力,被覆灭了。
换言之。
黑田家的宗师,都死完了?
看着位格栏边的半透明小字。
‘就算是宗师死完,这黑田家作为东梧国的武家,也不能算是覆灭吧……’
‘等等!’
‘之前的五艘战舰,再加上现在的阁楼,这些倭寇武士,不是长谷家的,就是黑田家的。’
‘也就是说,宗师死完,精锐没了大半,这州域级势力……就等同于覆灭了?’
姜景年眸光微滞,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黑田家三位剑道大师,都已陨于他手。
除此之外,满打满算。
光是在这座海岛上,他杀死的东梧国精锐,就超过千数了。
如此大的损失。
长谷家在东梧国延绵近两千年,又是公卿之首,或许还在承受范围内。
然而作为其附庸的黑田家。
却等同于在武家上除名了。
宗师宏愿。
可算开始完成了!
“吼吼……!!”
姜景年所化的漆黑肌肉巨兽,缓缓直起身来,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只是他的笑声。
从锯齿般的大嘴传出来的时候。
就像是巨大的漆黑肉块,在不断地震颤,发出恐怖的共鸣声,使得周围一切,都在轰隆作响。
这诡异的一幕。
“啊?这……”
惊得旁边的钱有财,都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
他看着伤口还在冒着黑烟的漆黑巨兽,满脸犹豫之色:“姜道主……你没事吧?”
钱有财虽然震惊姜景年的诡异手段。
又一个剑道大师,死于这后生的袭杀之下。
然而心中却在暗暗担忧。
以为对方在连番鏖战之后,又强行催动了那道威力惊人的金德底牌,再加上身受重伤,恐怕是走火入魔了。
而先前斩落一剑。
看到黑田平茂身死,而姜景年还活着的长谷浩彦。
本来都心生退意了。
在看到这一幕后,突然停下了遁法的催动。
长谷浩彦看着姜景年那副狂笑不止的模样,脸上的惊怒之色渐渐褪去。
他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姜景年,你的秘法的确很强,能够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
“然而,这并非没有代价吧?”
不得不说。
黑田平茂的死,的确把他吓到了。
而作为剑道大师,他这时也反应过来。
如此远超常理的战力,绝对是靠着代价极大的秘法维持的。
毕竟。
不论怎么说。
姜景年都没有大势领域,算不得宗师人物。
‘姜景年走火入魔。’
‘而这胖宗师,又身受重伤。’
‘好机会!’
长谷浩彦没有丝毫犹豫。
整个人宛若闪电,持着那柄合二为一的长刀,朝着姜景年的方向爆闪而来。
“死吧!”
刀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斩向漆黑巨兽而去。
这位剑道大师。
准备先杀了走火入魔的姜景年。
然后再解决状态极差的钱有财。
钱有财见状,脸色大变,“你敢!”
他强提真罡,想要冲过去拦截,但他受了不轻的伤势,又连番催动真罡神通,此刻顶上【精花】都有些黯淡。
完全跟不上速度暴增的长谷浩彦。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恐怖的刀光,斩在姜景年的肩膀上。
嗤——!
长刀斩在姜景年那漆黑的肌肉上,真罡与月炎迅速交融,发出嗤嗤的声响。
黑色的月炎和水德真罡,在相互侵蚀、相互湮灭。
“给我死啊!”
长谷浩彦面露狰狞的笑容。
趁其病。
要其命。
然而,那充满快意的眸光,却在一瞬凝住。
因为他发现,在砍中对方肩膀的同时,自己的腰部,也被一双漆黑的巨手狠狠地抱住了。
“……抓住你了。”
略带玩味的嘶吼声里,巨大双手就犹如山岳合拢,紧紧地锁住了这位剑道大师的腰身,让其无法挣脱。
“不好!”
长谷浩彦面色大变,知晓上当了,然而此刻已来不及退了。
他大吼一声,目露狠色,真罡涌动,毫无保留地注入大势【酒吞童子】之中。
那柄长刀的刀身变得通红,刀刃上浮现出高频震颤的黑色水光,试图将面前这头漆黑的肌肉巨兽切成两半。
然而。
姜景年完全无视了正在切割自己肩膀的长刀。
直接催动特性【相月莲瞳】。
他的双眼之中,莲花浮现,转瞬绽放又枯萎,强大的精神冲击好似无形的尖锥,狠狠地刺入长谷浩彦的脑海。
“呃!”
长谷浩彦只觉得大脑刺痛,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虽然对于二重天的宗师而言,这个精神冲击的影响有限。
仅仅三分之一个眨眼的时间。
但对于姜景年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双手用力往内箍,再次催动了【相月莲瞳】。
连续数次下去。
即使到了后边,长谷浩彦已经催动自身【气花】,免疫了这种污染,然而当他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呼吸。
而在这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他发现自身已经从地面来到了半空中。
他好似小鸡仔般,被肌肉巨兽狠狠地环抱住,然后突然加速,宛若一颗倒栽的流星,头朝下脚朝上,往地面猛冲下去。
“这是啥啊!?”
钱有财才冲过来,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
他脸色大变,连忙暴退身形。
然后钱有财就看到,在刚才所处的区域里,直接形成了一道漆黑的火柱。
实际上。
这不是火柱。
而是姜景年裹着漆黑月炎,高速撞击地面时留下的残影。
因为速度实在太快。
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一道从天空贯入地面的黑色火柱。
轰隆隆!!!
姜景年那巨大的漆黑肌肉身躯,环抱着长谷浩彦,如同螺旋打桩一般,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摔进了地面里。
地上先是出现一个小小的坑洞。
然后在下一秒,坑洞附近的地面,逐步开始蒸发起来。
所有的泥土、碎石和残骸,在那瞬间被恐怖的力量碾成齑粉,然后被黑色的月炎点燃、蒸发。
坑洞继续向外扩张,三四十米……七八十米。
浓烈的烟尘被黑炎灼烧。
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等到那浓烈的黑炎缓缓减弱,出现在钱有财面前的,是一个直径近百米的黑炎坑洞。
四周边缘处的地面,呈现出被高温熔化后的琉璃状。
而在坑洞中间。
黑炎依然在滚滚燃烧,漆黑的肌肉巨兽缓缓直起身来,“死来!”
巨手再度砸向重伤的长谷浩彦。
……
……
面对落下的巨掌。
长谷浩彦浑身浴血,身形破碎,整个人好似濒死的野兽,“我乃剑道大师!小子,你留不住我的!”
噹!
他咆哮着,人刀合一,化作凌厉刀光,将那巨手弹开。
旋即。
长谷浩彦身形猛地回缩,整个人化作细如发丝的红线,穿透了钱有财的宗师大势,转眼间就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钱有财站在坑洞边缘,望着那条红线消失的方向,过了半晌,才转头看向姜景年。
“姜道主……我们要不要追?”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刚才那遁法,就连我的大势都没能留下他。”
“不过,留不下二重天的宗师,也很正常。他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精气二花几乎破碎,大势受损,最少半年内,没法出来作妖了。”
哗啦啦。
姜景年的身形不断变化,从十米高的巨兽状态,恢复到了正常人的体型。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玉瓶,倒出几枚晶莹剔透的水光宝药,接连服下,然后闭目调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睛,“我们二人的状态都不太好,还是先恢复下。”
“至于长谷浩彦……他这情况,蹦跶不了多久了。”
连番鏖战。
他和钱有财的状态都不好。
那就穷寇莫追了。
反正【太阴移形】的力量,已经缠绕在了长谷浩彦的身上,就对方这伤势,月华起码能维持一两日的时间。
“好。”
钱有财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盘膝而坐,从怀中取出青瓷瓶,倒出几枚宝药服下,开始运功调息。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大势和【精花】。
过了一会儿。
啪嗒。
啪嗒。
细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薛秀秀从废墟后走了出来,她浑身透着血腥气息,手中托着那朵莲花烛台。
她走到坑洞边缘,看了眼盘膝调息的两人,咽了口唾沫:“我刚才杀了一些跑出去的武士。不过有些人跑远了,我担心有诈,没好去追杀。”
“恩。”
姜景年坐在地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伸手从玉瓶中又倒出一枚水光宝药,放入口中,缓缓咽下,继续运功化解药力。
……
……
城寨区域。
轰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声,接连不断。
喊杀震天。
城寨的防护大阵,已经彻底崩溃。
轰隆隆!
各方大势相互对撞。
诸多宗师混战在一起。
五毒门副门主方墨,与合欢宗阮芷联手,以二敌五。
两人的蛊虫和瘴气相互交融。
冲刷着城寨金、铁二祖,以及两位项家宗师。
至于原本受伤的银、铜二祖,则是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莲意教右使无画偷袭。
二人在枯败的莲田之中险象环生,勉力抗住压力。
整个城寨。
被分成了好几块战场。
“杀!”
“灭了项家这支精锐师。”
“重创东江州都督府!”
幻水教左护法和黑陨门的太上长老,则在带着诸多魔门高手,冲击着项家的军队。
有不少铁舰被击沉。
大量兵傀被魔门高手斩杀。
与此同时。
紫色、蓝色的附魔炮弹,不断轰炸。
水路沿岸尽是废墟,桥梁坍塌。
爆炸产生的火光和冲击,将一些躲闪不及的魔门高手,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攻势都为之一滞。
两边陷入了极为惨烈的拉锯战。
论单体战力,一个魔门高手,就可以力敌上百,甚至数百兵傀。
宗师更不用说了。
大势笼罩之下,炮火都被偏移转向,层层削弱。
只是都督府的金铁师,作为项家用大药炼制的精锐师。
里边的兵傀,几乎没有痛觉,悍不畏死,且对精神污染以及毒素,也有一定的抗性。
所以魔门最厉害的范围性攻伐,毒雾毒烟一类的,在此时收效甚微。
好在两大魔门巨擘联手。
成功压制住了坐镇金铁师的项家族老。
大势蚕食之下。
再加上时不时扔出来的真罡神通。
这数百魔门高手,面对万人之师,居然隐隐占了上风。
然而就在这时。
威名赫赫的项英杰到了。
这位东江州都督,披着一身古朴重甲,手持黄金重剑,散发出凛冽的肃杀之气。
他一出手,就是杀招,“魔门妖人,死来!”
金德神通,【金吴灭断剑】。
剑尖拖出金色弧光,起初只是一线,随即暴涨。
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声音停滞,连远处仍在燃烧的火舌也僵在半空。
紧接着。
数百米内的天地,都直接变了颜色,变得金灿一片。
项英杰整个人,都融入进金弧之中。
人剑合一。
旋即,金光刺破天穹。
“是项英杰来了……”
黑陨门的太上长老明无夜,先是一愣,在感受到天象都被扭曲后,连忙大吼,“不好!他已抵达路尽!”
“速退!”
虽说有些武道高手。
习惯将三重天的宗师,都统称为路尽级。
毕竟对于弱者而言,区别不大,都是足以仰望的武林前辈。
但只有宗师强者,心里才门清。
并非所有的真罡三重天。
都是宗师路尽。
刚晋升三重天,和抵达宗师之路尽头。
根本不是一回事。
项英杰前些年,才很勉强突破三重天。
后又在四处征战中,受了不轻的伤势。
所以近年来,东江州都督府,面对东水州的攻势,一直以防守为主。
即使云和城去年被南宛军拿下,他都是迟迟才出手,顾忌极多。
很多势力。
都认为这位项将军的状态不好。
完全没想到。
项英杰却不声不响地,抵达了宗师之路的尽头。
在明无夜的提醒下。
诸多魔门高手身形暴退,根本不敢直面一位路尽级强者。
“走!?”
天上的金光之中,传来淡然的声音,“已经晚了。”
此时胶着的战场。
何尝不是一个陷阱呢?
灿烂金光洒落,露出其中一轮巨大无比的金剑。
金剑不断震颤。
散发恐怖的金色剑气。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震颤,细小的铁屑被金气牵引,纷纷浮起,又在那无形的剑意中,被碾成粉末。
随后。
剑雨落下。
千万片金箔剑气撕裂空气,从高空中密集坠落,切割着入目之所及的一切。
“项英杰,你藏的好深啊!”
看到上方金剑如雨,幻水教左护法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随后催动真罡神通。
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河。
从虚空之中浮现,其中有诸多尸骸、秘宝、金银载其中浮动。
此时此刻。
里边的事物都好似活物般。
尸骸爬出来去噬咬四周的金光。
污秽的秘宝炸裂,将漫天的金光,染上一层灰蒙蒙的雾色。
诸多金剑被其刷落下来。
然而。
更多的剑雨落下。
将一切都掩埋了进去。
片刻过去。
待最后一缕金芒消散,方圆两三百米内的一切,棱角都被磨圆。
原本废墟,变成泛着金属光泽的沙地坟场。
好似被一只巨掌抚过。
……
……
……
……
战事从正午时分,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冬日天黑得早,傍晚六点多,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宁城东边。
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居住在贫民窟的流民,在战火中成片地倒下。
有的被魔门的毒雾毒死,有的被项家的炮火炸死,有的则在混乱中被踩踏而死。
特别是在城寨的人口密度,远高于宁城的情况下。
不到半日。
就有数万流民,死于战乱当中。
还有更多的流民,恐慌中向城寨外部涌去,冲破城东大桥。
面对如此乱局。
洋人巡捕已无法维持秩序。
在最初的弹压后,防线就彻底被密如蚁豸的流民彻底冲破。
宁城东边的几个区域,在流民的冲击下,迅速糜烂。
还有地痞流氓,趁火打劫,冲进商铺和民居抢夺财物,与巡捕和流民发生冲突,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偌大一个宁城。
乱象尽显。
……
……
炮声和喊杀声。
在入夜后逐渐稀疏下来,但并未完全停歇。
偶尔还会有零星的枪响,或者爆炸声从某个角落传来,打破夜晚的寂静。
城寨的核心区域。
原本巍峨的议事厅和内院,此刻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
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残骸,有魔门高手的,有城寨护卫的,也有项家麾下的士兵。
鲜血在瓦砾和碎石之间流淌,汇成一条条血色小溪。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臭味。
这里残骸太多了。
而且混杂在一起,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全数清理好。
“该死的魔道妖人。”
“五毒门……居然短短时间里,壮大到了这个地步。”
东江州都督项英杰,此刻站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台阶上,脸上也难掩疲惫之色。
他的左臂泛着黑气,时不时还有蛊虫从伤口里冒出。
那是与五毒门巨擘方墨交手时留下的伤。
在项英杰身后,站着项家族老项骅和项真。
项骅的那副金丝眼镜已经不知去向,整个人气息虚浮,顶上【精花】受损严重。
“咳咳……如今的五毒门,隐隐要成为诸多魔门之首了。”
“也不知道悬山剑派的剑圣,还能压得住不?”
项真更惨,之前坐镇铁舰,算是被魔门巨擘带着众多魔门高手群殴。
要不是项英杰及时赶到。
恐怕【精花】都要破碎了。
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几人交流间。
“禀都督,金铁师一万精锐……”
一名副官清点完战损,过来汇报情况,声音沉痛:“尚存不到两千人。其中轻伤者约八百,重伤者约四百,余者为可战之兵。”
“战舰方面,如今仅剩一艘尚可航行,其余几艘均已沉没或严重损毁。”
项英杰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声音低沉“魔门那边呢?”
副官翻了翻手中的册子,答道:“五毒门副门主方墨被都督重创,已向东南方向逃窜。幻水教左使确认战死,尸骸已在西侧废墟中找到。”
“黑陨门的长老、合欢宗副宗主阮芷、莲意教右使均重伤逃亡,下落不明。”
几大魔门巨擘伤的伤,死的死。
至于麾下的魔门高手,几乎全灭。
然而东江州都督府,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可谓是没有赢家。
“我知道了,你下去养伤吧。”
项英杰点了点头,旋即看向身后的项骅和项真,“两位族老辛苦了。若非你们拖住那几位魔门巨擘,我也没机会重创方墨。”
项家已经足够重视五毒门了。
却着实没想到。
方墨在最后关头,居然能够调动天人之果【瘟癀月】的虚影,使得无数疫虫爆发,坑杀了金铁师数千精锐。
还打退了项英杰等人,逃了出去。
这手段。
或是方墨用来对付南方会武的。
没想到世事难料。
用在了城寨。
项骅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若非你亲自出手,今日这城寨,恐怕就要易主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城寨四祖虽然还活着,但手下几乎全没了。内外核心区域全部被打烂,元气大伤。
其潜台词很明确。
就是从今往后,城寨四祖,怕是再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了。
虽然损伤惨重。
但不幸之中的万幸。
就是可以将城寨给收入囊中了。
项英杰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项真捂着断臂处的伤口,咬了咬牙,“徐家那边……”
“徐家如今自顾不暇,谅他们也不敢在现在动手。”
项英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把城寨的残局收拾好。今晚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再议。”
……
……
夜色深深。
城寨东边的沿海区域。
这里原本是一片错落有致的街区,虽然算不上繁华,但也有一些还算体面的店铺。
半道阁的分阁,当初就坐落在这片区域之中。
在数月之前。
姜景年为了追索毕方之火的线索,曾动用柳师姐的关系,在这里获取过重要的情报。
然而现在。
街区已经化作废墟。
半道阁的分阁,早在这两个月内,就已完全撤出。
人去楼空不说,此时更是被炮火波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断壁残垣。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和硝烟混合的气味,吹过那些残破的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那个倭寇宗师,直到现在,还没发现我的月华。’
‘看来状态也不是很好。’
姜景年浑身笼罩在【雾蛊幻衣】之下,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沿着海岸线无声前行。
他正在沿着月光的牵连,追踪长谷浩彦逃遁的痕迹。
然而,就在他刚走过一片倒塌的围墙时,耳边突然传来老迈的声音,“姜少侠,数月不见,可还安好?”
“恩!?”
姜景年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循声望去。
海岸边。
凸出的礁石上,坐着一个山羊胡老头。
那老头穿着旧棉袍,头上戴着顶毡帽,手里握着一根钓竿,钓线垂在海水之中,随着海浪轻轻摆动。
他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老人,正悠闲地坐在海边夜钓。
只是与身后那片燃烧的废墟,有些格格不入。
“你是……”
姜景年的目光,微微凝滞了瞬间。
他认出了此人。
正是当初在半道阁里,见过的那个山羊胡老头。
水雾弥漫。
姜景年从中走了出来,他看着那个老头,“老丈,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难道城寨之中,那个传闻中的路尽级强者,就是你?”
山羊胡老头闻言,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少侠折煞老夫了,折煞老夫了!老头子我也就二重天的层次,这辈子都没办法触摸到路尽级的门槛了。”
“此番话可千万别乱说,倘若传出去,给半道阁总部的人听到,老夫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姜景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山羊胡老头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笑了笑,“姜少侠此来为何?”
姜景年坦然答道:“自是为覆灭城寨而来。”
山羊胡老头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城寨核心还有大变故,少侠现在前往……不是明智之举。”
“是吗?”
姜景年的眉头微微一动,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变故,只是问着:“那什么时候可以入内?”
山羊胡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呵呵地拍了拍身边的礁石,“少侠不妨先和老夫一起钓鱼。等鱼儿上钩了,自然就知道了。”
姜景年看了看城寨核心方向。
那边火光还在闪烁,隐约可以听到零星的爆炸声。
他又转过头,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上铺着银白色的月光,随着波浪轻轻起伏,显得格外宁静。
姜景年不知这老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然而还是大咧咧地走到礁石边坐下,呵呵笑着,“好,那我就陪你钓鱼。”
“不过老丈,丑话先说在前头,若你敢哄骗于我,那么我这年轻人的拳头……”
“也未尝不利。”
这半带威胁的话语。
让山羊胡老头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了起来,“啊?哈哈……”
“少侠还是一如既往的火气大啊!”
他摇了摇头,从身边拿起一根钓竿,递给姜景年。
那钓竿上没有鱼饵,甚至连鱼钩都没有,就是一根光秃秃的竹竿,末端系着透明的钓线,垂入海水之中。
姜景年接过钓竿,没有多问,随手将钓线抛入海中,学着老头的模样,静静地坐在礁石上。
等候着鱼儿上钩。
……
……
城寨核心区域的废墟角落中,几面残破的墙壁,勉强围出一块相对隐蔽的空间。
墙外。
项家的士兵,正在火把的光芒下忙碌着,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在清理尸体,有的则是在追剿漏网之鱼。
脚步声、吆喝声和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
至于城寨四祖,正盘膝坐在这片角落中,闭目调息。
他们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
金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不时还有黑蛊烟气冒出,散发若有若无的臭味。
而铁祖的左臂,则无力地垂在身侧。
银、铜二祖更不用说,气息极其虚弱,顶上的精花黯淡无光,大势都几乎破碎。
四人虽然服下多颗疗伤宝药,但也只能勉强维持住现有的状态,不让伤势继续恶化。
想要完全恢复到全盛时期。
起码需要好长一段时间静养。
这其中,主要还是宗师大势的损伤。
而就在此时。
墙角处的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蠕动了一下。
“恩?谁在那!?”
金祖的双眼猛地睁开,扫向那片阴影,体内的真罡瞬间提聚,正准备动手。
其他三人,也睁开了眼睛,略带衰微的大势,萦绕开来。
阴影之中。
缓缓显现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咳咳……诸位,是我。”
长谷浩彦从阴影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他浑身浴血,脸上布满了裂痕。
一代剑道大师,如此狼狈不堪。
他顶上的那朵【精花】,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摇曳不定。
而用来催动神通和遁法的【气花】,更是接近枯竭,随时要破碎开来。
这是重伤到了极致的表现。
“长谷大师!?”
城寨四祖看到长谷浩彦这般模样,全都大惊失色。
金祖猛地站起身来,牵扯到胸口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快步走上前去,“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难道……小钱岛出事了?”
“这……是山云……”
长谷浩彦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
就在此时。
咻咻!
咻!
远处忽地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随后一道道明亮的烟火,拖着长长的尾焰,从金铁师驻扎的方向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敌袭!”
“是徐家!”
项家强者的怒吼声,远远传出去。
金祖的话戛然而止。
他和其他三祖同时转头,望向那些在夜空中绽放的烟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徐家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