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孤家寡人?都给我死
曾朔恭来势汹汹。
仅仅一日不到,就让池云崖以及山下的青田县,损失惨重。
然而这魔劫风暴。
来得快,去得也快。
昨夜才掀起大乱,凶威滔天,今日就被归来的姜道主给平息了。
而比起老玄山道主入魔,造成重大伤亡之外。
还有一件事情,带来的影响力更大。
那就是姜景年这位从底层爬出来的天骄,已经晋升成了一代宗师。
其实前段时日,随着姜景年肃清宗门、镇魔灾、抗洋人,就已经让不少门人知晓,这位代理道主日后踏足宗师之路,只是时间问题。
长则七八年,短则三五年。
到那个时候,二十六七岁的姜道主,必将站在州域前列。
然而,任谁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姜道主没有等七八年,没有等三年。
暂代道主也就半个月,就踏足宗师之路。
并且还镇杀了走火入魔的老玄山道主。
这份实力和战绩。
都不像是一个新晋宗师能做到的。
这点。
半步宗师的殿主、副殿主们,感触最深。
毕竟宗门大部分人。
那些武师弟子、学徒甚至杂役,对于宗师之间的强弱没有直观感受,自身的实力和认知摆在那里。
然而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都明白这代表什么。
代表山云流派在最衰弱的时候,出了条真龙。
善后处理的工作。
一直从白天弄到晚上。
修缮重建的事,已经让青田县的工匠来做。
不过因为曾朔恭的出现,给青田县带来了不少伤亡,工匠都有些不够了,在紧急往外调动人手。
深夜时分。
残破的耀风道宫废墟附近。
灯火通明。
四周都是忙里忙外的门人弟子,有人在搬运碎石,有人在清理残骸,有人在登记物资,脚步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姜景年站在废墟边,弯腰拾起残破的金煞池碎片。
碎片呈现出暗淡的金色,边缘布满了裂纹,还能看到几条蠕虫尸骸黏在上边。
他握着那片碎片,神色凝重,“曹道主往上追溯,只是青田县的乡绅大户。数代人都是宗门中人,为山云流派勤勤恳恳,出了不少长老,前赴后继,方才有这么位宗师横空出世。”
姜景年说到这里,又继续道:“曹道主年轻时也是大杀四方,威风八面,没想到晚年不详。”
“先是为了保护宗门,对抗洋人的传奇强者,身受重伤,后又被小人暗算所害。”
“可惜,可叹!”
前几个月刚晋道脉真传的时候。
还有很多人暗暗将他和曹道主年轻时的暴躁风格做比较。
只是现在。
威名赫赫的一代宗师。
死在自家道主的手里。
还不是正面厮杀,而是被偷袭捡漏。
“……”
“曹道主……”
周围人都是神色凝重。
不少长老都是双目含泪,有人低下头,不忍再看那片废墟。
姜景年感慨之间,伤亡统计被木蕴道脉的女长老呈了上来。
她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和哀伤。
女长老展开手中的卷轴,“昨夜曾朔恭暗中伪装玄山大势,绕开戒律玄镜和山云大势的镇压,祸乱宗门。致使耀风道主战死,耀风道脉伤亡超四成,焚云道脉伤亡超三成,造成数百人逃亡在外。”
“除了宗门内部的,宗门麾下的瞿家、段家、李家、陈家等麾下家族,都出现了不少伤亡,直接从青田县逃了。”
“并且……还有不少人投靠了老玄山道主……不,是曾家那老魔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诸位,情况就是这般。”
姜景年看了眼在场的宋素素,还有诸多殿主、副殿主,以及各脉长老。
此时的气氛,极其凝重。
他沉声说道:“事到如今,后边该如何处理?”
“姜道主。”
季广梧率先走了出来,拱手作揖,语气恭敬,“现在当务之急,应是尽快召集在外逃亡的人。”
“不过这件事,不宜大肆声张,毕竟南方会武正在临安召开当中。”
“若是让外人知晓宗门的真实情况,不止会影响那些参加南方会武的人,还会让好不容易安分下去的敌对势力,再度冒头过来试探。”
到那个时候,可能又要重演三大洋人贵族围攻池云崖的场景。
“季殿主说的在理。”
生华殿的欧阳殿主接过话头:“就是除此之外,各项抚恤还要进行下去。不然的话,怕人心思动。”
如今宗门经历大乱。
各方面都极为低迷。
若是抚恤不到位,恐怕还要再生波澜。
“抚恤自然是必须的。”
季广梧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不过前些时日才接手了一些产业,还没开始真正赚钱。”
“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到处都要花钱。光是重建商店街和住宅,就是一个极大的数目。”
本来才稳住的宗门。
恐怕又要亏空了。
“这样啊……”
欧阳殿主沉吟片刻,开口道:“那就出售部分产业,先换取金银秘宝和武道资粮再说。”
她转过头,看向姜景年,“不知道姜道主意下如何?”
姜景年点了点头,“二位殿主提的都很有道理,就这么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在这些善后之前,还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
“恶虎已除,怅鬼未消。”
在场的众人,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意思,神色纷纷一变。
特别是有七八个长老,都是面色惨白,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有人则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一直没开口的宋素素,这个时候抿住了红唇。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姜道主,曾师伯……不!曾家老魔不知用了何等手段,不受戒律玄镜、宗门大势的镇压。”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宗师以下的人来说,没人能在他面前活过一招。”
“有些人碍于生死威胁,妥协也没办法。不如小惩大诫,门人弟子罚俸、没收武道资粮,护法、长老除了这些惩罚外,则是关进磷火海岩数月。”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姜景年,目光中带着恳求之色。
没办法。
宗门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若是大范围清理门户,这杀伤力不比老玄山道主的低多少。
“呵!”
姜景年先是嗤笑一声。
随后,他深深地看了眼宋素素:“宋道主,你说得对。”
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
“姜道主,你……”
宋素素脸上也不由地浮起笑容。
看来这个实力恐怖的妖孽后生,还是很尊敬前辈的。
然后。
姜景年的下一句话。
却让这个美妇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宋素素,你身为宗门道主,在宗门遭遇魔头灭门的危机时,打不过我能理解,打不过逃跑我也能理解。”
他说到这里,目光冷冽,“打不过还留下来,试图推举罪魁祸首的魔头作为宗主,那我就不能理解了。”
“当然,你的本意是为了保护幸存者。然而曾家老魔已是走火入魔,你作为道主,应该知晓走火入魔的宗师是什么德行。就算为了一时保护了幸存者,用不了多久,这群人还有整个宗门,都会坑死在他的手里。”
要知道。
如今聚在临安的南方五霸,可不是吃素的。
山云流派本就要面临打压。
若是成了魔门,下场可想而知。
估计就是霸主级势力用来杀鸡儆猴的工具了。
“这……这……”
宋素素被这连串的话语,说得俏脸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然而终究没有说下去。
这个时候,就听姜景年继续道:“念宋素素功过参半,褫夺宋素素道主之位半年,降位木蕴道脉大长老,封锁木蕴道宫。”
“之后有大功则提前恢复道主之位,若是半年考察期内,还有类似情况出现,则彻底贬为道脉长老。”
“……”
宋素素听得神色一阵青一阵紫。
她万万没想到。
同为宗师,姜景年这个后生,居然如此不顾及脸面。
就在这时。
一个木蕴道脉的男长老站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气冲冲地看着姜景年,大声道:“姜景年,你可别太过分!”
“宋道主对宗门的贡献,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用的宝药、药浴,哪个不是木蕴道主亲手炼制出来的?”
“论宗门上下,谁没受过宋道主恩惠!”
宋素素若是都被姜景年惩罚。
他们这种之前投靠了曾老魔的人,下场会如何?
简直不言而喻。
姜景年静静看着他,听他把话说完。
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问道:“说完了吗?”
那木蕴道脉的文长老看了眼面色难堪的宋素素,以为自己还有靠山,点头:“说完了。”
然后——
啪!
一声轻响。
文长老整个人身上出现了诸多月光裂缝,那些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从他的面部延伸到脖颈,再到躯干和四肢。
“嗬嗬……嗬嗬……你……”
文长老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发光的裂缝,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他伸出手,颤抖着指了指姜景年,想要说什么。
随后,整个人如月光般消散融化,化作一缕缕银白色的光点,飘散在夜风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投靠曾老魔的人,都得死。”
姜景年眼眶里漆黑一片,“最近这段时日,我没亏待过任何人。”
“然而你们趁我在外为宗门打生打死,追杀我的人的时候,但凡只是做做样子,我也就按照宋素素的处理方式来了。”
“可惜,你们都给我来真的。把我姜景年当死人来看,那我……”
“也只能来真的了。”
话音落下,部分长老面色大变。
有人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逃窜。然而他们还没跑出几步,就纷纷爆裂开来,化作一团团血雾,在夜风中飘散。
还有一个长老逃出了废墟区域,回头怒吼道:“姜景年,你刻薄寡恩,我等只是一时误入歧途,未必没有戴罪立功之可能。”
“难不成那些护法、弟子你都要杀吗?一口气杀这么多人,你就不怕成为孤家寡人吗?!”
“若是赏罚分明,杀叛宗入魔者,也算孤家寡人。”
姜景年哈哈大笑,声音震动四野:“那我姜景年……”
“就做一个孤家寡人,又能如何?!”
随后身形瞬间消失。
嘭!
那个逃跑的长老直接爆散成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此处本就是露天谈话。
周围还有不少忙碌的门人弟子。
见到这一幕,有人吓得捂住了嘴巴,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则是准备脚底抹油,然而刚迈出一步,就被姜景年盯上,整个人直接化开,连骨头渣滓都没有剩下。
随后。
“必须全面清理叛宗者。”
姜景年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青田县、池云崖乃是宗门的大本营,如今成了这副模样,而且连耀风道主都死了,必须有人因此负责。”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惩不足以警众人。”
“至于戒律玄镜、山云大势,如今出了如此大的岔子和漏洞,我之后会进行一系列的改造,来确保宗门遇到类似的情况时,不被小人钻空子。”
他的话语传递四野,在夜风中远远传开。
然后,姜景年才看向宋素素,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寒意,“宋素素,你可认罚?”
“……我。”
宋素素脸色刷白。
这位宗门老前辈,此刻满脸无助,嘴唇微微颤抖着,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委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她看了看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长老,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低着头,不敢吭声的殿主们,最终叹了口气。
宋素素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这次魔灾,我身为道主,的确护持宗门不力,愿意认罚。”
“还望姜道主,日后能好好主持宗门大局。”
……
……
一直持续到半夜。
从池云崖到青田县,凡是投靠曾家魔头的人,全都被清洗了一遍。
戒律殿的执法队手持名录,挨家挨户地搜捕,每抓到一人,便当场验明正身,然后就地正法。
鲜血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汇入路边的排水沟中,在夜色下泛着暗红光泽。
等到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宗门高层们,才在磷火殿处各自散开。
众人面色疲惫,眼中有血丝,衣袍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彼此拱手道别后,便各自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有人要去安抚后辈,有人要去清点损失。
每个人都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姜景年站在磷火殿的台阶上,看着众人散去的身影,忽然开口说道:“宋长老,你留下。”
宋素素停下脚步。
她的身形微微顿住,旋即转过身来。
宋素素看向姜景年,“不知姜道主还有何吩咐?虽说木蕴道宫即将查封,但我也需要回去一趟,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拿回来。”
说话之间,她从怀中取出一颗碧绿色的宝药,放入口中,药力扩散开来,暂时压制住了月光伤痕的蔓延。
姜景年摇了摇头,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问道:“你的伤势如何?”
“……嗯?”
宋素素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如实答道:“我的【精】、【气】二花有损,本来宗师大势修复了不少,然而之前你和曾老魔厮杀的时候,被余波震碎了不少。”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之色。
本来之前是冲进去帮对方的。
没想到反而被那些黑焰震了出来,加重了伤势。
姜景年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天围攻池云崖的洋人传奇,以及如今的曾老魔,都是月相强者。”
“虽说太阴、少阴、阙阴都不直接克制木德,然而却会造成影响,污染极重。所以你即使不计损耗和代价,连续吞噬宁神相关的宝药,想要重回巅峰状态,也需要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他顿了顿,又说道:“然而现在可是多事之秋,我还要清算曾家。你若状态不佳,反而会成为我的累赘。”
“这……我……”
宋素素闻言,神色一黯,但很快又抬起头来。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我虽然状态不佳,但还是可以在旁边为姜道主掠阵的。并且我准备兑换一批妖诡尸骸,开炉炼制道华大药,尽快恢复伤势。”
作为炼丹大佬。
宋素素还有其他偏方用来治愈伤势。
姜景年摆了摆手,“道华大药炼制时间长,失败几率高。吃多了不说污染,还会影响本身根基。”
所谓道华大药。
就是直接用完整的天云道华、妖诡尸骸作为药引而炼。
这东西的材料粗暴,制作步骤繁杂,一般来说是用来炼器的,用来作为大药服用,其中的污染可想而知。
非宗师不可服。
然而即便是宗师,服多了也会在体内积累杂质和煞气,损伤根基。
宋素素知晓其中关节,但她目前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她不由地问道:“那姜道主认为,我该如何是好?”
姜景年看着她,语气平静,“我来助你疗伤。”
宋素素目光一怔。
……
……
木蕴道宫。
被分为内外两层区域。
外部区域是木蕴道主平日里炼丹、议事、传功的场所。
而内部区域。
则是属于私密的个人住所。
“姜道主,还请随我来。”
宋素素和姜景年一前一后。
穿过了外边的炼丹区域,来到相对隐秘的内部住所。
里边的布局结构,和宁城南浦区的小洋房类似。
随处摆放着电器。
空调、收音机、冰箱、留声机。
不论是外边常见,还是外边不常见的舶来品,都能在这里看到。
甚至还能看到西式摇酒壶、咖啡萃取器。
若是抛开宋素素的宗师身份,九成九的宁城阔太,生活都没她的滋润。
好在这里没有电脑、电视机。
而且很多电器,都是那种较为原始的。
不然的话。
姜景年都有种幻视前世的生活了。
电灯通明。
穿过廊道。
来到内部区域的密室。
这里布置简洁而雅致。
有着一个沸腾的药池,以及一张百花盛开的花床。
空气中弥漫着香气,混合着百花药浴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虽然这里光线明亮,宛若白昼。
但这里好歹是私密场所。
一男一女,莫名就会有些尴尬。
好在宋素素年纪长姜景年太多,对方是妥妥的后生小辈,这次又是妥妥的为了公事,她倒是没把内心的那丝尴尬,给显露出来。
“姜道主,这里算是我的练功房。”
“恩,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开始吧!”
“这……我……”
听着姜景年有些急不可耐的催促,宋素素眼底还是闪过几分窘迫。
“宋长老,你不用担心,我的治疗虽不是免费的,但也不会收费昂贵。对于你这种丹药宗师而言,绝对负担得起。”
姜景年摆了摆手,“我治疗完,还要回去休息。”
要不是之后灭曾家满门,还需要宋素素这么一个宗师战力来掠阵,他才懒得费时费力去疗伤。
“好的……那来吧!”
宋素素站在床边,犹豫了片刻,还是褪去了外裙。
她里面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绸单衣,质地轻薄柔软,在烛火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纤细的腰肢和肩颈的轮廓。
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身体的线条,朦朦胧胧的,像是薄雾看花。
然而宋素素知晓。
现在为了疗伤,她收敛了身上萦绕的木德真罡。
这个行为。
对于宗师而言。
相当于完全不设防。
宋素素侧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低声说道:“这样可以了吗?”
“嗯。”
姜景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盘膝坐在百花大床上。
姜景年伸出手,指尖泛起一丝一缕的月华。
月华光辉柔和而清冷,在他的手中缓缓流淌。
旋即。
姜景年的手指落在宋素素的肩头。
开始为其清理月相的污染伤势。
‘虽说宗师躯壳已不再是主要,寄托虚空的顶上三花才是根本。’
‘但是,宋素素通体遍布月光裂痕,就好似破碎的瓷器般,这代表着她顶上三花同样受损严重,连躯壳的污染伤势都无法剔除了。’
姜景年收敛心神,手上的月华不断逸散,缓缓渗入那些伤痕之中。
月华带着温和而纯净的力量,如同温水般流淌过对方的全身,将那些蠕动的月光伤痕,一点点地剥离、净化。
背后浮现出大势【霜阙金】。
月宫虚影,压制着所有不安的月光污染。
“呃……”
宋素素的呼吸微滞,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她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几分。
月光清凉冰冷。
然而却将那些躁动如活物的月光伤痕,给尽数抚平净化。
密室内。
清辉洒落。
犹如春雨一般,细细地滋润着干涸龟裂的土地。
每一寸。
……
……
直到日上三竿。
两位宗师,才从木蕴道宫中走出来。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下来,在积雪的地面上泛起点点银光。
屋檐下的冰凌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素素走在前头,低着头,正在整理自己的青色衣裙。
她披着件厚棉袄,将单薄的长裙遮住大半,然后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发髻,将几缕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此时此刻。
这位老牌宗师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酡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也不知是因为疗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姜景年二人才走出木蕴道宫的宫门,迎面就看到几个守在不远处的女执事。
其中一位,名为宋浅浅。
是宋素素的侄女。
宋浅浅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高挑,一双长腿在青色长裙下显得格外修长。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此刻正倚在廊柱上,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似乎在翻阅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
宋浅浅抬起头来,“姑姑……呃?”
她的目光落在宋素素和姜景年身上,神色不由得一愣。
那几个年轻执事也都是脸色微僵,目光在宋素素和姜景年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
本来以为两位宗师是在商议什么大事,然而看到宋素素那略显凌乱的打扮,以及她全身泛红的模样,众人都是有些呆愣当场。
一时间。
这几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浅浅眨了眨眼,最先反应过来。
她合上手中的册子,转过头,冲着旁边的几女说道:“这里的事情,你们都当作没看到。谁敢乱嚼舌根的话……”
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然而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那几个年轻女子都是连忙躬身,齐声道:“绝不敢妄议两位道主之事。”
开玩笑!
宗师的私事她们敢乱说?
恐怕第二天……
不对!应该等不到第二天,当天夜里,全家就要像那个曾家老魔头一般,被吊在旱厕喂蜗牛了。
想到这里,几人打了个寒颤,然后连忙快步离去,连头都不敢回。
宋素素见状,目光一滞,看着快步往外走的几女,连忙开口叫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喂——”
她试图叫住那群人,然而几人反而走得更快了,甚至催动了轻功,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远处。
“……”
宋浅浅看了眼神色慌乱的姑姑,又看了眼俊美非人的姜景年,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她连忙走了过来,扶住有些站立不稳的宋素素,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姑姑,昨夜你辛苦了!那些人不会乱嚼舌根的。”
“毕竟你和姜道主都是宗师,在这池云崖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传到江湖上去,一切都好说。”
“这什么跟什么啊……”
宋素素目光都有些发呆,听着自家侄女这番善解人意的话。
她脸色先是一阵青一阵白的,随后涨得通红,呵斥道:“给老娘闭嘴!姜道主只是在给我疗伤!浅浅你脑子里在想啥?”
“你没进过道宫内被我传功吗?”
这道宫之中,又不是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可是姑姑……”
宋浅浅小声嘀咕道:“我不会让你连衣服都没扣好吧?”
“???”
宋素素一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棉袄。
果然,有几颗扣子没扣好。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赶紧将那几颗扣子扣上,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姜景年看了眼宋浅浅,语气平淡地说道:“正午过后,木蕴道宫开始就要封锁,你们需要处理的东西,赶紧处理。”
他说完,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姜道主慢走!那批宝药我过几日送来。”
见到姜景年离开,宋素素这才松了大口气,然后转过身,对着宋浅浅就是一通大骂:“我平日里真是白教你了,满脑子在想啥?!”
面对宋素素的喝骂。
宋浅浅只是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本《时时镜报》,在宋素素眼前晃了晃:“徐家被灭了,这是最后一期了。”
“你什么意思?”
宋素素看了一眼那本报纸,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
她平常不关心时事新闻,更不会去看这些不知哪里翻出来的小道报刊。
宋浅浅神秘一笑,说道:“既然姑姑不知,那我完全就是误会了。”
宋素素没好气地说道:“你自然是误会。”
她说完,也不再理会宋浅浅,转身快步回了木蕴道宫,顺手还将宫门重重地关上了。
宋浅浅站在外边,看着那脚步有些踉跄的倩影,忍不住笑了笑:“姑姑还在这装糊涂。不过姜道主还真厉害啊!”
“某方面比他的恐怖武道还厉害。”
“姑姑数十年来没有绯闻,如今还不到一日吧?”
宋浅浅念及此处,不由地又摸了摸后脑勺,“若是姜道主要对我出手的话,我是从还是不从呢?”
应该……
只能从了吧?
……
……
黄昏时分,冬雪纷飞。
白山县曾家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炭火正旺,将整座厅堂烘得暖意融融。
琉璃灯悬挂在梁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满桌的酒菜和杯盏。
窗外大雪纷飞,窗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混合着炭火的温热,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沉醉在这片温暖和欢愉之中。
曾秋晴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件褐色貂裘。
她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眉梢眼角都透着股舒畅。
曾秋晴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对在座的众人说道:“昨夜大兄已暗中潜伏进了池云崖。据早上的传讯来看,情况非常好。耀风道主曹亦林已死,木蕴道主重伤低头。”
“那些反对者,不是死就是逃。山云流派大乱,宗主之位,估计是落入大兄之手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虽然现在还没有第二份传讯,不过必然是杂务太多,还要肃清余孽。”
“等过个两三日,山云流派彻底稳定了,我们再带人入驻,彻底把持一宗。”
到那个时候,山云流派就不再是什么州域级武道大宗了,而是曾家的私产。
卢家十几人以卢柏为首,此刻坐在宾客席上,笑着吹捧着:“曾老前辈不愧是老牌宗师,武功神鬼莫测。”
“仅仅一夜之间,偌大一个州域级势力,就此变了颜色。曾家如今吞并了山云流派,应是当之无愧的云和城第一世家,还要超过当初的宁城徐家,直逼巅峰时期的项家了。”
他身后的卢家众人也纷纷举杯附和,说着各种恭维的话。
有人说曾老前辈神功盖世,有人说曾家气运昌隆,还有人说日后曾家必定能成为东江霸主。
一时间。
宴会厅内充满了阿谀奉承之声,听得曾家众人个个面带红光,心情大好。
曾家的几个中年高层坐在另一张桌前,也是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憧憬。
一个名叫曾温的中年男子,此刻正端着酒杯,朗声说道:“到时候稳定一段时间,宁城的蛋糕,合该被我们曾家占据大半。”
“钱家、柳家不过是趁火打劫的暴发户,根基不稳,只要我们腾出手来,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将他们收拾了。”
“若是能击败钱、柳二家,我们的势力,恐怕还能再进一步,到时候别说云和城了,连宁城……都要听我曾家的号令。”
卢柏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他连忙举起酒杯,看向曾温,“温兄,我们卢家之后若是能打下东江州,愿意和曾家共分东江。还望到时候……”
曾温摆了摆手,“我曾家自会配合卢家的行事。毕竟我们两家是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卢家在东水州经营多年,兵强马壮,我曾家也不会拖后腿。”
“只要利益分配得当,一切都好说。”
卢柏连连点头,心中却暗暗盘算着。
毕竟。
曾家吞并山云流派之后,胃口明显变大了。
日后与曾家合作,怕是要多留几个心眼才行。
小辈们如曾明玉、曾风等人,则是坐在角落的一桌。
这里坐的,都是曾家的年轻嫡脉,约莫十几人,有男有女,都在二三十岁上下。
他们不需要应酬交际,只是自顾自地吃菜喝酒,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听着诸多长辈三言两语之间,便将整个东江州的利益瓜分殆尽,这群曾家年轻人,不由得与有荣焉。
毕竟在这之前。
谁能想到,偌大的武道大宗,就这么成了他们曾家的囊中之物?
曾明玉作为绝刀坞的首席弟子,感触最深。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心情复杂。
谁能想到,和绝刀坞差不多体量的山云流派,不过一夜之间,就被老祖给掌控了?
“老姐。”
旁边的曾风喝了一口酒,凑过来问道:“你之前受伤,好像就是那山云流派的道脉真传姜景年所伤吧?”
曾明玉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嗯。”
她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姜景年确实有些手段,我当时大意了,才输给此人。”
当初在瞿家败给姜景年。
最后耗尽底牌才逃出来,还差点走火入魔。
一直是曾明玉不愿回忆的事情。
旁边的堂兄曾儒摇了摇头,纠正道:“你们这话可说错了,姜景年可不是道脉真传,而是代理道主。”
“哎哟!我的好哥哥!”
曾风连忙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论这姜景年是道脉真传,还是代理道主,崛起的再快,牛皮吹得太大,如今还不是被老祖擒杀?”
虽然还没有姜景年的消息传来。
但听闻焚云道脉死伤惨重。
众人已默认姜景年就算侥幸没死,也是躲在哪里苟延残喘了。
“说不定他现在正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某个臭水沟里,连头都不敢露呢。”
曾风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同桌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老祖的确神威无敌。”
曾明玉叹息了口气,脸色复杂:“不过姜景年的确也算是天骄。”
“能够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个底层车夫爬到山云道主的位置,还晋升了半步宗师,这份天赋和手段,放眼整个东江州,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此子太张扬了,得罪的人太多,武道这一条道路上,注定走不远。”
曾风哈哈大笑,端起酒水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老姐,没想到你还会英雄惜英雄。不过我听说姜景年横行霸道,处处树敌。”
“宁城除了洋人贵族外,还有钱、柳、洪帮等本土势力,和他有不少仇怨。除此之外,连东水卢家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这种人,本就活不了多久。就算没有老祖出手,迟早也会有别人收拾他。”
作为世家出身。
他对这种名满东江州的泥腿子,天然就充满了敌意。
更别提有族人死在那泥腿子手里。
“……”
曾明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心中莫名有些物伤其类。
同是年轻的武道天骄。
对方就这么死在了老牌宗师手里。
可怜!
可叹!
然而。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之间。
嘭!
恐怖的月宫虚影,直接从半空之中撞落下来。
“诸位。”
“还请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