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审判之手
就会馆正热闹商讨《镜湖保险法案》的时候，镜湖城堡里，几个仆人把几副油画挂在了城堡的各处。
那些油画都是薇恩托人从北境带过来的大师精品，艺术价值很高。
这些日子城堡一直在装修，金伯莱商会的会长请来的那位庄园设计师在布置一切。
这原本就是正常庄园装修程序的一部分，也没人在意。
罗南和薇恩回到城堡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吃过午饭，薇恩去了政务厅处理政务。
罗南则是打算去亲卫队修行的岛上召集人手，去一趟白银港交赎金，顺便问候一下老瘸子前辈。
从城堡去往城堡后的乘船小码头之间有一条百米长的连廊。
罗南领着几个随行护卫像是平日那样去往码头。
一路走过，他这才发现连廊的墙壁上多出了几副油画，每隔着几十米还摆放着一具装饰用的骑士铠甲。
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去做，罗南也觉得这些装饰恰到好处，有了这些细节点缀，才越发有了领主城堡该有的样子了。
……
因为猜到近期可能会有刺杀，最近城堡里戒备非常森严。哪怕是家具搬移，也都是卫兵在处置，没有外人能接近领主的生活区。
连廊里，就只有罗南几人，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然而危机也在悄然间降临。
罗南脑子里还在琢磨着怎么解决那些海盗的问题，全然没察觉，刚路过的时候，墙上那副《火焰维塔斯》的油画突然动了一下。
油画里，原本平面的图案的人物诡异地就活了过来。那燃烧着火焰的人蹿出了画框，手中幻化了一团黑火匕首朝着罗南的后背就扎了过来。
“刺客！”
罗南身后的护卫们看到这一幕瞬间大惊，抽出兵器就要冲上来。
可已经晚了。
刺客从壁画里钻出来，距离罗南就不到一米，旁人根本来不及阻挡。
而且正巧，刺客出现的位置在罗南的视野盲区里。
无论是出手的时机、角度，还是刺杀的技巧，都能看出这是非常专业的职业刺客。
突然从油画里冒出来，防不胜防。
但护卫们没察觉，罗南却是察觉到了。
其实在油画里火元素波动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发现了异常。
【气空波】还需要时刻外放释放对气的感知，才能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变化。但【雨界】却有一种时刻能感知四周水元素变化的被动感知能力。这几天苦修已经完全掌握了窍门。
所以就在刚才油画里冒出一个火焰刺客的时候，罗南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后的水元素被燃出了一个空洞。
原本发现了也无济于事。
这个距离还想要挡住一个二次觉醒的刺客准备多时的致命一击，也完全来不及了。
换作之前，罗南也觉得自己死定了。
可换了龙心之后，根本不需要蓄气，他回身一拳果断一拳轰了出去。
“砰！”
空气在他拳头上被砸出了圈圈涟漪。
肉眼可见气浪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范围性的冲击波直接在连廊的墙壁上打出了一个直径将近两米的巨大凹陷。
墙上的油画被那股巨力冲击，肉眼可见地溃散成了一片齑粉。
而是那个还在半元素状态下的人影也瞬间化为实体状态，重击之下，没忍住“噗”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但凡能元素化的刺客，都是走的纯法系灵能者，必然都是脆皮。
挨了这一拳还没死，罗南已经确定对方必然是高阶觉醒者。
那刺客还想挣扎，手中黑色火焰匕首一耀动，整个人眼见着又要溃散成火焰元素。
罗南不敢大意，反手又是一拳全盛状态【气空波】轰了过去。
“砰”的一声，直接把人都打得镶嵌在了石墙里，鲜血横流。
这时，几个护卫也一拥而上，锁魔链穿透琵琶骨，把人死死钉在了地上。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意外却发生了。
那落在地上的黑色匕首脱手后没了灵能控制，立刻还原成了一团耀动的黑火。
一个护卫离那火焰太近，罗南就看着那火焰竟然把铠甲都烧得像是打碎的玻璃一样，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弗雷德，小心！”
罗南大喝一声，弗雷德这才有了警觉，连忙抽身暴退。
然而这一起身，他才发现自己的铠甲像是饼干一样脆裂开来，碎成了一地的金属碎屑。
罗南看的也瞳孔骤然一缩：“这是什么火焰，这么厉害？”
虽然护卫身上不是全身重铠，可胸甲和重铠的材质一样，竟然被一团黑火给烧成了玻璃一样脆？
不是高温融化，而更像是火焰把铠甲内部的空间结构烧坏了一样。
罗南又回想了一下之前那人藏在油画里的能力。
那不是纯粹的元素化，显然是一种更高阶，自己目前没接触过的元素潜行能力。
他有种知觉，似乎是因为地上这团黑火，那人才能完美隐藏在油画中。
念头一闪，余光又瞥了一眼地上那玻璃渣一般的铠甲碎片，罗南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好险！
就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龙心让他反应迅速，哪怕是穿着铠甲，都要被扎个透心凉。
这几乎是一场必死的暗杀。
同时罗南也意识到，这刺客的来历恐怕非同一般。
……
就在遇袭的第一时间，护卫们已经发出了警告讯息，整个城堡进入了紧急状态。
这是应急预案里早就演练过很多次的“遇刺方案”。
因为要制造一起策划严密的刺杀行动，参与者通常很可能不止一个，封死城堡，还能第一时间排查可疑人员。
刺客正在被捆绑，护卫们就已经涌来把通道守得严严实实。
不多时，薇恩也匆匆赶来。
看着地上被捆的死死的刺客，又瞥了一眼安然无恙的罗南，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薇恩关心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
罗南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团诡异的黑火，眉头紧锁。
青石地面已经被这团黑火烧得龟裂开来，这场景看的莫名让人熟悉。
之前去地狱火山之下穿过那些空间裂缝的时候，四周就是这样的感觉。
而且罗南面板上有个“空间法则亲和力8”的属性，他现在看着这团火焰，看到了一丝丝的法则流动。
“有空间法则的火焰？”
罗南完全看不明白这黑火是什么情况，可也意识到这是宝贝。
薇恩又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南把遇到的刺杀经过说了一遍：“刚才这刺客藏在油画里，突然冒出来偷袭，然后就被抓住了。”
薇恩听出了这轻描淡写里的凶险，同时恍然大悟：“藏在油画里？”
如今城堡守卫如此森严，她也没想到刺客会以这种方式潜入。
她神情严肃，当即下令：“来人，把城堡里近期装修的所有物件都收集起来隔离仔细调查。同时把参与装修的人员都控制起来，必须调查出结果！”
现在看来，奢华的装修反而成了隐患。
城堡的装修可以不好看，但安全隐患必须消除。
罗南心情倒是如常。
哪怕是刚才差点又死了一次，他心绪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这刺客的潜行能力如此诡异，装修的工人必然无法发现，能调查出结果可能性很低。
而且这种防不胜防的手段，也没什么好责怪谁的。
即便没有油画，刺客也能藏在别的地方，水里、石头里、泥土里、木头里……这个超凡世界的隐匿手段层出不穷。
薇恩当然也知道这点，只是有一些愤怒。
几乎可以肯定，派这刺客来刺杀的幕后金主，不是卓肯家族，就是弗雷斯家族。
如果真是自己母亲派来的人刺杀了罗南，她绝对无法原谅！
罗南因为早就料定会有刺杀，倒也没多去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
更多的是好奇。
这刺客的手段和这黑火给了他太多的好奇，便问道：“你见过这种火焰吗？”
薇恩看了看，摇头道：“没有。”
罗南听着也眉头一挑，越发好奇。
薇恩的博闻广识他早就见识过，她都不认识，那么这团黑火肯定不一般。
这东西非常危险，罗南之前用匕首试了一下，很快匕首就被烧成了一团碎屑，就再不敢触碰。
他只能派人去请拉齐院长来。
……
不多时，拉齐院长赶来。
果然，这位几乎可以说是当世最博学的老前辈一来，就认出了东西的来历。
“好东西啊.……这是【虚空之火】！”
拉齐院长像是发现了某种神奇物品，立刻就拿出了一块像是放大镜的魔能装置，仔细观察起那团火焰来。
罗南第一次听说这东西，好奇道：“这黑火有什么来历吗？”
他想这么特殊的东西，或许能知道刺客来历。
拉齐院长解释道：“宇宙诞生中有一些先天元素之物，它们是元素的结晶，法则的实物具象，通常也拥有一些神奇的作用。就比如这【虚空之火】.……这是诞生于虚空裂缝中的火焰，据说可以持续燃烧几千年。你可以理解为两块空间挤压产生的火元素体。温度不算高，但它却有一种非常特殊能力，就是破坏触碰物品的空间的稳定性.……我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没想到竟然看到实物了。”
说着，他就伸出手去，想要将那团黑火给捧起来。
整个帝国认识这奇火的都没几个，偏偏镜湖领就有一位。
罗南瞬间明白为什么这火焰接触铠甲会把铠甲烧碎裂了，心中大呼长见识的同时，连忙开口提醒：“拉齐院长，您小心.……”
“无妨。”
拉齐院长知道他提醒什么，地上的碎铁屑已经证明了火焰的危险。
他却不以为意，反而给罗南两人科普道：“只要有足够的空间法则理解和火焰法则理解，就能不被它伤到。”
他能使用那块【界王棋盘】，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很高。
可能他也是当世为数不多能拿起火焰的人。
闻言，罗南就没再多说什么，专注地看着拉齐院长就这样把火焰捧在了手里。
神奇的一幕就此上演，拉齐院长手里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光，然后就轻易将这黑火给捧在了手掌里。
这时候罗南才发现，火焰并不是纯粹元素的，而火焰底部有一块古朴的铜片。
像是火把一样，铜片外面才是火焰。
罗南越看越眼熟：“咦……这不就是不朽铜片？”
这和他手里那块记录战神武库【霸王气铠】的铜片简直一模一样！
就连上面的文字也是如此，让人看上去有种读不懂的玄奥。
只不过，眼前黑火里的铜片没有那么大，像是一块只有四五分之一的残片。
拉齐院长也点点头，思索了一瞬仿佛看懂了铜片的作用：“【虚空之火】是纯元素体，需要有依附的东西才能燃烧。这不朽铜片正好烧不坏，大概就被他们用来当成奇火的载体了。倒是好想法。也是好机缘。无论是这奇火还是铜片，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说着，他转眼看向了罗南，又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是来刺杀你的刺客用的兵器？”
“嗯。”
罗南也奇怪这点。
知道了这【虚空之火】的来历之后，他更奇怪有这底蕴的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领地里也有擅长催眠审讯的精神系超凡者，刚才抓住刺客的第一时间，就派人来尝试审讯了。
可试过之后，很快就确定了那个刺客识海里有精神屏障，几乎不可能用正常精神手段突破。
重重线索都指向了一个问题，刺客来历不简单。
拉齐院长听到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提醒道：“那你得小心了。这个刺客，可能是来自一个叫‘审判之手’的古老刺客组织。”
“审判之手？”
罗南完全没听过。
不仅他没听过，一旁薇恩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就很奇怪了，按理说有这么厉害刺客的杀手组织，名声绝对不小，怎么会连听都没听过？
拉齐院长目光悠远，似乎回想着什么，徐徐说道：“‘审判之手’是一个非常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就擅长操控火焰。但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这百年来时常活跃于高端政治舞台的阴影之中，策划分裂，挑起战争……帝国之前好几场大型动乱背后，都有他们的他们的影子。甚至五十年前，北境战熊领的藩主巴塞洛·比尔就是被他们刺杀……这才导致了后来将近十年的‘北境巨魔之乱’。”
一旁薇恩听到这话，美眸满是震惊：“啊？可是藩主巴塞洛·比尔，不是死于巨魔的袭击吗？”
战熊领比尔家族在帝国北境中部，也是帝国九大藩主之一。
和他们弗雷斯家族还是邻居。
所以薇恩也听长辈们说起过五十年前那场大动乱。
当年极北冰原里的巨魔一族入侵帝国，带来了一次惨烈兵灾，几乎整个北境都被波及，连比尔家族那一任藩主巴塞洛·比尔，就是死在了那场动乱之中。
拉齐院长本就是一本活着的历史书，他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也是那些被篡改历史的见证者。
听到薇恩这一说，他慈祥一笑：“比尔家族对外是这样说的。但实际那次就是被刺杀的。只是刺客伪装成了妓女，然后在床上杀掉了巴塞洛.……他们不想这丑闻传出去罢了。”
“.……”
罗南听着也眼皮一挑。
他在典籍上见过的历史和薇恩知道的一样，没想到堂堂藩主会死在妓女肚皮上。
但同时他也察觉了危机。
连藩主都能刺杀，也敢刺杀……这“审判之手”到底什么来头？
而且据史书上记载，那藩主巴塞洛·比尔可是拥有雷熊血脉的三次觉醒者，当年赫赫有名的强者，竟然被刺杀了？
拉齐院长明显想提醒的也是这个，他继续说道：“我在后来游历帝国的时候，发现了那个杀手组织留下的更多痕迹。所以才想提醒你多小心。因为被他们组织盯上的人，最终都死了。连藩主也不例外。这次没成功，一定还有下次。”
这话一出，薇恩余光瞥了罗南一眼，脸上难言担忧。
反而作为当事人的罗南，神态却异常平静。
拉齐院长并不意外他这反应。
有“英雄意志”的人，自然不可能被死亡吓到。
在他这个高度的眼里，危机未必全是坏处，也暗藏命运馈赠的机缘。
就比如这【虚空之火】和不朽铜片。
拉齐院长联想到了一门传说中非常厉害的控火神术。
不过那些后续可以满满研究。
问题在眼下。
罗南皱眉深思了片刻，问了一句：“他们图什么？又或者.……他们背后是谁？”
这么强的刺客，求财就显得有些太肤浅了。
罗南想着可能是某个顶级势力培养出来的杀手组织。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话一出，哪怕是拉齐院长神色都露出了一抹迷色：“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们的某些行为有强烈的宗教痕迹，我怀疑他们可能是某个旧神教派的信徒。”
“.……”
罗南听着用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世界也有很多信仰各种旧神的神秘组织。
那些旧日余孽很小众，但绝对无法让人忽视。
听到这话，罗南几乎确定是买凶杀人了。
而且按照拉齐院长的说法，那审判之手杀人都有政治层面的意图，要杀自己这个曾经的镜湖领主也说得过去。
……
这场刺杀算是意料之中的突发情况。
唯一算是让罗南意外的，就是杀手的身份。
能请动这种层面杀手的幕后金主……罗南觉得，大概率是卓肯家那些黑矮人。
不过该做的事情还得继续做。
罗南知道得尽快离开城堡了。
刚才那刺客要是冲着薇恩来的，她估计是活不了。
自己离开镜湖，不仅仅能让镜湖其他人更安全；消失在敌人视野中，他自己也更安全。
当天下午，罗南就带着少量亲卫，秘密去了白银港。
绑票阿布的海盗已经找上门，索要那两万金龙的赎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