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去斩首拉格纳
“招安”这个词的定义是：指统治者用笼络的手腕使武装反抗者或盗匪投降归顺。
锈铁帝国这套封臣制度的核心在领土和人口，而不是一个虚头巴脑的世袭贵族头衔。
就像是当初罗南替代亚瑟流放来南荒，皇室那边册封的就是一个兵主。
但实际除了一个名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支持。
唯一的作用就是认可他作为领主的合法性。
未来建立领地，人口、粮食、商业都要自己想办法弄，还得向皇室交领地税。
镜湖领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有南荒得天独厚的资源支持，有罗南那超越时代的见识和政策。
可东海这群海盗有什么？
大海确实资源无穷尽，可能开发的非常有限，不然也不会是现在这个荒芜的样子。
而且受限于海运交通，海上资源也没那么容易运送去帝国变现成经济产物。
最重要的是，海盗的生存方式就是两个字——抢劫。
然后呢？
成了贵族之后，不抢劫了，靠打鱼为生？
有贵族头衔了，那领民又怎么来？那些海民和原住民可以和海盗和睦相处，可不见得能被收拢起来剥削当领民。
如果继续抢劫的话，那么抢谁的？
真要继续抢劫帝国贵族又或者商船，那不还是一群海盗？
真正的贵族绝对看不上这些低贱的海盗的。
无论怎么看，黑帆舰队这些海盗都不可能成为正常的帝国贵族。
唯一的可能，就是收编为海军舰队。
通俗地说……那就是炮灰了。
「北海之王」拉格纳不可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如果有机会成为世袭贵族，无论谁都要试一试的。
又或者，一些别的原因？
码头上，罗南混迹在欢迎的人群中，眼底掠过一抹无奈。
因为无论这拉格纳是否被招安，都一定是敌人。
镜湖领和塔塔罗亚家族的关系，绝对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罗南挑了挑眉，也没去多纠结。
现在海盗已经封锁了白银港那边的海运，情况好像也不能更糟糕了。
……
罗南和雪莱就混在人群里，静静看着那支黑帆舰队靠港。
不多时，那艘的“寡妇制造者”号上，一个身高两米五，戴着三角骷髅帽、穿着脏兮兮大衣的魁梧壮汉就走了下来。
这就是「北海之王」拉格纳。
虽然两人在通缉令上见过这人的头像，可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本人。
就是见到的一瞬间，罗南和雪莱对视一眼，立刻浮现了一抹异色。
因为他们同时在这拉格纳身上看到了一层淡淡蓝色的“雾气”。
这是只有守密人才能看到的“神性外溢”。
神性都外溢了，人却没有畸变暴毙，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家伙就是旧神信徒。
雪莱看到这里，眸光里也浮现了一抹凛冽。
他们继续看着，也没敢做任何动作。
在场的高手很多，哪怕是雪莱这种顶级强者也没把握暴露后全身而退。
而拉格纳之后，是副船长「红发」埃里克，赏金两亿八千万。
再之后一群维京人骨干都跟着下了船。
维京人和巴斯克高原人一样，有着异于普通人的强健体魄，这群海盗的实力很强。
罗南眼里，那是一张张通缉令上熟悉的面孔，数了数，赏金超过五千万的都有五个。
但赏金工会的通缉令情报并不完善，很多海盗都只有一张头像。
一旁的雪莱也在仔细观察，她的能力能看到更多，小声呢喃了一句：“至少有七个二次觉醒者.……”
“这么多？”
罗南也非常意外。
但转念一想，这群海盗实力这么强，很有可能就和那海神信仰有关了。
黑帆舰队靠岸之后，那艘挂着皇室旗帜的舰船也跟着靠岸，随后从船上下来了几个穿着贵族服饰的帝国官员。
拉格纳一众海盗高层就簇拥着这几个官员，去了金牙角的街上。
舰队也带来了大量的物资。
罗南和雪莱这种喽啰，自然是要帮忙卸货的。
大量的物资被搬运了下来，然后他们发现舰队里，又来了一艘装满了奴隶的运奴船。
……
拉格纳带回来的这批物资是为了海盗大会和他的册封庆典。
所以东西很多，美酒、美食、新衣物装备什么的，甚至是烟花。
码头也没有这么大的仓库能装这些东西，所以搬完货物，罗南和雪莱两个喽啰又被分配来看管这批物资。
旁人只能看到堆积成山的物资，但罗南却能看到这批物资背后牵扯的供应关系。
按照刚从黑帆舰队船员那里打听来的消息，这批东西不是买来的，也不是抢来的。物品还这么齐全，这就很有意思了。
也就意味着有一个很大的商行，帮这群海盗一次性调集了这些物资。
堆积成山的货堆旁，罗南和雪莱席地而坐，懒洋洋地靠着休息。
四周也没旁人，罗南便用匕首划开了一个包裹，拿出了里面油纸包好的糕点，嘀咕了一句：“啧啧，‘伊莎美蛋糕工坊’的糕点，好东西啊.……”
虽然真正的贵族看不上这种预制货，可这在贫民阶层已经算是顶级美食了。尤其是在这海牙角，绝对算得上稀罕货。
说着，他掰开包装分了一块给雪莱，自己也咬了一口。
这些日子在海上跟着海盗混，吃得还挺差的，这种高糖食物入口格外香甜。
雪莱看了罗南一眼，迟疑了一瞬也接了过去。
罗南当然知道她迟疑什么，除了守密人这层身份，她本就是皇室公主，骨子里有种从小培养的矜持。
哪怕是伪装成了海盗，那些气度在细节中也是很难完全遮掩的。
不过这些日子跟着罗南，倒是渐渐有些习惯这种粗犷的生活方式了。
罗南吃着甜点，同时说道：“现在看来，黑帆舰队和某些大商行和海盗有密切往来啊。从今天的册封来看，甚至有可能就是某些大贵族在暗中扶持.……”
这种情况在罗南穿越前的地球也很常见。
那些帝国主义国家无法操控太远的一些地区政权，就暗中扶持一些反对派武装一直捣乱，不给对方平稳发展的机会。
真要未来有需要，那些反对派立刻就能扶持成为新的政权，成为傀儡政权。
这和现在「北海之王」拉格纳被册封世袭府主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罗南不知道的是，首相尼莫到底是要对付谁。
如果仅仅是冲着镜湖领来的话，似乎又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总有种预感，尼莫是冲着东海的某个顶级贵族去的。
听到这话，雪莱也说道：“夏尔德人和商会联盟里某些顶级财团的有很深的牵连，甚至就是他们的影子商会。我也是最近才发现，那些家伙似乎通过一些军工财团在战争中扮演了一些推波助澜的角色……”
出手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原本像是“审判之手”这种杀手组织是不容易暴露的，真要把人暗杀了，谁也不知道幕后真凶是谁。
但偏偏两次都没杀掉罗南，这就暴露了夏尔德人和审判之手是一体这层关系。
再有皇室的情报体系，雪莱瞬间就把曾经很多迷案都联系在了一起。
像是这所有事情的背后，都能扯上那群流浪的夏尔德人。
罗南也感慨道：“啧啧，我怎么觉得，夏尔德人才是真正幕后的大角色呢……”
最初刚去南荒接触夏尔德人的时候，他就很疑惑，这群人有实力为什么不建立自己的势力。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建立。
而是通过一些旁人看不到的方式，像是寄生虫一样早就寄生在了锈铁帝国这头巨兽体内，吸收营养，暗中壮大。
就比如雪莱说的，夏尔德人可能已经操控了某些大型商会和军工集团。
要知道金钱的力量是非常恐怖的。
只要足够多的金钱，甚至能直接颠覆皇权。
随着帝国战乱渐起，那张大网已经越来越清晰。
但也就意味着，幕后的人在收网了。
这些日子两人同吃同住，早就有了默契。
雪莱知道罗南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沉吟了片刻，说道：“我们之前杀了夏尔德人的一个长老，他们未必猜到你来了，但八成猜到我来了。我有种很强的预感，继续留在这里，反而会很危险.……说不定那些家伙已经在布局要准备围杀我.……我必须得提前做点什么。”
“.……”
罗南心中非常认可她这说法。
两次刺杀都没留活口，审判之手那边未必知道是自己现在的实力能解决那种级别的刺客，大概以为有很强的帮手。
而上次霜棘谷一战，雪莱和弥赛亚出过手。
二选一的怀疑对象，不难猜到。
罗南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他也有种预感，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似乎在憋着什么大招。
如果这样等下去，说不定真要出大问题。
雪莱眼眸闪烁着决断，用无比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杀气腾腾的话：“我打算今晚试试斩首拉格纳。”
说着，她补充了一句：“既然不知道那些家伙要干嘛，那么就先把他们的棋子给除掉。”
话音落下，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罗南听着她说出这计划，并不太意外。
斩首战术在哪儿都好用，真要杀了拉格纳，黑帆舰队群龙无首，必然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
拉格纳能坐到北海之王这个位置上来，实力和威望是一点点打出来的。目前看不到任何人有立刻接替他位置的可能。
而且拉格纳牵扯了旧神余孽，真要杀了他，或许就像是丢入水里的一颗石头，才能知道水下藏了多大的鱼。
从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方案。
而且一旦拉格纳被斩首，白银港那边的困局暂时也会得到缓解，算是一举多得。
罗南想了想，问道：“有没有可能……敌人就是要引你出手？”
“有可能。”
雪莱点点头道：“但现在他们还没准备好。这是最好尝试的机会。”
作为守密人，有些事情必须得去做，哪怕明知道有风险。
罗南眉头微微拧川：“有多少把握？”
这里毕竟是海盗的大本营，一旦不慎就会被围攻。
雪莱用词很严谨地说道：“不好说。拉格纳是水系灵能者，正好克制我的超凡能力，我未必短时间内能杀掉他。最重要的是，那个神秘的‘海神祭司’实力未知，我不确定她有些什么手段.……”
说话的同时，她看着罗南的严肃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担心自己，便多说了一句：“到时候如果出了意外，我可能会用一个从未用过的秘术脱身，必然无碍。只是你就得小心了。”
“？？？”
罗南瞬间眸光就亮了起来了。
他知道雪莱能飞，仅仅是这一点，敌人就已经很难杀掉她了。
但现在用了如此笃定的语气说自己死不了，那又该是什么秘术？
雪莱对罗南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说道：“也算是和你有些关系。上次霜棘谷一战我融合的半神义体【S-019-红龙脊骨】失控了，后来就获得了一些新的能力。”
简单提了一句，没再细说。
两人目光对视，她眼里只有平静。
“哦。”
看到那平静神情，罗南面上的一抹迟疑立刻消失了。
保底不会死，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至于他自己，问题不大。
可想到了什么，雪莱再次说道：“不过还有个问题就是，那批奴隶.……”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那批奴隶我去看了，都是气血旺盛的精壮奴隶.……如果用他们献祭，也就意味着那些旧神信徒可能会召唤出很恐怖的东西……”
守密人对旧神余孽非常了解，当然知道祭品越多，召唤的东西就越强。
如果她今晚去斩首拉格纳，暴露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在金牙角继续潜伏。
那么就没人能阻止献祭了。
罗南也觉得这是个难题。
就他们两个人，确实有点麻烦。
而且奴隶有两三千人，也不好处理，甚至两人不知道那些旧神信徒会在什么时候用他们。
敌人要做的，就是他们一定要阻止的。
所以献祭一定要阻止。
两人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突然罗南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道：“咦……我有个方法，可以试试！”
雪莱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不得不承认，罗南的实力虽然比自己弱很多，但思路却比自己活络太多。
罗南说道：“我们可以找个帮手！把那些奴隶给弄走！”
既然不知道那些旧神余孽怎么献祭、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要用，那么把献祭的这些奴隶给弄走，不就行了？
“帮手？”
雪莱也愣了一瞬，四目相对：岛上就我们两人，哪里去找帮手？
罗南直言道：“烟鬼海贼团！”
雪莱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你确定他会帮我们？”
开口之前她没想到海盗能帮忙。
罗南眸光一转，道：“如果拉格纳死了，他大概率会帮！”
一般的海盗看不出首相尼莫这一手诏安举动是图什么。
但「烟鬼」扎布本就是帝国海军的叛将，他必然能看懂！
而且别人都被招安，他不可能。
他叛逃之后，家族的亲属都已经被清算，算是和贵族结下了死仇，怎么都不可能再腆着脸回去受什么册封。
一旦他不愿意被招安，那么就会遇到另一个“必死题”。
之前大家都是海盗，各自靠本事吃饭，哪怕是有些小冲突，也相安无事。
可现在拉格纳成了世袭府主，整个东海大片海域都被皇室划分给他当领地了。
他们成了贵族，而“烟鬼团”依旧是匪，结局会怎么样？
说不定拉格纳现在已经在着手计划，清除那些不顺从他的海盗团了。
就目前这局势，「烟鬼」扎布八成会答应。
但前提是，罗南得去确认一下，他们到底有没有截那批有【黄金龙卫铠】的货。如果真截了，对方就几乎更不可能拒绝了。
这计划唯一的风险，就是暴露之后，罗南的自身安全。
雪莱想着，说了一句：“嗯。我陪你去。”
万一出了问题，她也能及时救人。
……
另一边。
金牙角的海盗街市里一片热闹欢腾的场面。
因为明天就是“海盗大会”召开的日子，街道上各种海盗团齐聚。
哪怕还没到晚上，各个酒馆里也塞满了人。
海盗们嘴里谈论最多的话题，当然是皇族大赦和册封的事情。
绝大部分海盗都欣喜若狂，因为皇族拍来的那位大臣已经在岛上发布了公告，只要他们认可公告上皇族对东海的管辖权，立刻就能获得特赦。而且不仅仅不再是通缉犯，还有资格成为贵族。
这也使得那些大小海贼团的团长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涌向了黑帆舰队的住处。
毕竟「北海之王」拉格纳是皇帝册封的东海府主，其他七个世袭将军，三十六个兵主的名额，还需要这位点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争相涌入黑帆舰队驻地的时候，烟鬼海贼团这边却没有动静。
草帽酒馆。
烟鬼海贼团的成员塞满了整个酒馆。
二楼包间里，「烟鬼」扎布和几个骨干成员正在讨论着什么。
屋子里烟雾缭绕，气氛很凝重。
原本他们是来参加海盗大会的，可没想到，靠岸之后才听到了这个“坏消息”。
因为扎布一眼就看出了这次皇室的招安绝对不安好心。
“烟鬼老大，黑帆团那边已经派人来打听咱们的口风了.……说是老大您要是愿意，皇族册封的七个世袭将军里，有您一席之地.……”
“呵呵，世袭将军？拿什么世袭？就靠咱的那两艘海盗船吗？真是一群蠢货，皇室那边随便给点虚无缥缈的名头就招安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我听说好几个大团都已经答应了。咱要是不答应的话，怕是会成为其他团的眼中钉……”
“要不.……我们先答应下来？”
“真要接受了册封，那位首相大人要咱们去强攻某个贵族领地送死，咱去吗？就比如南荒那个白银港？”
“那可不好打。我派人去看过，那白银港有高手布局，火炮阵地修得比很多大型港口都多。不是我说风凉话，就是咱一起去，搞不好都拿不下来.……”
“.……”
扎布手里的雪茄抽了一根又一根，却想不出任何解决方案。
招安是死，不接受招安也是一条绝路。
扎布已经看穿了这次招安的后续影响。
拉格纳选择臣服皇族，那么整个东海，都不会再有其他人有能继续当自由海盗的机会了。
帝国海军拿海盗没办法，但海盗要对付海盗，可容易太多。
补给渠道、黑市位置、人员来历.……各自都知根知底。
硬碰绝对没有存活的机会。
别看东海无边无际，可真要和别的海盗敌对，黑白两道不容，再无容身之所。
而且之前海贼团之间原本就是独立小团体关系，虽然拉格纳是名义上的“北海之王”，那是因为黑帆舰队实力强。
现在一旦接受册封，就成了上下级。
那样一来，真要打仗，当炮灰的肯定是他们这些下级。
答应册封，只是死得更晚罢了。
想到眼下这些难题，扎布眼里的迷雾比屋子里的烟气更浓。
然而就在烟鬼团一众骨干商量不出什么的时候，突然门外有人汇报：“大人，门外有人递来了一封信，说务必让大人您亲启。”
“什么信？”
扎布拿起属下递来的信，打开一看，顿时就怒了：“好家伙，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信上没有一个字，只有半截存根。
就是之前黑市里交接任务留下的，委托方的半截存根。
扎布火气一下就冒了上来：“带人进来！”
如果说还有什么烦心事儿，除了招安，这就是第二件！
之前他在黑市里接到任务，价格很不错，本以为就是一次普通的黑吃黑。打听了一下，那“雪熊团”的货也没什么特别，然后他们就去截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货是成功截到了。
可不曾料到，是那么棘手的货！
就登船打开那批货箱的瞬间，扎布就意识到惹到大麻烦了。
虽然暂时不知道是谁的，但敢贩卖【黄金龙卫甲】这种禁物的商团，怎么看都不是小角色。
那“委托方”这是让他们烟鬼团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那批货太敏感，他甚至都不敢去交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怎么也没想到，那委托人竟然此刻找上门来了！
简直是找死！
……
没多久，一个人就被带入了酒馆二楼的包间里。
不是别人，正是孤身而来的罗南。
他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一群海盗，没等对方发难，便淡然道：“我家大人让我来问一下，诸位可想求一条活路？”
这一开口，瞬间就让烟鬼团众人把所有想威胁的话堵在了口里，齐刷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