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三十年前的故人
会客厅里，皇后阿伊琳娜掀开了斗篷，露出了那张美得让灯光都黯然失色的绝世容颜。
这不是夸张的比喻，而是事实。
温暖的橘光照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散发着一种珍珠般的柔嫩光泽。像是花园里阳光只偏爱她这朵妖艳的玫瑰，美得发光。
就是因为罗南知道眼前这位在二十年前就是皇都三大美人，所以才惊叹她这个年纪竟然还有如此美貌。
她有着少女特有的白皙水嫩皮肤，眸光里又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睿智。
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美，她那种皇后的气场更是让人有种不可亵渎的高贵感。
亲眼见到了，罗南心中不得不承认，吟游诗人阿凡提把这位排进有资格评选天下第一美人的候选，绝对不虚。
不过看了一眼就收敛了。
罗南见过美女。
在他眼里，哪怕是评天下第一，他当然也是觉得自己的好朋友弥赛亚更好看。
他语气淡定地招呼道：“皇后陛下，请坐。”
无论新皇派、还是保皇派，见到这位皇后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陛下”。
镜湖领虽然两派都不是，可也不敢失礼。
皇后阿伊琳娜目光打量了罗南一眼，轻笑着赞了一句：“倒是一表人才。”
罗南自嘲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皇后一开口的傲气不是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有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
......
屋子里就三个人，罗南、瑟琳娜夫人和皇后阿伊琳娜。
分别代表了镜湖领、洛克王国和黑水领。
皇后阿伊琳娜可没当自己是客人，哪怕是收敛了皇后的威严，坐在桌上也立刻就像是主家之人：“罗南领主，你这领地做的很不错啊。”
罗南自谦道：“您过奖了。”
皇后阿伊琳娜听着却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口抿了一口：“你也不用谦虚，你这领地确实不凡。”
哪怕是喝茶，她的仪态都会给人一种无可挑剔的尊贵感。
说话的时候她又撇了罗南一眼，妖异的红唇轻启，语气慵懒地说道：“没来之前只是听说的南荒出现了一个很热闹的新领地，搞得大贵族们有些不安。现在亲自来看了，我才发现，那些老东西确实老了，他们被傲慢蒙蔽了双眼。他们在权力的高位上待的太久了，接受不了新东西了...他们还在担心镜湖会成为下一个鹰巢领，还想着做做人情，给你册封个世袭府主，甚至认可弗雷斯家族那位三小姐为藩主也无妨...却不知，罗南领主怕是从来都没想当什么世袭贵族...”
说话的时候，这位皇后的目光也看似有意无意地打量着罗南的神态。
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她轻笑一声，最后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哎唷~怕是再过不了几年，皇都都不如你镜湖领这般繁华了。”
“...”
罗南听着表情不变，瞳孔却微微一缩。
仅仅几句话，他就看出了眼前这位皇后不是什么只有美色的花瓶，而是真正有政治见解和远见的顶级权谋家。
她看到了很多老牌贵族都没看到的东西。
如今帝国这局势，顶级贵族们都在觊觎皇位，大贵族们也想爵位更进一步，而罗南可从来没想过。
镜湖领从头到尾都没想走这种半奴隶半封建帝国的老路。
同时，罗南也从这句话里听到了黑水领那边的态度。
摩拉丁那位新皇大概是想册封爵位拉拢他，但现在这位皇后亲自来了，仅仅是见了自己一面，再看了一些东西，就确定了拉拢的手段没用。
“好厉害的女人！”
罗南心中嘀咕了一声，再次对眼前这位皇后的评价提高几分。
难怪这次会谈会来这么一个大人物。
这位皇后绝对算得上他见过最厉害的权谋者之一。
一旁瑟琳娜夫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皇后阿伊琳娜说着，很自然地就收敛了那种略显咄咄逼人的气势，转脸看着瑟琳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瑟琳娜，我们之前在皇都见过几次的。没想到你竟然是白鸟家的长公主。”
无论年纪还是地位，她确实有资格直呼其名的。
瑟琳娜夫人听着也只是轻笑着回应，“嗯。让皇后陛下见笑了。之前情势所迫，不得已隐瞒了身份而已。”
洛克王国是独立于帝国的政权，她这位长公主也不用太谦卑。
皇后阿伊琳娜某种光华一敛，并不在意，又道：“正好，我们三家都有能做主的人在这里，我也不浪费时间了...”
她的语速不急不缓，仿佛每一次开口都伴随着内心周全的权衡与斟酌。
她直奔主题，从袖口中拿出一张标记好了三色箭头的南境地图，说道：“三日后，我们黑水大军会拔营进攻红杉领的千炉堡。现在我们三家在统一战线上，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一起参加行动。正面战场有我们战象军团处理，你们负责牵制...白鸟家从南北上，一并通知波莱塔家族挡住北边的卓肯家，切断巴林家的增援...”
“而镜湖领，我希望你们兵分两路，一路在海上牵制巴林家的海军，直逼阿巴登港口。不需要你们进攻港口，只要把巴林家的海军主力牵制在港口就好；另外你们龙蜥骑已经用战绩证明了你们的实力，我希望你们能派一支精锐从南线沿蓝宝石河，直逼金狮子领，那里是巴林家的粮仓...有机会就拿下，没机会就逼防...”
“上次白衣渡江之后，巴林家必然长了教训，会重兵把守金狮子领...只要那边驻扎的军队越多，我们破千炉堡的机会就越大...”
“...”
这就是她堂堂皇后亲自来一趟的最重要目的。
来了决策层商议，就是为了避免一些盟友间的战略误判。
亲自面谈，也避免信息传递中的一些情报泄露。
......
这话一出，偌大的议事厅里才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罗南和瑟琳娜夫人都在各自思考这战术上的安排。
这位皇后来之前，他们两人其实早就商议过未来的局势。
巴林家肯定是要尽快处理掉的。
白鸟一族想彻底摆脱压制，巴林家就必须得灭亡；
而镜湖领的处境也差不多，只要巴林家在南境，始终就像是一把藏在后背的利剑，随时可能给整个南境领主来上一刀；而且之前几次针对镜湖的敌对行动，背后都有巴林家的参与。
现在巴林家北边有波莱塔家族和伯恩斯家族，南边有白鸟家，西边是鹰巢领和黑水领...已经被三面堵死。
唯一的窗口就是东面的大海。
黑水领和白鸟一族之前都是内陆领地，没有自己的海军，而镜湖领恰巧是三家中唯一有海军的。
虽然刚建立不久，但也能派上用场了。
罗南没觉得对方的战术安排有问题。
黑水领军团主攻，吸引巴林家主力，同时也承担了最大的风险；他们两家攻侧翼，风险就会小很多。
别看巴林家是帝国九大藩主里领地面积排名前三的庞然大物，但领土太广阔这一点，本身就是致命问题。
巴林家之前的内斗和几次战争已经损伤不轻，虽然依旧随随便便能征召百万军队。但因为领土防线太长，分到各处领地就没多少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迟迟没有完全占领鹰巢领的最重要原因。
战线太长，兵力就有些诶捉襟见肘了。
就像是双方决斗，进攻方只需要集中兵力，像是长矛一样捅进去就好；而防守一方就要把盾牌护住全身，就怕那一点没挡住，被敌人的长枪刺中要害。
阿伊琳娜说得很清楚，不用他们镜湖领真在海上死战，只用把巴林家的海军牵制在港口附近就好。
沿海港口分散的兵力越多，内陆这边的压力就会越小，而且也能一定程度阻止弗雷斯家族、卓肯家从海上增援巴林家。
地图上，那是一个个绝密的战术安排。
不得不说，那位黑水领第一谋士宫九确实有王佐之才，两次黑水领危机，他几乎都是凭一己之力反转了战局。
这次的计划，有常规部署，也有敌人想不到的奇谋，依旧非常完美。
细节方面，罗南和瑟琳娜夫人都根据各自的势力和需求，提出了一些想法。
三人都是各自势力高层，立刻就能拍板做决定。
这场密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才结束。
末了，皇后阿伊琳娜说道：“至于领土额...谁攻下城池，附近领地就永久归谁！等我们解决巴林家，整个南境才会彻底没威胁...”
“好！”
罗南和瑟琳娜没有意见，在羊皮纸的盟约上签了名字。
盟约这东西看似没用，就是一张随时能撕碎的纸。
但只要各方还要脸，一般都不会明着违背盟约。
而且擅长占卜的龙佑之前还给罗南科普了一个超凡方面的知识，那就是，盟约还影响人和势力的气运。
他说，从命运法则的角度来看，黑水领之前的“白衣渡江”虽然扭转了战局，但属于把未来的气运借到了现在用。
把时间拉得长远一些，黑水领必遭反噬。
罗南也搞不懂那玄之又玄命运法则，但也没想违背什么盟约。
这次可能是关乎镜湖领的生死一战，不得不全力为之。
......
“好了，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皇后阿伊琳娜收起了地图。
正事儿聊完了，罗南这才招呼侍女进来换上了新茶和点心。
虽然他对这位皇后抱有足够的谨慎，但不得不说，和聪明人对话确实方便太多。
不用弯弯绕绕，都是直来直去。
作为地主，罗南出于礼节也随口说道：“皇后陛下既然远道而来，就请在镜湖多住几日。虽然领地...”
现在这战局，可不是来郊游的。他本以为对方会着急回去，却没想这位皇后陛下直接开口道：“正好，我也觉得你们镜湖很有意思。住几日也无妨。”
罗南心中一瞬意外，可脑子里已经在思考如何接待这位了。
镜湖领还没来过这么大的贵族。
瑟琳娜夫人也微眯眼，瞥了一眼这位绝美皇后，心中都已经在猜测她是不是另有所图了。
结果两人都没想到，皇后阿伊琳娜再次开口：“罗南领主，我来这里呢...还有点私事儿拜托你。”
罗南心中不解，他们和这个皇后可没任何牵扯，哪里有什么私事儿。
皇后阿伊琳娜并不拐弯抹角，“我想见一个人。”
罗南好奇地问道：“谁？”
皇后阿伊琳娜说出了一个名字，“兰陵。”
“？？？”
罗南眉头微微一皱，脑子里搜刮记忆，思索领地是否有这个人。
但无论怎么想，似乎都没有。
皇后阿伊琳娜看着他这副表情，略显诧异，又说了一遍，“「霸王龙枪」兰陵。”
“...”
这话一出，罗南瞬间瞳孔一凛，这才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人名没听过，但这外号...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人。
老瘸子前辈不就是龙枪骑出来的？
对方既然找上门来，可能没那么多巧合。
皇后阿伊琳娜敏锐地捕捉到了罗南微变的表情，也知道自己找到了。
她眸底轻轻荡漾着丝丝笑意，仿佛又有一抹藏不住的复杂心绪，淡淡说了一句：“请罗南领主给那人说一声，‘小九’来了。”
“我有点乏了，今天就到这儿了。”
说着，她起身离座，用斗篷遮住了绝世面容，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了会客厅。
“...”
罗南一听这语气，这才猛然醒悟，眼前这位皇后和老瘸子前辈竟然是旧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老瘸子的原名。
算算时间，三十年前罗曼公国被灭，龙枪骑就此覆灭，那位皇后陛下似乎也就是那个时候进入的皇都，黑水领也是那时候开始起势...
这一细想，罗南总感觉这里面有大故事。
.......
罗南之前就下令在领地里建了帝国最奢华的庄园酒店，就是为了各种接待，所以也不用让客人住在城堡里。
安顿那位皇后陛下住在了湖畔最好的庄园里之后，他就划船去了一趟湖中心亲卫军团的营房。
罗南实在太过好奇，老瘸子前辈和这位皇后到底有什么牵连。
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亲卫军团饭后正在进行集体冥想学习军团武技。
亲卫队学习的都是【屠龙勇士呼吸法】，这门呼吸法是适合人类军团修行的传奇秘法之一。待到修炼到三重以上，就能学习一些特殊的军团武技。
现在亲卫军团不仅仅人人都是觉醒者，这呼吸法的修炼进度也很理想。
“领主大人！”
看着自家领主来了，亲卫们也纷纷起身打招呼。
罗南也不是第一次来，示意众人继续修行。
科尔激动地迎了上来：“领主大人，您来找老师吗？”
“嗯。”
罗南点点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赞扬了一句：“小科尔最近的修行进度不错啊。”
“嘿嘿...”
科尔被夸，摸着后脑勺腼腆一笑。
这两三年他长高了一头，已经差不多和罗南一样高了。
他示意不远处的草棚，表情也略显无奈：“老师在喝酒呢。”
罗南笑笑不语，完全不奇怪。
那位老前辈不是在喝酒，就是在醉酒，从不例外。
他径直朝着草棚子走了过去，果然就看着老瘸子正就着几碟小菜，喝得正高兴呢。
看着罗南来，老瘸子眉头一挑，“哟，领主大人你怎么来了？”
“是啊。特意来找您的。”
对这位对镜湖军团有巨大贡献的老前辈罗，南可是一直抱有莫大敬意的。
两人亦师亦友，也用不着客气什么。
罗南坐在了老头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老瘸子也疑惑道：“找我的？你今天不是有贵客要接待吗。”
罗南看了一眼，先问了一句：“老前辈...您听过「霸王龙枪」兰陵吗？”
他还是觉得先问问，万一认错人呢。
毕竟就是镜湖领也没几个人知道老瘸子的存在，更不知道他的真名。那远在皇都的皇后阿伊琳娜怎么知道的？
这话一出，老瘸子瞬间眉头一皱，“你从哪儿听来的？”
想了一瞬，他自问自答：“黑塞老头告诉你的？”
整个领地里，就只有老友黑塞知道的他的过往。但他也很疑惑，自己那老朋友不是那么嘴碎的人。怎么会提起自己以前的名字？
罗南一看老瘸子这反应，就知道这名字没错了，“不是。是今天来的客人说的。”
“客人？”
老瘸子更疑惑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罗南转告了对方的话，又道：“她说，她想要见您。”
“见我？”
老瘸子轻哼一声，完全没兴趣。
无论是谁，他都没什么兴趣去见。
但他确实很好奇，除了黑塞，到底还有谁认识自己。
罗南想从这位老前辈的表情中看出一些故事，却没看出什么，又说了一句：“嗯...她说，她叫‘小九’”
这话一出，仿佛一颗炸弹在某人耳旁炸响。
她不是死了？！
一瞬间，无数原本已经死去的记忆汹涌地冲入了脑海里，幻灯片一般闪现着。
老瘸子那满是苍老褶皱的手猛然地一颤，不可思议地盯着罗南，全然不觉自己几十年从未撒过的酒，洒了一地。
但下一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里的光泽瞬间隐没了下去，恢复平日的懒散。
半晌后，他这才吐槽几个字：“没必要见了。”
罗南听到这回应，心中更好奇了。
但既然老前辈不想见，他作为传话人也没多说，只道：“好。我会转告那位客人。”
老瘸子没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喝着。
......
与此同时，湖畔旁的庄园里。
阿伊琳娜站在二楼的窗前，眺望着远处湖中的岛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呢喃自语：“老师，您不想见我吗...”
记忆如潮水般涌在眼前。
她也没想到，曾经已经死了的故人，竟然还活着。
三十多年前，巴赫姆特家族家族有一个喜欢阅读大冒险家阿蒙的故事，热爱四处冒险旅行的勇敢小姐。
而在那一次去往罗曼公国的旅途中，她遇到了那个才华横溢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