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牵制 (为御枫尊者 盟主贺)
魏无涯伸手一点。
地图最北方一处光点迅速放大。
“青霞堡。”
“数日前已经失守。”
“驻守此地的元婴初期修士霖木老怪重伤遁走，下落不明，六名结丹修士战死，筑基弟子死伤两百余人。”
“堡中三座灵石仓库，只来得及转移一座。”
霖木老怪逃走以前，只来得及送出一张传音符。根据其中消息，慕兰法士进攻时直奔几处薄弱阵眼，几乎没有浪费时间。青霞堡阵法布置，很可能早已被人泄露。
说完。
他手指向下一划，又落在另一处位置。
“白云关。”
“仲神师亲自统率慕兰主力，已经越过边境。”
“如今关外至少聚集了三千名慕兰法士，其中元婴上师不下十人。”
“九国盟已经调集五名元婴修士坐镇。”
“依靠护城大阵，还能勉强支撑。”
“不过仲神师尚未真正全力出手。”
“他若亲自攻阵，白云关能够守多久，魏某也不敢保证。”
这几日，慕兰法士进攻几乎没有停过。
白云关内低阶修士只能轮流休息，受伤之人刚刚处理完伤势，便要重新登上阵塔。护城大阵每日消耗灵石，已经超过平时十倍。
合欢老魔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魏无涯手指再次移动。
这一次，落在了白云关东南方向。
那里原本只有两个红色光点。
可随着地图灵光闪动，附近数个光点竟接连变成了暗红色。
“慕兰三大神师之一祝神师，带着七名元婴上师和一千多名精锐法士，从侧翼绕过九国盟正面防线，直接突入后方。”
“半日前，天山坊市被毁。”
“九国盟布置在那里中型传送阵，也被他们彻底破坏。”
“之后这支慕兰精锐继续南下，先后袭击了两处灵矿和一座修仙家族驻地。”
魏无涯抬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斜线。
斜线所指之处，赫然连接着九国盟后方三座大型传送阵。
“他们的目的很清楚。”
“切断九国盟各处要塞之间的联系。”
“再毁掉后方的传送阵。”
“只要这几座大型传送阵被毁，九国盟南部十几个宗门便无法及时支援白云关。”
“到时仲神师正面破关。”
“祝神师再从后方夹击。”
“整个南部防线都会被他们撕开，届时对方将兵临阗天城，整个虞国都恐有颠覆之危。”
大厅中安静下来。
楚无忌望着地图上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心中已经对眼下局势有大致判断。
仲神师统率主力正面推进。
祝神师则带领精锐绕到后方，专门破坏传送阵，灵矿和修仙家族。
一正一奇。
计划严密，显然早已定下，并非是临时起意。
慕兰人这一次，绝不只是为了替黑风岭死去的三名上师报仇。
他们想借这个机会，撕开九国盟防线，侵吞天南灵物资源。
草原人觊觎灵物丰饶天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眼下不过是原著中那场草原惊世之战的预演罢了。
合欢老魔看了一阵，缓缓开口：
“慕兰人来势确实不小。”
“不过九国盟经营边境数千年。”
“还不至于连这点攻势都挡不住吧？”
魏无涯没有否认。
“只要不计伤亡，不惜损耗宗门底蕴，自然能够继续挡下去。”
“问题是，九国盟挡得住一次，两次，甚至十次。”
“可正魔两道准备让我们挡到什么时候？”
合欢老魔笑了一声。
“魏道友这句话倒是有趣。”
“九国盟占据天南北部这么多灵脉，又控制着与慕兰草原接壤的大量资源。”
“九国盟建立之初，本就是为了防备慕兰人。”
“如今慕兰人真的打过来了。”
“魏道友反倒不愿意守了？”
魏无涯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九国盟自然会守。”
“但易道友最好先看清楚。”
“慕兰人这一次，究竟只是来报仇，还是准备吞下九国盟。”
合欢老魔眉头微皱。
“有何区别？”
魏无涯伸手在地图上一点。
已经变成暗红色的青霞堡上方，立刻浮现出一片模糊灵光影像。
残破城墙内。
数十名慕兰法士正在重新布置阵法。
一根根阵旗插入地下。
大量灵石被搬入阵眼。
城中原本九国盟布置的聚灵大阵，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摧毁，反而已经被慕兰法士重新维护。
“青霞堡失守以后。”
“慕兰法士没有如同往日般，掠夺一番便离开。”
“他们留下了三百名法士。”
“修复护城大阵。”
“接管灵石仓库。”
魏无涯手指一动。
另一幅景象浮现出来。
一座被攻破的修仙家族驻地内，几名低阶修士跪在地上。
他们的身后。
一名慕兰上师正在施展禁制，将一枚枚黑色符文打入其体内。
“祝神师攻破青霞堡以后，青霞堡吴家那名结丹小辈吴一元已经归顺慕兰人。”
“家族中几名重要人物被种下禁制。”
“剩余族人则被要求替慕兰法士运送物资，攻打九国盟后方据点。”
吴家投降以后，当日便派出熟悉附近地形弟子，为慕兰法士带路。
附近两座小型修仙家族得知消息，也暗中送出了求降玉简。若不及时阻止，这种事情很快便会扩散到更多地方。
合欢老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几个贪生怕死结丹家族而已。”
“能有多大用处？”
“一个吴家自然不算什么。”
魏无涯说道：
“可若是十个，百个呢？”
“这些修仙家族世代生活在九国盟。”
“哪里有小型灵脉。”
“哪里藏着传送阵。”
“哪些灵脉没有记录在盟内地图上。”
“他们比慕兰人更加清楚。”
“慕兰人过去北上，多半只是劫掠。”
“抢完灵石，丹药和人口以后，便退回草原。”
“可这一次不同。”
“他们一边进攻，一边留下修士驻守。”
“还能利用九国盟原本灵脉，坊市和修仙家族，为前方大军提供灵石与丹药。”
说到这里。
魏无涯看向合欢老魔。
“只要仲神师拿下白云关。”
“慕兰人便能以青霞堡和白云关为根基，将大批部族修士迁入天南。”
“到时他们不再需要从草原深处运送物资。”
“九国盟灵矿，便是他们灵矿。”
“九国盟药园，便是他们的药园。”
“九国盟留下修仙家族，也会变成替他们探路和运送物资的人。”
“每多占领一处灵脉。”
“慕兰人实力便强上一分。”
“而天南力量，则会弱上一分。”
大厅中渐渐安静下来。
合欢老魔盯着地图上暗红区域，眉头紧皱。
楚无忌同样看出了其中问题。
若慕兰人只是为了黑风岭之事报仇，根本没有必要修复青霞堡阵法。
更没有必要收服当地修仙家族。
他们完全可以在杀掉足够多的九国盟修士以后，直接退回草原。
如今种种行动，却说明慕兰圣殿根本没有撤退的打算。
这已经是在为长期占据天南做准备。
楚无忌忽然开口：
“易道友。”
“祝神师带领精锐绕过白云关，却没有直接袭击九国盟那些元婴宗门。”
“反而首先摧毁传送阵与大型灵矿。”
“单凭这一点，便能看出慕兰人的真正目的。”
合欢老魔转头看了他一眼。
“楚道友有何高见？”
“谈不上高见。”
“慕兰人用乃是阳谋。”
楚无忌神色平静。
“白云关有大阵。”
“九国盟也不缺元婴修士。”
“想要正面强攻，慕兰人即使最后获胜，也会损失不小。”
“可一旦传送阵被毁，后方援军无法及时赶来，白云关内灵石和丹药又得不到补充。”
“仲神师要做，只需要围住白云关。”
“让里面的修士一点点耗尽灵石，等护城大阵自行衰弱即可。”
“至于祝神师。”
“他每毁掉一座传送阵，九国盟抵抗力量便会被削弱一分。”
“等各处宗门无法彼此支援，慕兰人就能集中力量，逐一攻破。”
楚无忌伸手点向地图上数处暗红区域。
“这几处地方看起来相隔甚远。”
“实际上却正好将九国盟北部划成了三块。”
魏无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本只是想请楚无忌充当一名顶尖战力。
没想到对方对于大规模修士战争，同样看得如此明白。
合欢老魔脸色则越发阴沉。
他自然听得出来。
楚无忌判断并没有夸大。
一旦九国盟北部被彻底分割。
各个宗门失去传送阵支援，便只能各自为战。
到时慕兰人可以集中十几名元婴上师，围攻其中一个宗门。
其余宗门即使得到消息，也未必来得及救援。
如此逐个击破。
九国盟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合欢老魔缓缓说道：
“即使慕兰人真想占据九国盟。”
“与魔道六宗又有何关系？”
“天南这么大。”
“他们想彻底消化这些地盘，没有几百年根本做不到。”
“等慕兰人真正进入天罗国。”
“老夫早已坐化，相信数百年后的后辈们自然有能力应对慕兰人。”
魏无涯闻言，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冷笑。
“易道友觉得。”
“慕兰人一定要彻底控制九国盟，才会继续南下？”
“他们只需要占据几处大型灵脉，修复几座传送阵，再把一部分部族迁入天南。”
“到了那时。”
“九国盟便不再是天南抵挡慕兰人屏障。”
“反而会成为慕兰人进攻天南腹地的前沿。”
魏无涯伸手一点。
青霞堡，白云关与天山坊市之间，立刻被数道红线连接起来。
随后。
那些红线继续向南延伸。
直指天道盟与魔道六宗势力范围。
“现在慕兰法士远离草原。”
“每一块灵石，每一瓶丹药，都要从数千里外送来。”
“此前传送阵毁于战火，新的传送阵尚未建立，他们对九国盟的道路也不熟悉。”
“此时阻挡他们，付出一分力，便能起到一分作用。”
“可等他们占下九国盟虞国等地。”
“使用这里的灵矿中的灵石恢复法力。”
“用这里的药园中灵药炼制丹药。”
“再让投降修仙家族替他们开路。”
“易道友以后面对的，将便不再是一支远道而来的慕兰大军，而是一个在天南扎下根基本地势力。”
魏无涯盯着合欢老魔，一字一顿地说道：
“到那时再打，事倍功半”
“今日不愿意在白云关外阻挡他们。”
“来日便只能在自家山门前与他们死战。”
合欢老魔眼中黑光闪动。
却没有立刻反驳。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魔道六宗可以不在意九国盟的死活。
却不能不在意慕兰人会不会借助九国盟地盘壮大。
真让慕兰圣殿在天南九国盟地盘站稳脚跟。
九国盟这块天南与慕兰草原之间，原本缓冲地带便会彻底消失。
以后魔道六宗面对的，将是随时可能出现在天罗国边境，北上劫掠大批慕兰部族法士。
不过。
合欢老魔仍旧没有轻易松口。
“这些终究只是魏道友的推测。”
“九国盟若能将慕兰人挡在北面。”
“自然不会出现你说的这些事情。”
魏无涯脸上的冷意逐渐消失。
“所以易道友还是希望九国盟拼光所有家底。”
“替正魔两道守住北部门户。”
“等九国盟死得差不多了，你们再以援军的身份出现？”
合欢老魔脸色一沉。
“魏无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其他意思。”
魏无涯平静说道：
“九国盟会守。”
“但九国盟不会单独守。”
“黑风岭三名慕兰上师，是大家一起擒下。”
“如今慕兰人大举报复，以此为借口大肆入侵天南。”
“正魔两道没有理由全部置身事外。”
合欢老魔冷冷说道：
“若本座还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也可以。”
魏无涯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白云关一旦失守，九国盟所有修士便向北后撤三千里。”
“沿途传送阵全部炸毁。”
“药园中灵药，能带走带走，带不走尽数烧掉。”
“各大修仙家族统一南迁。”
“凡是慕兰法士可以利用的坊市，传送阵和灵脉。”
“全部破坏。”
“九国盟会坚壁清野，不留给慕兰人半点可以直接利用的东西。”
说话间，魏无涯取出一枚尚未激发的黑色令牌，放在桌面上。
令牌中已经记录了各宗撤退路线，需要摧毁的传送阵，以及负责断后修士名单。显然，这并不是他临时拿来威胁合欢老魔一句空话。
合欢老魔目光一凝。
“然后呢？”
魏无涯看着他。
“然后放开道路。”
“让慕兰人进入天南腹地。”
大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
合欢老魔终于彻底明白了魏无涯意思。
九国盟愿意守在最前面。
是因为他们占据天南北部，也有自己的宗门与灵脉需要保护。
可这并不意味着九国盟必须拼到最后一个修士。
若正魔两道始终袖手旁观。
九国盟完全可以带走门人弟子，摧毁沿途所有资源，然后向南撤退。
如此一来。
慕兰人虽然无法直接利用九国盟留下灵脉与传送阵，却同样不再需要啃下那些防守严密的要塞。
数千名慕兰法士便可以直接进入天南腹地。
到时他们是先攻正道盟。
还是先进入天罗国。
便无人能够控制。
合欢老魔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
“魏无涯。”
“你这是准备保存实力，不抵抗？”
“把整个天南拖下水？”
魏无涯摇了摇头，道：
“不是魏某要拖整个天南下水。”
“是慕兰人已经来了。”
“九国盟守在前面，只是因为我们愿意承担更多压力。”
“并不是因为九国盟内虞国，吴国等这几万里土地，天生就该由九国盟修士拿命去填。”
“你们若愿意出手协助。”
“九国盟继续作为第一道防线。”
“仲神师由魏某牵制。”
“白云关也由九国盟防守。”
“你们若不出手。”
“那九国盟便保存实力，带着各宗弟子向南撤退。”
“到了那时。”
“大家一起面对慕兰人。”
“很公平。”
合欢老魔脸色阴沉。
却没有发作。
因为他知道。
魏无涯说的确实是事实。
慕兰人一旦越过九国盟防线，绝不会只满足于灭掉几个宗门。
他们只会认为天南修士已经畏惧。
到那时，成千上万法士挥军北上，直指天南，饮马天罗，在合欢宗主峰立起圣殿法旗，也未必只是一句狂言。
魏无涯见合欢老魔沉默，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九国盟依旧会承担正面压力。”
“魏某只希望易道友亲自出手，牵制祝神师。”
“至于魔道六宗，再派出一批元婴修士与结丹弟子，协助九国盟稳定后方。”
“至阳道友那边。”
“魏某也会亲自去谈。”
“只要正魔两道愿意参战。”
“九国盟便继续挡在最前面。”
“绝不会故意放慕兰人南下。”
合欢老魔沉吟片刻。
“为何让本座牵制祝神师？”
魏无涯说道：
“祝神师带领精锐深入后方，行踪不定。”
“魔道六宗各种追踪，寻迹秘术最多。”
“由你们寻找此人最为合适。”
合欢老魔冷笑一声。
“魏道友倒真会安排。”
“谁不知道祝神师八旗法阵威能骇人？”
魏无涯神色不变。
“易道友可以不同意。”
“反正九国盟随时可以后撤。”
合欢老魔眼角微微一跳。
他沉默片刻，耳边却忽然响起魏无涯传音。
楚无忌察觉到一缕极淡神识波动，从魏无涯身上传出，直接落向合欢老魔。
传音入密。
以楚无忌神识强度，若是强行窥探，未必不能听到只言片语。
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
合欢老魔刚刚才与他停手。
此时窥探二人秘密交易，只会平白生出新的麻烦。
十余息后。
两人之间的神识波动逐渐消散。
合欢老魔脸色依旧阴沉，眼中的抗拒之意却已经淡了不少。
显然。
魏无涯在暗中给出了足够条件。
“本座可以牵制祝神师。”
合欢老魔终于开口。
“魔道六宗也会派出一批修士参战。”
“不过各宗出动多少人，由六宗自行决定。”
“除了本座之外，六宗修士不会接受九国盟普通长老调遣。”
“他们只负责防守事先商议好的区域。”
魏无涯没有犹豫。
“可以。”
“只要易道友愿意出手，其余事情都好谈。”
合欢老魔缓缓点头，算是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