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交代 (二合一，求月票)
青玄山，存放魂灯的石殿内。
楚无忌站在一排石架前，望着其中一盏铜灯。
灯焰只有寸许高，焰心却明亮凝实。他抬手掐诀，一缕青光落入灯座，火焰轻轻晃动，随即恢复原状。
那股熟悉的气息，也从灯中传了出来。
蛮胡子的元神尚算安稳，并无正在遭受重创的迹象。
“这灯火近些年，可曾突然暗下去？”
守灯弟子连忙取出一本薄册。
“回祖师，数十年来都是如此。弟子们每日查看一次，记录全在这里。”
楚无忌翻过几页，又将神识探入灯中，仔细感应片刻。
蛮胡子既能在谷中坚持这么多年，眼下又无性命之忧，便不必仓促闯谷。何况现在连他到底困在何处都未能说清，贸然进去，未必比先做准备更快。
他将册子放回原处，转身走出石殿。
随后楚无忌召见了当年招收的几名记名弟子，这么多年过去，其中只有两人突破到结丹期，剩下之人都是因为没有突破，寿元耗尽而坐化了。
楚无忌当即将这二人提升为亲传弟子，其中一人正是南宫婉，另一人是一位名叫陆阳明的火木属性的双灵根弟子。
当晚，主殿中的灯火一直亮着。
楚无忌将新绘的越国地志，以及门中几份产业记录铺在桌上，逐一核对。
青玄门原有的三处灵矿，已尽数归了鬼灵门。甚至连越国七派如今已经尽数被魔道驱离出越国，辗转在北凉国落地。
楚无忌看完最后一枚玉简，抬头问道：“如今越国的事情，由鬼灵门哪一位长老主持？”
“姓王，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此人常驻原来七派的一处旧山门，很少露面。”
“给他送一封信。就说本座回来了，让鬼灵门三个月之内，交出越国。”
灰衣长老心中一惊。
“祖师，整个越国？”
“不错。”
楚无忌将地志合上，冷声道：
“让他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不服憋着，要不然楚某闭关这么多年未曾露面，恐怕某些人已经忘了楚某的威名是如何来的了。”
……
月余后，青玄山外，一道黑色遁光落下。
来人是一名面容阴沉的中年修士，乃是鬼灵门的一名王姓结丹老者。
王姓老者进入大殿后，态度十分恭敬，对着大殿上首的楚无忌躬身行礼道：
“见过楚前辈，前辈的意思，本门王门主已经知晓。”
“贵门当年的灵矿、药园和坊市，鬼灵门可以尽数归还。除此之外，本门还可再让出当年灵兽山、黄枫谷的产业，算是这些年的补偿。还望楚前辈笑纳。”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
“楚某信上写的，不是这些。”
王姓长老眉头微皱，颇为为难，迟疑道：
“前辈，我等两宗共治越国，实乃良策。难道前辈当真要我魔道六宗全部退出越国？”
“不错。”
那王姓老者见状，额头上冷汗直冒，心中暗叹一声，继续尝试劝说道：
“前辈有所不知，越国如今虽然名义乃是我鬼灵门的领地，但是实际上是六宗当年一同打下来的，各宗都折损过不少弟子。其余五宗在越国各处产业均有份额，尤其是当今魔道魁首合欢宗为最。”
“前辈一句话便让所有人退出去，此事纵然我鬼灵门答应，其余各宗恐怕也不会答应，前辈还请三思啊......”
楚无忌厉声喝道：
“当年你们能打进来，是因为越国诸派守不住。没想到你们居然趁楚某闭关，借机躲我越国产业，士可忍孰不可忍？”
“如今楚某回来了，没追究尔等责任已经算楚某善心大发，不忍多动刀兵，希望贵宗不要误判，将楚某的善意，当做软弱。”
王姓长老脸色微沉。
“楚前辈这是准备以一己之力，与六宗为敌？”
“王小友，你不过一区区结丹小辈，也代表六宗？”
一句话，顿时让王姓长老沉默下来。
楚无忌继续道：
“回去告诉你们王门主，若鬼灵门愿意退出，事情到此为止。”
“若不愿意，本座便亲自去一趟你们在越国的山门。既然你们不想体面，楚某就送你们体面！”
王姓长老盯着楚无忌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看来此事，王某确实谈不下去了。便让能谈的人和前辈谈吧......”
说完，他翻手取出一枚黑白双色玉符。
玉符刚一出现，表面便亮起两道灵光。
楚无忌目光微动，却没有出手。
下一刻，一股远超元婴中期的神识波动从玉符中涌出，没入王姓长老眉心。
王姓长老身体微微一震。
再抬头时，眼神和气息已经截然不同。
“楚道友，多年不见。”
声音虽然仍从王姓长老口中传出，语气却已经换了一个人。
楚无忌看了他片刻。
“合欢道友倒是修为大进啊，连这等附体之术都能如此轻描淡写。”
“楚道友多年不见，修为似乎又有精进。”
“闭关久了，总该有些收获。”
合欢老魔笑道：
“鬼灵门将道友的信送到了老夫这里，央求老夫主持公道。青玄门当年的事情，老夫也听说过一些。道友既已回来，要取回本门产业，倒不算什么难事。”
“楚某信上所写，道友想必已经看清。”
“正因为看清了，老夫才要与道友商量。”
“老夫愿意出面保证。”
合欢老魔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青玄门产业尽数归还，再添昔日灵兽山、黄枫谷、巨剑门三宗的领地。老夫可以为鬼灵门作保。”
楚无忌摇头。
“还是那句话。”
“魔道退出越国。”
合欢老魔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道友究竟想如何？”
“楚某已经说过一遍了，魔道退出越国。楚某耐心有限，不想再说第三遍。”
殿中安静下来。
合欢老魔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如此说来，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本就没有多少可谈。”
“若道友一定要插手，就用修仙界的规矩解决。”
“若道友不愿再插手，鬼灵门那里，本座自会去一趟。”
合欢老魔冷哼一声。
他若当真任由楚无忌上门逼退鬼灵门，往后魔道其余各宗再有事情，谁还会听合欢宗的安排？
可越国再大，也不值在宗门之内，与另一名大修士毫无顾忌地交手。
“楚道友既如此自信，老夫倒想见识一下，这些年究竟修成了什么神通。”
“下月十五，越国紫荆山之巅。”
合欢老魔缓缓说道：“若道友能胜过老夫，老夫便不再替鬼灵门过问越国之事。若是道友败了，今日所议，便按老夫方才说的办。”
楚无忌抬眼望向他。
“可以。不过真动起手来，楚某未必收。”
合欢老魔神色淡了下来。
“到了你我这等境界，也不必学那些小辈点到为止。”
“各尽手段，生死自负。旁人不手。”
楚无忌起身，向他略一拱手。
“正合我意。”
“月圆之夜，楚某在紫荆山恭候道友。”
话音落下，王姓长老眉心黑白灵光迅速散去。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再看向楚无忌时，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忌惮。
楚无忌却没有再理会他。
“送客。”
楚无忌对于合欢老魔提出的月夜之夜，紫荆之巅的决战并不反感，若只同盘踞越国的鬼灵门打交道，青玄门依旧困在魔道各宗之间。与其逐个产业争下去，不如一锤定音。
……
天罗国，合欢宗大殿，一名合欢宗长老刚刚目睹了合欢老魔远程施法的全过程。
“师兄，当真要与那楚无忌决战？他既敢开口独自要回越国，恐怕有些依仗。”
“能修到元婴后期，谁没有依仗？”
合欢老魔摇了摇头。
“他若只是争几处矿脉，老夫让他一些也无妨。可他要的是整个越国，今日退了，往后还不知有多少人会跟着动心思。既然贵灵门的王道友求到了老夫头上，此战便退不了了。”
那长老仍有些迟疑。
“元婴修士之间分个胜负，何必立下生死之约？”
“呵呵呵，哪里生死了？我生他死，到时候我们如此这般.......”
“等楚无忌与老夫斗过一场，法力损耗大半，再一手。”
合欢老魔嘿嘿一笑，随即安排了下个月决战的事宜。
他往年虽然身在魔道，但是向来鄙视那种鬼蜮伎俩，现在楚无忌的压力实在太大，此人消失多年，如今突然现身，修为神通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谁也说不准，他也不用些手段了。
……
时光如梭。
八月十五日，入夜。
紫荆山附近，已有百余道遁光停在远处。
主峰西面是一片低矮石岭，围观修士大多停在东面，离峰顶足有二十余里。
一名鬼灵门长老也混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静，看上去与寻常观战修士没有多少区别。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紫荆山四周两三百里范围内，还有六名元婴修士各自收敛气息。
三人出自合欢宗，两人出自天煞宗，另外一人则与他一样，是鬼灵门长老。
七人手中各有一面阵盘。
只等合欢老魔传来信号，便会从外围同时合拢。
一轮圆月升过山脊。
楚无忌刚刚在悄然在靠近紫荆山的周边，布好了数道阵法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落在峰顶东侧，抬手抚过面前的山石，神识沿着地面向四周散开。
西侧的合欢老魔同样检查过一遍，才将目光移了过来。
“楚道友，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了，倒是易道友是否有什么遗言留下？”
“哼，口舌之利！”
合欢老魔袖袍一动，一黑一白两道光轮同时飞出。
黑轮贴着地面，无声地切开数块凸起的岩石，直奔楚无忌。白轮却向上升起，转眼到了十余丈高处，向下一扣。
上下两股吸力同时传来。
楚无忌身外的护体青光被扯外展开，脚下几块碎石更是直接飞入半空，撞在白轮边缘，化成了粉末。
他并指一划，洞虚气元斩斜斜落下，击在贴地而来的黑轮上。
一声闷响。
黑轮向侧面偏出数丈，切进山石，却又立即从另一处飞了出来。
合欢老魔已离开原地，双手接连掐诀。
两只光轮一上一下，将楚无忌夹在其中，间隔迅速缩小。
楚无忌抬手放出青罗伞，垂下的青光刚刚护住周身，白轮便重重压了上来。
伞面向下一沉。
与此同时，黑轮从下方石层中钻出，切向护罩底部。原本站立的山石接连碎裂，楚无忌足尖一点，连人带伞升到空中。
黑白两轮也随之追上，始终一前一后，丝毫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合欢老魔五指张开，向前一按。
白轮忽然涨至数丈大小，轮缘迸出一圈刺目白光。黑轮却急剧缩小，贴着白轮投下的影子，直取青罗伞护罩上一处凹陷。
楚无忌眼中青光一闪，右手食指点出。
洞虚指正中黑轮侧面。
黑轮微微一滞，表面多出一道细小凹痕。合欢老魔脸色一变，立即催动白轮，一缕白气从上方垂下，接在黑轮之上，将其重新带了回去。
就在这时，楚无忌张口喷出一团银白火焰。
洞虚灵焰迎头撞上再次落下的白轮。
细密的冰晶瞬间爬满轮缘。
合欢老魔将法力再催了几分。白轮中央迅速浮出一团赤光，附着其上的冰晶接连融化，连银焰也被向外推开了一些。
黑轮趁机绕到楚无忌背后，轮中黑气涌出，将周围数十丈空间都罩在了里面。
黑气一合，银焰中外放的寒力顿时受阻。
楚无忌身前的火焰缩小少许，焰心却多出了一缕极细的金芒。
合欢老魔忽然皱起眉头。
白轮中的赤光仍在转动，那股银焰却沿着赤光边缘钻了进去，贴上了轮中一道由他亲自祭炼的符文。
识海中顿时传来一阵灼痛，本命法宝居然已经有些微受损了。
合欢老魔没有迟疑，立即切断那道符文中的神识联系，将白轮向上一提。
楚无忌却已经抬起左手。
青萍剑化作一道细长剑光，斩向黑轮。
铛！
一小块黑色碎片从轮上崩落。
合欢老魔胸口一闷，双手猛地一合，黑白两轮同时倒飞而回，在身前重新扣成一体。
青萍剑紧随其后，一剑落在两轮相接之处。
地面被两股灵力压下塌陷，合欢老魔向后滑出丈许，双足在石面上留下两条深痕，才止住去势。
他抬头看了一眼楚无忌，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从容。
那件飞剑的威力，竟比他预料中强出许多。
楚无忌没有追到近前，只将青萍剑召回身侧。青罗伞周围的银焰则向内一收，重新聚在他左掌之上。
合欢老魔袖口一翻，身前多出一面黑幡。
幡边坠着六枚白骨小铃，尚未摇动，楚无忌耳边便先响起了几道极低的声音。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仿佛从身后传来，又仿佛就在识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