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征税
车队在蓼东村村口停下时,已是日上三竿。
村头老槐树下空空荡荡,只有枯叶在秋风里打着旋儿。
晒场上晾晒的金黄稻谷倒是满满当当,可各家各户的门窗紧闭,连平日里追逐打闹的孩童也不见踪影。几条土狗趴在远处屋檐下,偶尔懒洋洋地吠两声,叫声在静谧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架势不对劲。”
高宝川跳下牛车,手按在腰间的木棍上:
“往年村正早就在这儿迎着了,至少也得派几个后生来引路。”
赵树脸色沉了沉,示意众人原地等候。
他叫上王肃、钱秉,又叫了高宝川和三个青皮手,一行七人往村正家走去。
踏进村巷,王肃就感党到无数道目光从墙缝、门隙里投过来。
有人在窥视,而且不少。
郝村正家是三进青砖大宅,在全是土坯房的蓼东村格外显眼。
此刻黑漆大门紧闭,门环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锁上还系了根红布条。
“锁是从外头挂的。”
高宝川上前摸了摸,回头对赵树说:
“人不在家,挂了红布,这是有事出门的意思。”
赵树盯着那红布条,忽然笑了:
“郝村正这是摆明了要躲着咱们。”
话音刚落,旁边窄巷里走出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半旧绸衫,别着手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两个壮实后生,腰里别着柴刀,眼神警惕地看着王肃一行人。
“赵乡正,久等了。”
精瘦汉子拱手作揖,脸上堆笑:
“村正天不亮就去县里了,说是要办点急事。临走叮嘱我,让我好生接待诸位。”
“你是?”
“鄙人郝三,是郝家的族人。”
汉子说着,朝身后一摆手:
“已经让灶上备了茶水,请诸位到村公所歇歇脚吧。”
村公所是村正办公的地方,兼作赋税登记、户籍核验、纠纷调解、差役派工的场所。
本来赵树他们就是要去村公所那边收粮,只是因为郝村正既是本村土豪,又是村正,是纳税大户,所以就先来这边看看情况。
既然村正不在,赵树他们也就只能先去村公所了。
蓼东村的村正廨在村中心十字街口,有两间瓦房,一个小院,后面还有一个仓,再旁边写了个“义”,还有一个村学。
在院外有一块平整场,正晒着稻子,靠墙这边还有面公告墙,上面正贴着蓼东村的鱼鳞图册的田亩公示。
走到这的时候,王肃还专门看了一眼,正写着四千六百八十亩。
而赵树等人进了院后,就见到里面还站了六七个老人,都是村里各姓的长者。
见赵树等人进来,老人们纷纷起身,动作迟缓,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是王肃落在后面,看到院子里的角落,还被枷了个人,这会委顿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王肃正想去看,那边乡正赵树反倒是率先行礼,语气温和:
“各位叔伯安好。”
“秋收忙完了,来看看大家。”
没人接话。
只有村正廨屋檐下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郝三招呼两个后生搬来马扎,就在院里放好,沏上茶。
茶是粗茶梗,水也不够烫,浮着几片碎叶。
光州就是靠茶发家的,给上面下来的领导上粗茶梗,那是真给下马威。
所以旁边的高游檄人都怒了,反倒是乡正赵树还是笑眯眯的。
“赵乡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先开口,他是村里周氏的长者,人称三叔翁:
“今年这粮,怎么个收法?”
赵树不慌不忙,从钱秉手里接过账册,摊在桌上:
“按新丈的土地来。蓼东村四千六百八十亩,根据新政,上等田亩税二斗,中等一斗五升,下等一斗,秋收纳六成……”
“赵乡正!”
三叔翁打断他,声音发颤:
“不都说新法减负吗?怎么你们这新法比旧法还狠!”
“我们前三个月才交了夏税四百石,那是按旧法交的。”
“现在秋收,又要我们按新法再交四百一十五石半?”
“这一年下来,我们得多交一百多石粮!这不是要活活把人逼死吗?”
话音一落,其他老人纷纷附和:
“是啊!前后不到半年,多收一百多石!”
“夏税刚交上去,现在又来秋税,家里哪还有余粮?”
“而且还搞那什么义仓,这又是二百石,今年就算丰收,也经不住这么收啊!”
“你们幕府到底有没有个准数?今天一个新法,明天又一个新法,老百姓还活不活了?”
这边声音越来越大,而村正廨外围聚的村民也越来越多。
甚至不少都是攥着锄头扁担过来的,女人也抱着孩子,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愤懑。
只看这一幕,王肃就是手心冒汗,就连那高游檄都开始不自在,屁股一直在动。
反倒是那三个青皮手反而不以为意,拿眼白瞅着那些村户。
而人群前头,也是被围着质问的赵树就这样听着,等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三叔,各位乡亲,你们说的,我都懂。”
“夏税的事,我知道大家有怨气。”
“可那笔税已经入库,层层分摊,县里、州里、幕府都用了,退是退不回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村正廨门口,指着晒场上那些稻谷堆:
“但我也要问问大家,前几年,你们按两税法交粮,一户人家要交多少?”
“夏税钱、布、粮,秋税粮、草、杂徭,算下来一年一户起码得交七八石粮。可那时候,你们一亩地能收多少?能吃饱吗?”
人群一阵骚动。
赵树继续说:
“新法改了什么?废了户税杂徭,只按田亩收粮。”
“上等田二斗,中等一斗五升,下等一斗,比之前轻了多少?你们算算账!”
“这是大王的仁政啊,做人要凭良心。”
“可那八百亩隐田呢?”
一个中年汉子挤出人群,满脸通红:
“郝村正家那八百亩地,几十年没交过税,现在一清丈,全算在咱们村头上。亩数多了,总税额就多了,摊下来,咱们每户不是还得比以前多交?”
还是赵树解释:
“你这话听谁乱说的。”
“那是以前,上头定个总的,下面摊!”
“现在是你有多少田,交多少税!”
“你也说那八百亩地是郝村正的,那这税就是郝村正交,和大伙没关系!”
人群里一阵骚动,显然没想到是这样。
那按照这么说,新政下来,那被收得最狠的就是郝家啊。
他们家本来地又多,又被丈出八百亩田,其中上等田一大部分都是他们家的。
于是,人群慢慢沉默下来,都看着那边的郝三。
郝三眼神有点飘忽,赵树则是乜笑道:
“郝管事,这事你怎么说?”
郝三沉默了下,腿有点抖,毕竟眼前这人再是笑,他也是个乡正,办他太容易了,但还是努力说完了话:
“赵乡正,我家族兄去县里了,就是为这事。”
“那八百亩地,有些是荒坡,有些是林地,本就产不了多少粮。”
“硬算成上等田,不合适吧?”
“不合适?”
赵树冷笑:
“鱼鳞图册都画好了,县里、州里都核过。”
“你说不合适,拿凭证来。要是真有凭证证明那是荒坡林地,我赵树亲自去县里给你们改。”郝三噎住了。
凭证?哪来的凭证。
那八百亩地确确实实是熟田,只是几十年来一直没上税册。
于是,村正廨内外又安静下来。
赵树重新坐在马扎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时,声音缓和了些:
“这样吧,我知道大家难处。乡里做主,今年蓼东村的秋粮,按新政税额减一成收。”
减一成?那就是三百七十四石左右。
村民们的眼睛亮了亮,可随即又嘀咕起来了,就算减一成,也比往年多啊。
而且夏税那四百石还没算呢。
“赵乡正,你这……”
有老者欲言又止。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赵树声音沉重:
“减的这一成,我从乡里其他开支里挤。大家也体谅体谅我,上头压着任务,我要交差。”“就当帮帮我,我赵树在蒋乡这么多年了,你们还不了解我吗?我都承你们情的!”
然后,他又看向郝三:
“郝管事,郝村正不在,这事你能做主吗?”
郝三眼神闪烁,半晌,他咧嘴一笑:
“赵乡正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还能不识擡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乡亲们担心,今天减了一成,明天会不会又加回来?这新法到底稳不稳当?”
赵树深吸一口气,当众大声说道:
“大王新政说得很清楚,新法三年内不动。三年后,根据收成重新核定,五十年不变。”
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空口无凭啊赵乡正。”
赵树站起来,对着村正廨里挂着的吴王“呼保义旗”,一字一句说:
“我赵树今日在大王王旗下发誓,若有半点假话哄大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人重誓,尤其是官员当众发誓,几乎等于拿性命担保。
村正廨内外彻底安静了,甚至连麻雀都不叫了。
许久,那周氏的三叔翁缓缓起身,朝赵树深深一揖:
“赵乡正,我们信你一次。”
随后,他转向村民们,声音苍老却有力:
“各家回去,把该交的粮拉出来。按赵乡正说的,新政税额减一成。”
人群开始松动,他们并没有发现,刚刚那郝三已经不见了踪影。
然后就在大伙各回家中,准备驮来粮食时,村口方向忽然传来喧哗声。
接着,一个村后生跌跌撞撞跑进来,气喘吁吁:
“不好了!郝……郝村正回来了!带着县里厢军的人!”
长者们一怔,只有赵树心头一紧。
郝村正不是去县里了吗?怎么带着厢军回来了?
片刻后,村口尘土飞扬。
郝村正骑着匹青骡子,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厢军士兵,个个挎着腰刀,穿着皮甲,后面还跟着一路小跑的郝三,显然刚刚就是他去通风报信的。
领头的军官赵树认识,是县里厢军的队头,姓孙,平日里没少收各乡好处。
隔着老远,郝村正就喊,
“赵树!”
“你的事发了!”
说着,一路遛到村正廨前,跳下骡子,声音洪亮,透着得意,指着赵树: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减税,收买人心!”
随后,扫视一圈村民,冷笑:
“乡亲们,别被他骗了!什么减税?都是哄你们的!等你们交了粮,今年少的,明年都给你们照加不误!”
他又指着赵树:
“赵乡正,你私自减税,该当何罪?”
赵树脸色铁青:
“郝村正,你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郝村正抱拳对西南边县衙的方向,大声道:
“我郝大作为一村村正,肯定带头纳税支持大王!”
“大王对我们有好生之德,交税是咱们本分!”
“所以我今早就去县里,表示要县里要咱们村交多少,我们一粒米都不少!”
“然后,尹县令亲口说了,今年秋粮就是按新法足额征收,一粒不能多,一粒也不能少!”“我这边听了,连忙和孙队头回来,准备交粮去乡里,然后就听我族弟过来,说你要减粮?还少四十多石!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那边,孙队头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赵乡正,识相的就按县令说的办。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而那边村民们都纷纷瞪着通风报信的郝三,后者缩了缩脑袋,躲在了郝村正后面。
此刻,王肃手心全是汗。
他真是第一次直面这种场面。
王肃是绝顶聪明的人,他一眼就看出这个郝村正不是甚好人。
高举着大王的旗帜,实际上却是反大王。
这人家业大,多交个几十石都成,可对于蓼东村的普通村民来说,本就家底薄,如果真按实际收,直接比往年要多七八斗。
别看这少啊,但就这七八斗也能弄起民愤来的。
而这郝村正就是做这样的打算,反正闹事的是村民,他反而是积极纳税的好大户。
最后要不新政在民间破产,要不就是上头下兵来镇压,最后还是军民对立。
而现在,赵乡正的办法是乡里和村里共同分担这部分。
蒋乡因为商业发达,有集市,有渡口,所以乡里是有钱的。
四十多石粮对于乡所来说,也是有点吃力的,但却还能承担。
赵树乡正第一等事就是不能让村里乱,然后是完成上面的额定税粮。
他晓得,上面就要四百一十五石半的秋粮,老百姓不足,让乡里垫付,本也是上面的默许之意。因为说到底,上面愿意让乡里截留一部分税收,就是用作这个缓冲。
还是那句话,吴藩从上到下,首要原则就是不要乱。
但现在,郝村拉厢军过来,反而要打破这种默契,非死盯着村民完粮,这是要弄出事来。
哎,一边是愿意让步,讲道理的乡官,一边是依仗乡势、咄咄逼人的土豪。
而百姓,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赵树盯着郝村正,忽然笑了。
“郝村正,你说你去县里见尹县令,可带了县令的文书?拿出来我看看。”
郝村正一愣:
“这县令亲自说的,还要什么文书?”
“那就是没有了。”
赵树语气转冷:
“郝村正,你我共事多年,我给你留着脸面,前些日还专门找你吃酒,满口答应得好好的,你现在就给我偷袭来这套?”
“你今日这么做,看来是不打算要这个脸面了。”
他转向孙队头:
“孙队头,你是县里厢军,归县令管,这没错。”
“可你今日带兵来我蒋乡,可有县令的调兵文书?若无文书,私自动兵,按军法该当如何,你比我清楚孙队头脸色变了变。
淮西军法森严,无令调兵是重罪。
他今日来,确实只是收了郝村正的好处,来吓唬吓唬人,没真想动手。
“再说了……”
赵树步步紧逼:
“我赵树有说减税吗?最后交到县里的,是不是一粒不少?”
那边,孙队头已经彻底蔫了,他这会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郝村正见势不妙,也辩解道:
“我哪有搞什么偷袭?我有多少地,我就交多少粮!一粒不少!”
“而且不是你刚刚当众说减税?我有污蔑你?”
赵树毫不退让:
“夏天的时候,你们村多交了一百石粮,现在我们把乡里的部分退出来,正好补上你们这次秋税。”“你们村自己的粮补自己的税,我有什么收买人心?”
最后,他盯着郝村正,一字一句:
“反倒是你郝村正,你煽动军兵,搅乱税政,该当何罪?”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郝村正心口。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村正廨前的空地上,死一样的寂静。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渐渐明白了,赵乡正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而郝村正,是想借着加税的机会,逼村民们反抗,好把水搅浑,保住他那些隐田的利益。
不知谁喊了一声:
“我们信赵乡正!”
紧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
“信赵乡正!”
“按赵乡正说的交粮!”
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一股洪流。
郝村正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孙队头见势不妙,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悄悄往后撤。
可赵树这会却直接把孙队头喊住了:
“你走什么走!”
“先将这郝大给枷了!一会送到县里去!我倒要看看他和什么人串谋好的,敢乱大王新政!”那边郝村正是彻底慌了,而孙队头也快哭了,但想了想,还是咬牙将郝村正给枷了。
毕竞就拿了半贯钱,没必要玩命。
于是,他一边枷着郝村正到村廨,一边侧身小声道:
“且小心点说话,把话说明白了,税交足了,你肯定没事!”
“但你要是敢乱咬?你试试!”
说着,就将这郝村正枷到院子角落,和之前那个被枷的靠在了一起。
后者见到是郝村正后,咧嘴一笑,随后一口痰吐在了对方脸上,然后大喊:
“我要举报!”
那边,赵树吩咐枷人后,也不再理会郝村正。
给你面,陪你吃顿酒,不给你面,办死你。
至于那孙队头,后面到县里打听一下,这人什么背景,敢掺和这事?
之后,周树就不再看他们,转身对周氏三叔说道:
“三叔,麻烦你老主持,咱们开始收粮。”
“好!好!”
三叔翁老泪纵横:
“乡亲们,回家拉粮!”
晒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男人们推着独轮车,女人们提着箩筐,把一袋袋稻谷运到村正廨前。
交粮的粮食必须都是晒干脱水的,不然不能放。
那边,钱秉带着两个青皮手过秤记账,高宝川指挥牛车队装车。
王肃站在村正廨屋檐下,看着眼前交粮的这一幕,心潮澎湃。
原来治国理政,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清丈土地是为了公平,可推行过程中会伤及无辜;新税是为了减轻负担,可新旧衔接会出问题。如何在理想与现实间找到平衡,如何在强权与民生间走出一条路,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而今日蓼东村这一幕,让他看到了答案。
既要有上面的政策压阵,也要地方乡吏的人情练达。
既要有清丈土地的决心,也要有适当减税让利的胸襟。
“王生,发什么呆?”
赵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走,咱们去晒场看看。”
王肃回过神,跟着赵树走向了过去。
此时,晒场上,那几个青皮手正将一斗斗的粮食装满牛车。
这些粮食将被运到县仓,再转运到州仓,最后变成军粮,变成保境安民的力量。
而蓼东村的村民们,虽然今年要多交些粮,但想到往后都只交这么多,心里也高兴,觉得有奔头。待到日头偏西时,十来辆牛车全部装满。
钱秉拨着算盘,最后报数:
“三百七十四石六斗,正好。”
比预想的还多了半石,算是过程中的损耗。
最后,站在粮车上,赵树朝送行的村民们拱手:
“各位乡亲,回吧。今年冬,乡里会组织修水渠,到时候还仰仗大家出力。”
“赵乡正放心!”
村民们高声应和。
车队缓缓启程。
王肃坐在牛车上,回头望去,蓼东村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旁边,乡正赵树笑了笑,忽然说了这样一句:
“你信吗?他们还有粮!”
王肃愣住了。
随后赵树摇了摇头头:
“我在乡里几年了,跑了很多地方,所以对他们非常了解。”
“没有人会愿意交粮的,所以都会想尽办法瞒报土地。”
“年初开始丈量土地的时候,是丈了那些能发现的。”
“在你不知道特角旮旯,那里一分,这里半分,老百姓就是靠这些碎碎条条藏粮。”
他见王肃张着嘴看着自己,笑道:
“你说我既然晓得,为何还要乡里贴?”
赵树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
“知道在乡里办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然后他对王肃,闭上了一只眼睛。
“有些事,办得差不多就行了,上面的任务要完成,下面的人也要给活路,而我们,就是要找那个度!”
“乡吏不好当啊!”
一路上,王肃都在消化着这一天的见闻。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兄长说的话:
“阿肃,此去基层,多看多学。治国如烹小鲜,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无怪乎,前汉时,宰相必起于州郡呢!
阿兄说的对,基层的事,要学。
而在赵树他们载着秋粮去县里的路上,看见一名骑士背着羽檄,向着光州大营奔去。
嗯?
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