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献首同州
第1109章 献首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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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二年,八月二十九,同州,沙苑南缘。
杨师厚是在午后被河东游骑发现的。
那时他已经四日三夜没有好生睡过,身上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青布袍也已成一团乱絮,倒是战马还很精神,那是杨师厚把自己口里食省出来的结果。
一人一马一首级,一路东躲西藏,就这样跑到了同州。
他不敢走官道。
五丈原战败的消息已经传开,武功、郿县一带到处都是大明西征军的踏白与各县搜捕溃卒的士兵。
那些士兵最是墙头草,哪边胜,他们就是哪边的恶狗!
如此,杨师厚白日伏在废屋、苇荡和无人耕作的粟田里,等天黑后才辨着北斗赶路。
渴了便在沟渠里喝水,饿得受不住了,就从田里掰两个尚未长实的粟穗,连皮带芒放在嘴里干嚼。
最难处置的还是朱温那颗首级。
八月底暑气未消,头颅在赤锦里捂了一白日便开始发胀。
杨师厚的前程全系在这颗人头上,自然不能容忍其面目全非。
于是,当天夜里杨师厚就冒险进了一处小村落,选了一户最有钱的人家,翻进去将人一户都杀光了。
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在长年转战天下的战事和流亡中,他非常清楚越是底层,就越是恨你有,笑你无!
只要他选一个村里条件最好的动手,别的人家多半是不会冒着玩命来救的。
而且,腌制首级要用大量的盐,恐怕在这凋败的村落里,也只有条件最好的,才能有盐吧!
果然,杨师厚的选择是正确的,当这户人家哀嚎惊破夜色的时候,黑暗中除了狗叫之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之后,杨师厚在灶台翻箱倒柜,终于寻到了半瓮粗盐。
于是,他就着月色,在井边拆开赤锦,将凝在头发与胡须间的血块用井水洗去,再把粗盐一层层塞进口鼻和颈腔,剩下的全抹在脸上。
此时,朱温的面目上已经带着怒意,双眼虽已闭上,眉头却紧紧拧着,如在经历最可怕的梦魇。
杨师厚蹲在井台边看了许久,最后拿盐粒替他压平面皮,淡淡道:“再忍几日。”
“等到了河东,你就能有个体面事了。”
“你也希望如此的吧,毕竟你这种人就怕死得没人知!”
“不是吗?”
最后,他把头重新包好,外面仍裹着赤锦。
此时那赤锦早就吸饱血水,又腥又臭,而杨师厚已经习惯了。
即便又累又困,杨师厚在这里随意吃了点,还是当夜就走了。
逃亡的路上,沿途遍地是逃难百姓。
因为首级腥臭,只要人在下风,几乎都惊疑地看向杨师厚的包裹。
为了不让人起疑,他索性说那是自己兄长的头,要带回河中祖坟安葬。
乱世里带着亲人尸骨赶路的人多了,听见这种话,旁人反而不好再问。
只因触景生情。
这日中午,杨师厚从一片枣林出来,远远看见同州城外的一片营地时,最初以为自己眼花了。
无数旗帜飘荡于沙苑南缘,一面接着一面,旗幅大多没有绣字,只有牙军大纛上绘着一只金睛乌鸦。
营寨北靠洛水支流,南面临着大片平坦草地,十余座营垒依地势错落排开,外围是简单的羊马墙,只挖了两道齐腰深壕沟,壕沟之间钉着削尖的鹿角木。
更远处,同州城头仍挂着大唐赤旗。
杨师厚勒住战马看了一会,终于确定河东军这是已经越过蒲津,决定和大明争夺关中了。
但他不敢靠近。
河东兵马素来善用游骑,大营四周二三十里都可能布有眼线。
他如今没有符验,身后又带着一个朱温的首级,无论说不说,都可能被河东哨骑给射死。
因为他太了解底层武人的那种肆意的破坏了。
要想活着见到河东军的统帅,他必须想个办法。
他从鞍囊里取出仅剩的半块蒸饼,不由驻马,一边吃一边想着。
直到屑都舔完了,杨师厚也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将横刀和短弓全部解下,用一根布条捆在鞍前,这才沿着田埂向远方的营地走去。
可未能走出二里,东侧枯黄的蒿草里便立起一名骑士。
那人披着黑漆皮甲,头戴圆顶铁盔,坐下一匹灰白杂色马,手中弓已拉开大半。
紧接着,南北两面也有骑士从草丛和土丘后出现,眨眼便凑成十二骑,将杨师厚围在当中。
这些人的战马方才全伏在草里,马嘴套着皮笼,虎视耽耽。
骑士们脸上也涂着泥灰,若不是自己走入两百步内,根本看不见有人。
“下马。”
为首骑士说的是河东口音,嗓子很粗。
杨师厚不敢有任何迟疑,依言下马,将双手举到胸前。
一名年轻骑士从侧后贴近,先踢开他鞍前的弓刀,再拿马槊抵住后腰,另一人则下马搜身。
他们从杨师厚靴筒里搜出一把短刀,又在腰带夹层摸到十几枚铜钱,最后才解下鞍后的包裹。
包裹才落地,血肉腐败的味道便散开了。
几匹战马不安地甩起脑袋。
为首骑士皱眉问道:“里面是什么?”
“是人头。”
“谁的?”
“朱温。”
四周安静了片刻,随后便响起一阵大笑。
那名搜身的年轻骑士笑得最厉害,拿槊尾捅了捅杨师厚后腰:“你怎么不说是大明皇帝的?”
“赵怀安的人头,我割不了,但要是你家大王赏识我,给我机会,我未尝不能做到。”
听到这人口气如此大,那骑士沉默了下,忽然问道:“你是何人?如这真是朱温首级,你如何弄到的?”
杨师厚看向这为首骑士:“我叫杨师厚,原是朱温麾下军帅,如果你足够重要,你应该晓得我的名字。”
“五丈原一战,朱温为流矢射死,秦军全军溃败,我曾与你家大王有过书面
之交,晓得你家大王看重朱温的首级,是以冒死取来,特献给你家大王。”
为首骑士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
他是听过杨师厚这个名字,李克用南下以前,军府发给各营的将名册上,朱温摩下能够独领大军的人总共也没有几个,杨师厚便在其中。
他盘在马上,取一根长矛,挑开最外层黑布。
被粗盐腌了几日的首级从赤锦里露出半张脸。
虽然皮肉已经发白肿胀,眉目却仍能辨认,左边胡须还粘着几粒没有化开的盐。
可忽然,杨师厚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
这些河东武士不笑了,且在彼此使着眼色,甚至那为首的骑士还不断打量着他。
这一刻,他晓得自己已命悬一线,连忙大喊:“我是有重要情报说于你家大王的。”
“而且我也说过,此前我就与你家大王联络过,是你家大王非常重要的宾客
”
“而我这情报直接决定你们沙陀人的大业,能不能打赢大明,就看我的情报了!”
等他说完,那些河东武士们并没有什么反应,却齐齐看向了为首的队将。
那个队将一直在思考,眼神不断看向那个包裹,手里的马鞭正轻打着靴子。
忽然,他问杨师厚一句话:“那朱温不会是你杀的吧?”
杨师厚听了这话,脑子飞快转动,他意识到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多半就要死在这群河东骑士手里。
尽管有虎落平阳被犬欺之感,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到底要自己回答什么?
忽然,杨师厚擡起头,真诚地看向那为首的河东骑士,认真道:“不是我杀的,但我确与朱温有仇!”
那河东骑士点了点头,笑了笑,忽然把弓箭取下,拿出箭矢,对着————
天空就是一箭!
一支鸣镝很快升上天空。
尖利声音传出数里,远处土丘后立即有马队回应。
不到半刻,三十余骑踏着尘土赶来,领队的巡营都将听了队头的汇报,脸上的震惊几乎隐藏不住。
但他却没去检验首级,甚至不愿意与杨师厚多说几句,只命人将他双手缚在身前。
最后,那都将看着杨师厚,说道:“你说的若是真的,便是天大的功劳;若是假的,那你的头很快也就和那首级作伴了。”
杨师厚听完反倒点了点头。
“这是应该的,有因有果嘛。”
一行人就这样奔向了营地。
而等越靠近大营,杨师厚越能看出这支军队与朱温军的不同。
河东军营中最多的是马。
营外草场被木栅分成几十块,每一块都拴着数百匹战马。
那些沙陀骑士惯用一人双马,少数牙将甚至带着三匹,战马入营后先不卸鞍,只松腹带、取嚼子,由马倌拿粗麻刷蘸水刮去背上汗沫。
伤了蹄的单独牵到一边,军中兽医蹲在地上,用小刀削去开裂蹄缘,再拿烧热的铁片烙住渗血处。
草料也分得极细。
刚长途驰来的战马只给少量温水,等气息平复才喂掺了黑豆的干草。
当日不再出营的马则可以解鞍放入围栏,自行啃食沙苑秋草。
其实,战马的保养和训练是一个技术含量非常高的产业,而沙陀人的战马训练只能说还行。
他们真正体系化和正规化,还是完整吸收了大唐北都太原的行政体系。
可以说,任何一个游牧民族都绝不缺武力,可却在管理上无法真正完成制度上的建设。
只有完整接受一个汉地的行政官僚体系,胡人政权才能超越自己的草原局限。
而相比于战马的精细化管理,营地那些胡汉武士就粗疏多了。
许多武士只穿犊鼻裤,赤着上身坐在帐外补甲,把弯曲的甲片放到搭建的敲击台上,用小锤一下下敲平。
这也是河东军的一个优势。
就拿这些这些军资的补充来说,在汉地军队来说,几乎都是由专业的后勤部门来统一制作,可在游牧军队来说,他们既是战士,也是手工从业者。
所以他们可以在没有辎重补充的情况下,保持一个较长时间的战斗力。
当然,所谓样样通,就是样样松。
这种个人手艺的锻造,也就是满足小修小补了。
而营地外的其他人,有些是刚巡营回来,顺手丢给帐里徒隶一只兔子,让其烹饪。
还有一些人则在帐前的草地上抱着摔跤,整个营地都充斥着胡人典型的风格。
而且,杨师厚还能从这些人口中听出各地方的口音,从而了解到这支军队的成分,也能估算到此刻河东军的真实势力到底辐射多少。
就这会,代北话、河东土语、幽州口音和沙陀语混在一起,偶尔还有吐谷浑骑士隔着马栏大声争吵。
等杨师厚经过一片校场时,刚好遇到一支三百名骑士左右的骑团在演练下马结阵。
此时,号角才落,前排骑士便把缰绳交给后队,持弓向两翼散开。
披重甲者翻身下马,以马身和团牌遮护,长槊从间隙伸出。
也许是嫌弃这些骑士动作太慢,一名类似教头的老骑士,直接骑马从阵前走过,手中鞭子专抽那些他看着不顺的。
此前,沙陀人就以冲阵而闻名,后来先后吸纳太原和幽州两处精锐武备产出
地后,就越发在冲击战术上精进了。
毕竟太原充沛的物力和幽州充沛的骑材,再加上沙陀人独步天下的战法,那效果不是简单相加的。
而被那沙陀老骑士鞭打后,这些河中、同州军中组成的骑士,压根不敢争辩,重新上马,再演一遍。
更北面,还有一队沙陀牙骑在练奔射。
他们每十骑一列,从两百步外放马,到了草靶左侧才突然伏身扭腰,向后射箭。
骑士过去以后,记箭军吏便跑上前,在草靶不同位置涂上白灰,以记录训练效果。
这就是此时沙陀骑士的恐怖了,他们在太原吏士的帮助下,已经在军队的训练和后勤的管理上,都开始了量化管理和精细化管理。
而这些沙陀骑士本身的特质就非常悍勇。
也许他们不具备大明禁军那种器械齐整的富贵气,可他们就是一群天上为战争而生的!
如此,摆在杨师厚面前的,就是这样!
一座十余里宽的大营,看似人喊马叫,粗野混乱,内里却条分缕析,蔚然成观。
他相信,只要此军大将一声令下,这些骑士便能在半个时辰内卷帐上马,杀向任何一个敌军。
杨师厚还在朱温摩下时,其实已经得了一些情报,晓得按照常理,李克用应该已经率领主力翻过上党、泽州与天井关,向河阳逼进。
而显然,这些人却被当成了偏师放在了西线,设身处地,他们心中也是有不甘的。
杨师厚细细揣摩这些人,尤其是他们主帅的心理,这是他能在帐内活下去的关键。
巡营都将把杨师厚押过第三道营地时,恰有一队骑士从同州城里归来。
他们一路沿着留出的跑马道驰行,众多精悍武人将一黄发卷毛的骑士簇拥着。
那人远远撇了一眼这边,然后奔到另外一处营地前,用陌生的胡语,对一众坐在地上的武士说话。
后面几名骑士上前,将鞍边挂着刚宰的羊腔子扔给了一名笑吟吟的武士。
这些人最后又高喊了一声什么,牙勒克、法恩、苏库儿之类的话,便兴高采烈去弄羊去了。
直到那时候,那黄发卷毛骑士才扭头看了一眼杨师厚,随后径向这边走来。
此时,领队的军校看着杨师厚还在发愣,连忙低声提醒:“这是蒲州军使白军使,小心点,军使脾气甚暴!”
而不等杨师厚过来,那骑将已经提马过来,用汉话对那人呵斥道:“嘀咕什么?”
那名军校连忙低头:“末将不敢。”
这骑将叫白文珂,正是蒲州军的指挥使,这会已经策马到了近前。
他年纪不大,鼻梁高挺,眼窝比寻常汉人深一些,一头黄发分成数股,用黑色细绳束在脑后。
身上的锁子甲刚用油擦过,随着战马走动,泛着一层细碎银光。
他先看了一眼被绑着的杨师厚,又看向马鞍旁那个散发恶臭的包裹:“这是什么人?”
巡营都将答道:“此人自称杨师厚,是朱温麾下军帅。”
“杨师厚?”
白文珂把这个名字重复一遍,脸上露出几分意外:“是不是当年在争夺河阳时,朱温派来的那个骑将?杀过咱们两营骑兵的?
”
“应该就是。”
“什么叫应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巡营都将赶紧补充道:“他带来了朱温首级,还说有决定大王成败的紧要军情。末将不敢擅自处置,正准备把人送去大帅帐中。”
白文珂听见“朱温首级”几个字,立即翻身下马。
他走到包裹前,用马鞭挑开外层黑布。
赤锦裹着的人头再次露出,雕枯狰狞。
白文珂盯着看了许久,忽然一鞭子将包袱抽开,头颅滚落在地,最后被他用脚在地上又碾了两下,就这白文珂还在怒骂:“老狗,你也有今日!”
旁边河东骑士一阵哄笑。
杨师厚站在原地,尽量伏低做小,在被白文珂说到当年奉命支援张全义的这场战事,他就晓得糟糕了。
果然,白文珂没打算放过他,转过身问道:“你是杨师厚吗?”
“是。”
白文珂上下打量他一遍,嗤笑道:“我还以为能败我河东骑军的是什么好汉呢?原来也只是这副丧家犬模样。”
杨师厚弯腰,话却说得硬:“五丈原一败,我已四日未曾进食,也没有换洗衣物。军使若能设身处之,自然胜我许多。”
白文珂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巡营都将见势不妙,连忙道:“白军使,此人是大王点名留意过的军将,李帅也正在等消息。还是先送去大帐,莫误了军情。”
“你在教我做事?”
“末将不敢。”
白文珂重新看向杨师厚:“我刚回来的路上,听左二郎说,你当他面,说我家大王给你机会,你便能砍下赵怀安的脑袋?”
杨师厚马上就意识到这人说的左二郎该就是那领头的队将。
他只能回道:“我说的是未尝不能。”
“好大的口气!”
白文珂走到杨师厚面前,两人只隔半步。
“连自己主公都杀的人,也配去杀赵怀安?”
“朱温不是我杀的。”
“那你把他的头割下来,拿到河东换富贵,是算忠义了?”
杨师厚摇了摇头:“我从未说自己忠义。”
“朱温活着时,我替他带兵,他给我官爵,这是乱世武人的本分。而朱温死了,他的首级对死人已经无用,对我却还有用,我为何不能取?”
白文珂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抡起马鞭,重重抽在杨师厚脸上。
鞭梢从左眉一直划到嘴角,皮肉顷刻绽开。
杨师厚身体晃了一下,却依旧站着,手因为绑着,也不能擦血,好生可怜。
白文珂冷笑:“你这套不要脸的道理,留到大王面前再说。”
“不过在见大王以前,我先教教你河东军中的规矩。”
说完,他看向杨师厚那匹战马。
这匹马跟着杨师厚逃了四日,毛色虽被尘土遮住,四肢却依旧强健,背腰也没有明显掉肉,一看就是匹难得的良马。
白文珂走过去掰开马嘴,看过牙口,又摸了摸前腿筋骨:“这马不错。”
杨师厚道:“是好马。”
“有名字吗?”
“无。”
“没有,那就是我的了!”
听完,白文珂把缰绳从巡骑手中夺过,直接扔给自己的扈兵:“牵回我帐中,换一副新鞍。”
杨师厚脸颊终于抽动了一下。
这匹马是他捡来的,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情,只是被人夺马,实在是伤武人尊严。
白文珂一直盯着他的脸,见杨师厚终于有了反应,反而笑得更加高兴:“舍不得?”
“军使既然喜欢,便拿去。”
“你倒大方。”
“只是吃草以前,要先饮半桶温水。它这几日全吃生豆,肚腹有些胀,不能立即跑马。”
可杨师厚说完,白文珂擡手又是一鞭。
这一次鞭子抽在杨师厚耳侧,半边耳郭当场裂开。
“你如今连自己都是俘虏,还轮得到你教我养马?”
杨师厚低下头:“是我多嘴了。”
白文珂这才满意,转头看向地上的朱温首级:“把头挂到他胸前。”
巡营都将以为自己听错了:“军使?”
“他不是来献首的吗?那就该有献的样子!汉人投降不都是套脖子上吗?”
“就让他挂着,一路走到李帅帐前,也好让营中兄弟都看一看,朱温到底落了什么下场。”
说完,两名牙兵立即解开赤锦。
一人用细索缠住朱温发髻,另一人把绳索从杨师厚肩后绕过,将那颗首级吊在他胸前。
头颅已经用盐腌过,可气味却异常恶心,那种腐烂、发臭,再加上不断从脖颈滴落的发黑的血水,都不是一般人能坚持的。
可杨师厚神色如常,就真这样悬着朱温的首级,一动不动。
白文珂哈哈大笑,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随后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杨师厚:“走吧,杨大帅。”
“去了李帅那边好好交待!”
杨师厚擡头看了一眼骑在照夜背上的河东扈兵,又看了看白文珂。
“敢问军使全名?”
白文珂勒马回身,气笑了:“怎么,还想日后报仇?”
“不敢。”
“老子白文珂。”
杨师厚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记住又如何?”
“必有厚报!”
白文珂哈哈大笑,忽然驰马离开,就在转过马道的时候,忽然擡手就是一箭一杨师厚一动不动,直到旁边的巡军都将大骂一声,擡起牌楯为他挡住了这一箭。
之后,那人扭头对身边人大喊:“妈的,弄去见大帅!”
白文珂见此,将弓箭放下,淡淡道:“小子,你最好别离开帅帐!”
“还有,杜十三郎,你要是敢取下他脖子上的首级,你看老子扒了你皮不!
”
说完,白文珂扬蹄就走!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