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传国玉玺
第1110章 传国玉玺
就这样,杨师厚被一路推推搡搡送到了中军。
杨师厚自己也惊魂未定,刚刚他之所以壮气,是晓得胡人之佩服好汉,轻蔑孬种,而刚刚是他在河东军初亮相,要是怂了,那基本就没了前途了。
他一路险死还生跑到这里是干嘛的?就是来送人头的?不还是为了前途?
??
所以他是万万不能怂的,但没想到那白文柯竟然如此疯狂,在距离中军帐没多远,竟敢杀他。
从这,杨师厚也对河东军内部的桀骜有了新的认识。
在秦军中,朱温永远是说一不二的,现在看来,朱温当年评价李克用气量有余,威制不足。
一路踉踉跄跄到了中军,杨师厚就看见一个武人在帐外校看战马。
他便是李克用族弟,李克修。
此人身量不高,肩膀却极宽,常年骑马使得两腿微微向外弯曲。
他穿着一件寻常罩袍,右手拿着一根短鞭,一匹匹掰开战马嘴唇看牙口。
之前他带大军入同州,同州官吏为求自保,把城内两百余匹官马全部献了出来,其中却有不少是临时从驿站、富户家中凑来的劣马。
掌马官想把数目报得好看,李克修也不骂人,只让他自己骑上一匹胸窄腿细的黄马,绕营跑十圈。
那掌马官才跑到第四圈,黄马便喘得四腿发软。
李克修拿马鞭指着他道:“你方才说这是能披甲冲阵的上马。本帅给你披一副甲,再叫人从后面放狗撵,可好?”
掌马官跪在泥里,连连叩头。
周围河东将领都在笑,李克修却更怒了,直接抽那掌马官:“刁人,拿这等货来糊弄本帅!”
“本帅都宁愿你不送,也别送来一群劣马,最后害了我好儿郎!”
“你们汉人真就是一群劣货,全是会上下糊弄,让人恶心!”
掌马官被抽得嗷嗷叫,最后连气都没了,血肉模糊。
李克修抽死人,出了一身汗,随后对左右道:“拉下去喂我帐前狗!”
“这些马重新点验。能做战马的编战马,能驮东西的编驮马,老弱就给我杀了吃肉!”
左右领命,拽着那掌马官的尸体退下,这才有人来到李克修耳边低声禀告。
李克修起初只听着,等听到杨师厚与朱温首级几个字,手里的短鞭忽然停了。
他转头向营门方向看了一眼:“人和东西都带进牙帐。方才见过首级的游骑、巡营将,一个不许离营,都给我喊进来。”
“传中军虞候,去白文柯那,拿鞭子抽他十下!”
牙兵们唱喏。
片刻后,牙帐里的毡帘全部放了下来。
帐中只有李克修、两名亲将、一名掌书记和四名持刀牙兵。
杨师厚双手仍被绑着,之前系在脖子上的首级也被放在帐中矮案上。
腐臭混着粗盐的咸腥气,很快充满整座帐篷。
首级依旧蒙着布,李克修没先看,却先将杨师厚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就是杨师厚?”
“是。”
“朱温是怎么死的?”
“在乱军中为流矢所杀。”
李克修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朱温竟然是这样死的。
再如何贬低朱温,此人也是叱咤中原,与自家兄长并肩的人物,就这样死在流矢了?
沉默了一下,李克修又问:“朱温败了,你为何不降王建、李茂贞?他们就在跟前,你又何必带着一颗人头走几百里来同州?”
“我若空着手去降,他们未必肯留我。”
“何况朱温是死在乱军,我又割了他的头。”
“大明皇帝御下最重名分,朱温就算不是我杀,瓜田李下,也不会重用一个不清楚的降人。”
杨师厚看向李克修,认真道:“而晋王不同。”
“他与朱温有社稷覆宗之仇,又正以替唐天子复仇为名南下。”
“我送此首级给晋王,一可使晋王大仇得报,二可使师出有名。”
“而我也能得一庇护,不在此乱世中累累如丧家之犬,为人所欺。”
李克修在听到杨师厚说“为人所欺”就晓得意有所指。
刚刚那杜十三郎已经将白文珂刁难杨师厚的事情和他说了,所以他才令人去鞭笞白文珂,才对杨师厚的风骨高看了三分。
他笑了一声:“你倒诚实。”
“乱世一犬,也就剩下几分真诚。”
李克修不再问了,这才命牙兵拆开包裹。
等赤锦一层层剥开,朱温首级被放在木盘里。
帐中几人都见过朱温画像,李克修本人更在早年会盟时见过其人,但眼前的人头到底腐坏了,单看面目还是很难分辨的。
他也没急着下结论,只让牙将去同州城中,请来三名过去做过宣武军生意的商人,又从俘虏营提来两名同州的汴军旧校。
五个人分开入帐,不许彼此说话。
第一个商人只看一眼便跪下了,说五年前前曾在汴州大校场给朱温进过战马,绝不会认错。
第二人不敢确认,直到牙兵拨开头颅右侧鬓发,看见耳后那块陈年疤痕,才连连点头。
两名汴军旧校更没有迟疑,一人甚至在看清首级时下意识喊了一声陛下,喊完才惊觉身在河东军帐,脸色瞬间煞白。
李克修让人把他们分别看押,随后走到木盘前,伸手捏住朱温下颌,将脸转向自己。
这几年,两边隔着黄河,虽然大的战事没有,小股部队之间早就厮杀不断。
没想到一天,这朱温的人头却在自己帐下被赏玩。
“朱三啊朱三,你可想过有今日?”
李克修说完,擡头看向杨师厚:“你献的东西,我收了。”
“来人,给他松绑,取水、取饭,再叫医官看看他身上的伤。”
于是牙将山前给杨师厚松了绑。
杨师厚揉着被绳索勒紫的手腕,再次向李克修下拜:“谢节帅留命。”
随后他就被带到了另外一处军帐,军中医官很快进帐,将他肩背与腿上的伤逐一看过。
那些大多是擦伤和旧创,真正要紧的是左脚脚底被石头割开一道口子,几日赶路后已经红肿发热。
医官用温水洗去泥沙,拿刀尖挑开外翻的烂肉,再敷上一层捣碎的黄柏。
杨师厚疼得额头冒汗,仍面不改色,当着李克修掌书记的面,一口气吃下三张胡饼、一大碗羊肉和两碗酪浆。
这就更让这个掌书记很欣赏,觉得这人是个壮士。
等人把空碗收走,杨师厚才叫住李克修的掌书记:“我还有一件东西,要亲手交给节帅。”
掌书记见他神情郑重,不敢自作主张,又进去通报。
片刻后,杨师厚再次被带入内帐。
李克修正在用刷子给朱温的首级上酒,问道:“还有什么?”
杨师厚不说话,而是先解开青布袍,把缠在胸腹间的一条宽布慢慢拆下,最后露出一黄绫囊。
绫囊只有巴掌宽,但样式精美,连封口的金扣都做成双螭相对的样式。
杨师厚把它放在案上时,木案直接发出一声沉响。
“这是我从朱温身上摸出来的。”
李克修看了看他,又看向黄绫囊:“什么东西?”
“请节帅查看。”
李克修疑惑,还是亲手解开已经变形的金扣。
黄绫里面还裹着两层油绢,最里面是一方近四寸见方的青白玉玺。
玉色并不通透,边缘有经年摩挲留下的温润光泽,其中一角缺损,以暗黄色金块补齐。
李克修将玉玺托在手里,只觉沉得坠腕。
他翻过玺面。
八个弯曲如鸟虫的篆字赫然入眼,字口因为年月太久,边缘已有细小崩缺。
李克修不通古篆,却一下就认识了这八个字,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下一刻,李克修两只手都托住了玉玺。
饶是他在军阵间厮杀半生,看到这八个字时,呼吸也停了几息。
传国玉玺从秦汉流传至今,期间数次失而复得,也有过真假难辨的传闻。
可眼前这方玉玺无论是真是假,这是朱温继承自唐帝的,那就是真的!
如果说朱温首级还只是为唐帝报仇,使大王发兵师出有名,而那传国玺落到河东军手中,其意味那真是太大了!
努力平静着呼吸,李克修才问道:“你还给谁看过?”
“未有。”
李克修闻言,直接在帐中来回走了两趟,最后亲自把玉玺重新裹回油绢。
“杨师厚,从现在起,你住中军后帐。”
“吃喝、汤药都不会短你,可无我的命令,不能出帐,也不能见任何人。”
“我明白。”
李克修说完,叫来掌书记与亲军都将,一连下了数道命令。
朱温首级先用温酒洗去盐粒,口鼻与颈腔重新填盐,再裹以浸过盐水的细麻布,装进一只铺满木炭和石灰的漆匣。
玉玺则另装一匣,由掌书记写明来历,李克修亲手在封泥上按下河中节度使印。
其中运首级的这一路,带二十骑,一人三马,沿华州、潼关、陕州、渑池驿
道直送河阳。
护送玉玺的则是李克修的族人李全恩携带,并帐下死士二十名,做第二路。
当这些武士被引入帐中,李克修如是道:“沿途不许入城饮酒,不许接受州县宴请。马死便换马,人死便换人。”
李克修看着李全恩和另外一名军使:“这一次任务有多重要,想必不用我说你们也是晓得的。”
“而这一次成功了,赏赐有多重,我也不用多说了,总之富贵万代!”
“可这一次,无论你们哪一路要是失败了,丢了押运物,那不仅你们的项上人头保不住,就是你们全家也要给你们陪葬!”
二人伏地领命。
入夜以后,同州河东军大营封闭四门,巡骑比平日又多了一倍。
营中武士只晓得有极紧要的军报送往河阳,却不晓得是什么。
号角响过,换值骑士照常上马,弓手照常给弓箭松弦,负责夜草的马倌仍提
着灯,一匹匹查看战马喂养情况。
而在亥时初,东营门悄悄打开。
第一队二十骑先行,马蹄裹布,军使怀中带着李克修发往河阳的急书,鞍前漆匣里装着朱温首级。
半个时辰后,二十名衣着各异的骑士也从南门离营,各带两匹战马,绕过同州城向东而去。
两支人马离开以后,营门很快重新闭合。
全营很快入眠,只有少部分人彻夜难眠!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