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爱士威尔Running Man第一季第九集
阿罗姆在座椅上醒来时,周围燃着熊熊大火。
他按压着痛苦欲裂的额角,艰难地回忆起先前发生了什么事。
身为延根最后的王子,他加入爱士威尔的小黑帮已经快半年了。
这期间最为显著的变化,便是原先那一身半融化冰淇淋般的肥肉近乎消失了,近乎苛刻的自律锻炼令他瘦得很快,他此时看起来就像和西威尔的黑人青少年没有任何区别,留着帮派脏辫,在肌肉轮廓明显的左臂上纹了延根的国旗,这是在南大陆黑人间流行的纹身,意味着一种有别于奴籍黑人的自我认同。
帮派的生活不单改变了他的身体,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的性格。
若是原先那个自以为是的软蛋,见到眼前这一幕肯定已经吓尿了。
但此时的他只是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观察起周围情况,尽可能理智地分析现状。
如星星落到了工房中,漫天的湛蓝荧光取代了一切照明,那些价值千金的奥术实验设施都从内向外的被破坏,火焰附着在奥术矩阵上,大量奥术似乎如雨水般清洗过这里。
艰难地起身,用身体推开椅子,手撑在来自延根旧宫廷的长桌上。恍惚了一阵,稍微回过神后,便往前走去。
没走两步,便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那是颗脑袋被削掉一半的人头,混合着荧光的奇怪脑髓液因为自己这一脚而溢了出来。
在黄金之风的这些日子里,一些血腥非人道的工作也跟着见过做过,但如此骇人的一幕仍然令这位还远未成年的少年眼眸微颤,压抑住干呕的冲动,他取出教父先生送的火机,嚓的一声点燃。
火光照亮了黑暗,死者身体露出全貌,熟悉的打扮,是被教父说“很有阿拉伯风格”的头巾与袍子,这是来自延根的一位老宫廷奥术师,这些年一直在这座工房中参与研究,连一天太阳都没见过。
是叫克劳福德吧,阿罗姆默念着他的名字。
若是一年前,他的名字自己肯定是记不清的。毕竟这座工房对于他来说,就像一间幻想成宫廷的牢笼,这些下人都要对他毕恭毕敬,扮演着名为王国政府的游戏。
但最近些时候,阿罗姆记住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艾克把他带进黄金之风,虽然目的中一部分是对延根政府拖延时间的报复,但也令这名少年见识到真实的世界是怎样运作的。他渐渐意识到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老臣们并非完全良善,他没有将反感表现出来,而是开始接触这些下属,开始培养自己的人脉,就像教父那样做事。
这名老奥术师对延根王室大抵是带着恨的,是王室的内战令延根覆灭,也间接害死了他的家人。但总有一部分对亲情没那么看重的奥术师,他便是其中之一,能做有趣的研究,便也跟着来了。
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火机往前递了递,一地的尸体,手臂,大腿,脏器....都是被某种锋利武器切断的碎尸,血液中都沾染着点点星光,但大体仍是人类鲜血的猩红色,像刚被污染不久。
他缓缓收回目光,目睹这些沾染星光的血液令他感到极度不适,眼前频频出现飞蚊症般的幻觉,他意识到不能多看,强行收回目光,手伸进衣襟里摸索半天,才颤巍巍地掏出雪茄盒,取了一支点上,檀木盒随手丢掉。
这也是跟教父学的。
浓烟在口腔中打转,吐出来将眼前的尸体与狼藉现状晕染成一团。发酵后上头至极的烟草味令思维平静下来,他又抽了一口。
教父抽雪茄不是这样抽的,他会一口过肺,说会爱上煤炉在肚子里烤的感觉,那是什么“LITANG”的抽法,正常人不能这样,会死的。
应该喝超凡魔药的。他有些后悔,决定如果能活着出去,就找瓶魔药来喝,都想好了,选忍者命途。
如果自己是超凡者,或许不会被那蚂蚁咬一口后,就睡得不省人事。
他本来应该呆在黄金之风帮派里的,就和那些骨干们一样。但最近帮派招惹的敌人太多,几个老臣担心他的安全,便勒令他躲在工房里了——在他们看来,这座建于下水道深处的工房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连格林德沃都发现不了。
安全吗?
阿罗姆一步一趋地往前走,在被蚂蚁咬之前,混乱就已经发生了。
那些来自延根的奥术师们,突然就像发了疯一样,开始攻击黄金之风的奥术师。
也不全是,发疯的人里也有一些来自黄金之风,若要在他们身上找一些特征,那便是都参与过星之花的栽培研究。
不与人沟通,瞳孔中亮起星星般的湛蓝色,不需要咏唱魔咒,奥术便瞬发而至。猝不及防地袭击,一边倒的战斗,最后那位‘教授’走了出来,说“格林德沃要对我们动手了,殿下您先歇会”这样的话,放出了蚂蚁。
依稀记得,那斗篷下的身姿全然不似人类,宛如藏有吞噬寰宇的星云。
接着往前走,两边是翻倒的花圃,花圃中有着枯萎的、与泥土混杂在一起的、形似星之花的花朵。
这些都是教授的项目,他一直试图培育星之花,这似乎是只有格林德沃才有的独特物种。从他培育出的花朵来看,模样已经和星之花极其相似了,在盛开时也能短暂发光,但终究不是星之花。
奥术师们尝试了满月教派的技术,让这些花朵拥有了“月光”,却被教授说并不是一种东西,他觉得实验失败了,这些花朵也再无人照料,落得今天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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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的原因也很简单:“想要种出花来,还是要找个没阳光的地方”——教授是这么说的。阿罗姆想不明白,若这里都不够遮阳,那还能找哪里?
花圃的土壤下埋着碎肢。
那些肢体大多已经腐败,露出内里已经在骨骼上留下痕迹的奥术回路,这些尸块不是新的,而是原先泡在培养槽中、实验人造回路的肢体。没了实验价值后就会埋在土里,其实这才是栽培星之花的“土壤”。
一直待在工房中,跟怪人们一起住久了他不觉得,但现在回头来想想,才意识到这间工房在进行何等邪恶、扭曲的研究。
绕了一圈,虚弱的脸庞被火光照亮。
那是延根的遗产仓库,遗老遗少们从宫廷抢救或偷出来的名画、权杖、文物、图册等等.....都化作了火的柴薪,在烈焰中消亡,就像王国被战火焚尽一样。
他眼眸动了动,不知该率先落往何处的目光最终落到了火中的一具人影上。
“博伊....博伊!!!”
少年的惨叫声回荡在工房与燃烧的宝物中,他发疯似了的冲向那堆本该由他继承的财产,冲向那倒在地上的人。
那是一名老人。
面容已经被血覆盖,皮肤已经被火烤的焦黑,胸膛左侧是一道奥术轰出的大洞,里外贯穿,心脏已经化作了一摊难以辨认的肉泥。
就算是怪物,受到这般伤势也该死去了。
可等阿罗姆将老人那魁梧又老迈的身躯抱在怀里,竟听到了微弱的....近乎于无的呼气声。
序列七的【骑士】。
作为爱士威尔冒险家公会最强的冒险家,博伊曾在延根王国强大国力的帮助下,契约了一只‘沙虫’——那是西大陆最为常见,也最为强大的神奇动物。拥有极其不可思议的生命力,长大数千年后身躯可遮天蔽日搅动沙暴,连龙种都沦为其猎物。
他的那只沙虫死在了延根内战中,因此也终生停留在序列七,来到爱士威尔后靠做冒险家为生,是延根流亡政府内阁中唯一的超凡者与军人。
眼泪滴在老人的脸颊上。
阿罗姆哽咽着,他知道就算博伊的生命力再强大,受到这般伤势也再无康复可能。
“盖....团长.....”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老人的喉中挤出,阿罗姆知道这不是和自己说话。
“....我,我....我没想逃.....”
“我.....这次战....到了....后....”
“延根....”
“亡了啊.....是我之罪....”
“是我....之罪.....”
王子抱着死者,嚎啕大哭,王国的遗产燃起的大火围绕着他们,如一场葬礼。
“嚯,王子....”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他身后惊奇地喊了一声。
阿罗姆回过头,见到一名面色淡然的男人,一把长到离谱的太刀随意扛在肩上,刀身火光点点像刚从锻造炉里拔出来那般微亮,先前那一路尸体大抵都是他杀出来的。
阿罗姆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夏黛儿小姐的男人会在这里。
“谢尔比....?”
男人微微点头,“理智还在啊。”
那略微思索的表情大概是在想要不要杀他,但或许是最近赛级嘉豪和龙级嘉豪见多了,这小王子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最终还是没将刀挥下来。
“我在找一个泡在培养槽里的脑子,有见到吗?”男人深感麻烦的说:“绕好几圈了,羊村实验室里的宝贝真难找啊。”
片刻,王子抬起头:“教授的大脑?”
“对。”
“....那里被奥术墙藏起来了,他平时不让我们看他在研究什么。但我可以带你进去....但你要帮我个忙。”
“说说看。”
“.....帮我安葬一下他。”阿罗姆低声说:“我腿软的没力气了....火葬王国的忠臣,是延根传统。”
奎恩看了眼阿罗姆脸上的泪痕,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好像还捅过他一刀来着,这小胖子倒也不记仇,还是黑帮水土养人啊。
望着眼前的火海,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早就灭亡国家的真正末路,难免有些感慨。
bro在爱士威尔的创业计划不是很理想啊。
观察着死者身上的创伤,奎恩也认出了这家伙是谁。冒险家博伊,流亡内阁中惊人的老人,安库亚的围剿资料里重点标注了他的信息。
很危险的家伙,若是放在修仙小说里属于序列七境巅峰大圆满,是一个在序列七呆了七八十年的超级狠人。这个序列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失控的风险对比起序列九那可不是同一程度。
在一个序列呆的越久,失控风险便会如烧煤积攒的煤渣般越积越多,所以这个世界很少存在止步不前的超凡者,像这样顶着一个序列活上那么多年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早在五年前,他就因为失控风险极高被爱士威尔冒险家公会禁止接单,在公会里当名义上的新人教官,实则是监控起来养老,但为延根流亡政府结交了不少超凡者人脉。
“....他,没被污染么?”奎恩问。
阿罗姆没有回答,但渐渐析出的超凡特性给了奎恩答案。
奎恩眼眸缓缓睁大。
那是一颗葡萄大小,蚯蚓模样的光团,析出的超凡特性极不稳定,在颤动着扭曲着就像一团随时可能炸开的水,周围的空间也旋即遭到超凡特性异化,一侧显现出盾牌般的坚硬感,而另一侧则像刀剑般,连火焰的轮廓都变得锋利起来。
这是骑士序列七【驱兽使】的特性。
序列七的超凡特性若妥善收容,卖上二十万金镑不成问题,但收容超凡特性需要凭依物,流程极其繁琐,序列越高越是如此。奎恩之所以惊讶,倒不是因为贪财,而是他发现周围的星光随着超凡特性析出,在缓缓退后,就像遇到了墙一样无法侵入被特性侵蚀的范围。
除了原初之火外,奎恩还是第一次见能对抗星光的东西.....虽然这看起来也算不上消灭,仅仅是驱散了一小片区域的星光,但这也属于一种罕见的发现了。
究竟是超凡特性能做到这一点....
还是临近失控的超凡特性能做到这一点?
看着那团不断颤动,即将崩溃的特性所散发出的光芒,奎恩总觉得那光芒形状似曾相识,好像....
和典狱长脑袋上的魔族光环有点像?
短短不到十秒,这团特性便崩散了,所含的一切神秘归还于世界,重归自然轮回。
序列七特性保留的时间照理说应该远比序列八九长,看来也是濒临失控的缘故么。
想了想,奎恩双手将博伊的尸体抱起。
“.....这是唯一忠诚于我的臣子。”阿罗姆在一旁轻声说。
“那就好好地道个别吧,时光的河~入海流....”
奎恩把骑士尸体抛入火中,刀背拍了拍王子脑门,示意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