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小狗不会有遗憾（为盟主亞納加更）
“Q先生，爱士威尔传来了消息。”
身后传来声音，将他从上课发呆一样的状态中唤醒。拍了拍脑袋，湛蓝的荧光在眼底深处消失，他回过头，带着微微歉意的笑道：“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爱士威尔怎么了？”
这里是一间低矮的仓库，周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站在门口的是仓库的工作人员，土生土长的不列颠人，为这个国家的铁路枢纽工作了半辈子，被领导评价为‘憨厚老实靠谱’，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人在贵族主导的官僚体系下干到了主管，经手着国家近半铁路货物的进库出库。
“奥马尔死了。”那仓管说，天知道为什么一个一生都未曾踏出家乡的老人会知道千里之外爱士威尔的消息，“他的工房被格林德沃销毁。延根流亡政府官员全部被抓，埃隆借此还抓了一大批对他持反对意见的权贵.....其中包括您的‘重要客户’们。”
“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吧，现在也不再需要他们给我准备科研材料了.....归树神教的神父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暴露本就是早晚的事。只是可惜了奥马尔....”
金发男人站在仓库的阴影中，声音有些感慨，一名十五岁的青少年身上竟有着看惯生离死别的老成：“我的技术能在这个现实中成立，全靠他。被格林德沃除名后，变成那副模样，就剩颗大脑，又被星空污染，估计连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么.....”
说着说着，他便唱起了歌。
“奥马尔老师?我还记得你?那些年少的愁，你替我扛起?~”
“呵，教授死了也好，不然还天天缠着您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总归是个麻烦。”
“你在说什么？”少年很平静地纠正道：“就算他死了，答应他的事我也会去做。”
“什么？”
那名仓库主管的脸上闪过深深的错愕：“您真打算毁灭格林德沃？”
“我答应他了啊。更何况他对我有恩，知恩要图报是我爸从小教我的事....”
主管说也是，荷鲁斯大人的确是知恩图报的典范，少年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重新看向面前的箱子。
那木箱颇大，长两米五宽高各一米，上面还盖着爱士威尔的物流单，层层转手运到了这里。
战端开启后，为了切断叛党来自国境外的补给，国王下令停止了内外贸易和与爱士威尔的飞空艇航线，但一个如此庞大的国家当然不可能完全内外隔绝，仍有许多商品有门路‘合法’的进来，譬如眼前这个来自爱士威尔的箱子。
若有精通黑市流转的行家在这里，大抵能看出这是哪个黑帮的手笔——在被严格封锁之下，黄金之风仍能把奥术军火送到叛军城中，这本该是随军火一起流过去的箱子，不知为何到了这里。
少年只是手掌抬起，一股精神力催动的力量便隔空生成。这是奥术中最简单，也最难的一阶奥术——念力咒。与某位麻瓜助教那连瓶盖都打不开的念力咒不同，少年驱动的念力咒好似一阵狂风，精准地在一瞬间翘起木箱上的所有铁钉，力道之大令钉子刚飞起便已扭曲变形。
木板散开。
黑暗中，一具棺材露了出来。
他轻轻抚摸着棺材上的世界树图腾，那自被造出之后便沉寂了数百年的花纹仿佛在回应着少年的动作，棺内发出嗡嗡的、空灵的回声。
“不单是教授。那小王子也一样，我许诺过给他一个国家，才把这东西换来....若他能活到那一天，我会令延根在西大陆重新崛起。”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世界格局变动对他而言就如下棋落子那般简单。
“这就是....”后方传来旁观者的惊叹：“第五勇者的圣棺....”
任何泰缪兰人看到勇者的圣器，恐怕都不会太平静。
“严格来说，这东西是第四勇者雨宫彻野造的忍具。”少年拍了拍棺材盖子，那圣棺只是能与他产生互动，却缺乏驱动内在功能的力量，犹如死物，“那傻逼二次元到死都想把初音未来弄出来，但只搞定了身体，搞不定灵魂的部分。”
“江南是捡了雨宫彻野没完成的研究，恰好他是最熟悉灵魂的秘使，就把这东西完善出来了.....一件还算能用的半成品。”
“只可惜....江南失算了，到死也没能用上圣棺，不然世界也不会是今天这般无药可救的模样。”
仓库主管听不大懂少年在自言自语什么，发出疑问：“这是半成品？”
“创造生命....这可是精灵族都未能完成的伟业，泰缪兰至今为止一切与生命有关的‘创造’，本质上都是对原有存在的扭曲，因为造物是属于神的权能，人不能染指，不能越过生殖繁衍与灵魂流转的界限....”
“哪怕是勇者，想要做到这一点，依旧要借用一下神的权能。”
少年挥手，一个新的木箱如凭空写出一般将棺材封住，上面出现了新的单据，令它摇身一变成了不列颠国内的货物。
“送到哪？”仓库主管恭敬的问。
“当然是朗蒂尼亚姆，把它送到王宫里。那里是最安全....也是最后的地方。一步到位，对吧？这是我姐夫教我的，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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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兰拉普郡，也是不列颠西部最大的铁路枢纽中心，无数的货物与物资会在这里到站、入库、发出，而在一小时后，叛党会用一场袭击带走不列颠西部七省刚征上来的秋粮，告诉这个国家所有人他们没有失败，他们距离王都只剩不到一千公里。
门外传来了少女的呼喊声，是无助的中文：“溪玦——溪玦？人呢？他们要我发表对记者的演讲，到底要讲什么鬼啦....”
“你把你叔叔发表的赢学言论再复读一遍就行啦！笨蛋老姐——”少年便同样大声地喊回去。
“为什么不就在这里用？”仓库主管苦笑着说：“把圣棺送进王宫，可不是一件简单差事。”
“我都说了，这玩意需要借用一点神明的权能才能启动，刚好我们亲爱的国王手里有....所以要送到他那去。”
“而且，她还没准备好。”他在用中文，自言自语，“新的灵魂还没诞生。”
.........
“怎么判断灵魂夺舍完毕了？嗯....我想想.....当两个灵魂中一致的部分完全融合，或重新诞生时，那应该可以视为一个阶段性的成功了吧——至少进入圣棺，制造新的身体没有问题。”
他回忆着老板对他说的话。
镜湖倒映着太阳金黄的影子，白帆点点，奎恩与夏黛儿走在山顶的湖畔小径，这条熟悉的、二人走过无数次的路。
秋天到了后，叶子也渐渐地从树上飘落。这儿是爱士威尔寸土寸金的富人区，周边的绿植森林般繁茂，走在路上便能听到属于森林秋日的沙沙声，那是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摇铃。
一开始他们还在说着话，但走着走着便沉默了下来，奎恩有心事，夏黛儿也不打扰他，能发现男朋友的心事对于少女而言也是一种成长，以往她很难从奎恩脸上读出什么情绪，奎恩也鲜少向她展露，但现在她会乖乖的保持安静，给他留出空间。
可是，就这样走着走着，快要到家了。
矮跟皮鞋踩着落叶，仰起头看奎恩脸的动作也愈发频繁，她往旁边靠了靠，又靠了靠，身体不自觉地动作，直到裙摆碰到了奎恩，那双漂亮的腿才停下来。
奎恩看向她，见到夏黛儿朝自己伸出手，才露出略微亏欠的笑容：“抱歉....”
把手牵住，他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依旧是这些天念叨了好多次的话。譬如不许一个人去西威尔、譬如出门要多带保镖、譬如圣玛丽女子私校比家里安全、譬如不要为了减肥不吃饭....
“本小姐又不是小孩，知道了啦.....”
如随处可见的情侣，只是牵着手走在这段路上大抵还是第一次，奎恩没有刻意隐瞒自己行踪，不止一道好奇乃至惊奇的目光投了过来，这可是夏黛儿，布兰森家的掌上明珠，在不久的成人礼后，她将成为爱士威尔第一名媛。
到了布兰森家的大门口，她说多走一会吧，奎恩便牵着她往侧门走去，这又是一段路，两人又能说一会儿话。
走着走着，即将到达时，又有人停住了脚步。
这一次是奎恩。
他看着维持微笑与开朗模样的夏黛儿，这么看了一会，夏黛儿才“哼”了一声，将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今早是有点不开心啦....毕竟你又要出差，但是呢，你打了招呼，还陪本小姐玩了一上午，勉强原谅你。”
她给了个灿烂的笑容，比起哥布林洞窟中两人初识时狼狈无措的模样，大小姐的确长大了许多，能带给人安心感了：“所以要快点回来哦，追本小姐的人一大把，不回来我就....我就....”
说半天，自己也笑了，“好吧，不会怎样，就要哭鼻子了而已。”
奎恩沉默一阵，终于还是开口道：“我去不列颠，是因为茜莉雅的事。”
夏黛儿的笑容渐渐消失，小嘴微微嘟起来。
这些天，二人一直没有聊这件事，哪怕连一个话头都没有。
“....哦。”夏黛儿终于将真实的心情摆在脸上，让少女不安的其实并不是奎恩要离开一段时间，而是他为了被自己视作情敌的女孩离开一段时间。
那个女孩现在是勇者了，将成为南大陆最强大国家的国王，她这名爱士威尔第一名媛在人家面前，就和一个灰姑娘一样可笑。
“.....奎恩。”
“嗯。”
“你喜欢她吗？”少女闷闷的问。
“如果是你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我也会义无反顾的过去。”奎恩在她的嘴唇上吻了吻。
夏黛儿踮起脚，回了一个吻。
与平时的吻不同，简单，干净，纯粹。
“原谅你了....要给本小姐写信哦，告诉本小姐你没有出轨。不然我就....我就....”
想说狠话，最终又是泄气的模样，“我就哭到死。”
“呵....”
见夏黛儿这次是真快哭了。
奎恩便将一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那是一枚钻戒，点缀着源于奎恩灵魂的火光，带给她力量与温暖。
尺寸正好。
“我会天天写的，写最动听的情话。”
“这是....求婚吗？”
“之前不是求过了吗....呵，手头好像也没有合适的戒指了。”奎恩又把那枚戒指摘了下来，这是传火祭祀场中与太刀一起嵌套于火焰之物，哪怕相隔万里，他也能感受到爱人的位置。
“不许偷偷戴，这戒指有点副作用....等我回来，再给你补个更好的。”
“本小姐才不会还你...”夏黛儿红着脸把戒指捂在手里。
“还在‘本小姐’？结婚后应该叫什么？”
“不是还没结婚嘛，想得美.....”
奎恩抚摸她的脸，指尖用力。
“回答我，谁是爸爸的小狗？”
大小姐便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小狗会乖乖等主人回来的....”
最后还是奎恩先忍不住笑。
“走了哦。要听你哥的话。”
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
夏黛儿捧着那枚戒指，回忆着今早在那两本白教典籍上看到的祷文。
她一直是不算特别聪明的小孩，背书也不快，所以总挨母亲与伊莲女士训斥，女仆也笑她‘小姐的营养都长到其他地方去了’，但今天的她小脑瓜子格外明晰，她闭上眼，捂着钻戒，手掌抵住额心，虔诚的祷告：
“以秩序赋予我的权利。以圣灵之名。我，夏黛儿·布兰森，请求秩序与圣灵女神的爱，我将代祂播撒福音，行圣餐的恩赐，尽善尽美......”
“仁慈的母亲，剔除所有苦毒的根，医治你的伤害，清除和烧掉你的痛苦，伤痕，创伤......使你达到内在的纯洁，健康，喜乐与属天之爱......”
“以圣灵与秩序的名义。”
“祝福你的前路。”
祷告念完。
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奎恩还笑着回头朝她摆手。
这只是在一个秋风和煦的午后，一名少女对心爱之人的祝福，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奎恩不要再愁眉苦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