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画家
绒蓝色战裙，银色甲片被画笔勾勒出冷冽的光。
厚重的胸甲包裹着纤细躯体，半包式手甲握着那柄无形之剑——极少人知道圣剑长什么样子，这般用风与透明幻影笔触勾勒出剑身也未尝不可，她头戴王冠，铠甲下的胸部依旧平平无奇。
画面中毫无疑问是茜莉雅，冷茶棕色的长卷发，但那双与母亲有八九成相似的温柔眼睛却极其坚毅，仿佛时刻准备着为不列颠创造新的历史。
这身装扮与她出奇的搭配，符合民众幻想的勇者成为“王”之后的模样。
但是，若说这身铠甲与风王之剑都还可以用“巧合”或“雷同”来形容，那她头上那根极其显眼、犹如破土而出的草般的呆毛.....
这他妈就是阿尔托莉雅，谁家美少女又来出cos了？
画这幅油画的人大抵没有见过茜莉雅，是从报纸照片上描来的人像模样，对于奎恩这种和小茜很熟的人而言，看着就像小茜又不那么像小茜.....但画面中的阿尔托莉雅装扮则毫无疑问，一看就是从那种叔叔辈的月厨抽屉里翻出来的，连姿势都是还原那张经典的游戏月下CG.....
试问，你就是我的叔叔吗？
地上躺着亚伦，画面没画全，从血流一地的背景来看大抵是被咖喱棒炸死了。
“主体景色疏密有致，透视也没问题，云雾体积感强，色调冷暖很舒服，油彩也不脏乱.....”雨宫宁宁越看越喜欢：“这的确是大师作品，放在街头卖可惜了，是叫什么来着....”
“叫武内崇。”奎恩气笑，画的比武内崇好多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画面右下角。
正常来说，无论是街边画家还是大师，为了不破坏油画整体意境，只会在画布周围空白处用铅笔签一个小名。但这幅画的创作者却不同，就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画的，生怕巡警认不出这大逆不道之作的作者是谁一般，在画面正上方用油刷涂了个大大的名字——
“洛卡....没听过啊....”雨宫宁宁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不列颠当代艺术界有这么个人物，“不会是刚跑掉的那个吧？那好年轻啊.....”
奎恩目光凝重地看着河面。
刚刚那名落魄画家已经游得没影了，只剩一套工具包丢在巷子的角落里。
他想了想，遥遥伸手，用【盗窃】将那袋子画笔也偷了过来。
比起刚刚偷小小一张油画，这一袋子体积更大的东西消耗的精神力要多得多，盗窃这个能力还是不能当做第三只手那样去用，限制颇多，但奎恩很期待序列六之后这个能力会不会发生变化。
检查了一下画家的包，里面除了颜料画盘、画笔和木架子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奎恩想了想，便对那边和市民打成一片的巡警招手。
巡警眼尖，瞅见奎恩手里的油画，妈的不但不跑还来示威？他当即大怒，举起甩棍就冲过来，嘴里还在骂着：“狗娘养的东西，再把国王陛下画成巨乳女人，我打死.....”
骂人的话憋在了嘴里，因为他看到这名相貌平平的男人对自己出示了一张证件。
不列颠的巨龙国徽，简短的一串祭龙语符号，以及印在名字上的鎏金烫章。
普通人恐怕认不出这是什么，但身为不列颠巡警，在入职之初便接受过相关培训，清楚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难以用常理衡量的人，一些极度棘手的案件交给这个部门后总是很快会得到解决....
巡警小伙立正了，敬了个礼，讪笑道：“少校先生，刚刚没认出您，不好意思....”
“这玩意从哪收上来的？”奎恩指了指手上的画。
“那儿的刁民。”巡警指向被制服的市民中，一位穿着较为得体的青年，“商人的儿子，花了八百金镑买下这幅画，当做给勇....给，给叛军的捐款。”
巡警说到后面险些说漏了嘴，顿时有些紧张。
这些负责维持城市运转的公务员也是人，其中不乏没背景纯打一份工的普通人，对于茜莉雅的态度其实和普罗大众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受限于肩膀前的国徽，在叛军真打进来之前依旧会为国王效命。
这也是这个国家大部分公职人员的普遍现状，他们并非不支持预言之子，只是不敢冒着全家被杀的风险举旗反叛，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将会成为茜莉雅执政后的第一大难题....前提是她能够成功。
“义卖油画？”雨宫宁宁问。
巡警险些失语，半天后才讷讷地点头，凑近了，才发现这黑发女人简直迷人的不可思议。
“洛卡是吗？”奎恩大致描述了一下逃跑的画家外貌，“....是他吗？”
“没错，没错，像是酒馆里连一杯两便士的啤酒都要赊账，还吹嘘自己在外头有大生意的那种穷鬼年轻人.....”提起他巡警就来气，“已经快半个月了，这家伙几乎隔两天就会冒出来一次，怎么抓都抓不住....”
奎恩摸了摸包，瘪瘪的。为了逃命，吃饭的家伙都丢了，钱却没落下.....这表现可不像个画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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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给我说说他么？”
“您不知道？”
“我刚回城。”奎恩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眼神。
巡警肃然起敬，把他当成了在前线和叛军拼过命的狠人。
“这个叫洛卡的穷酸画家，是那个女人现身后，才在城里冒出来的，一开始只是在公园的画廊卖画.....”
朗蒂尼亚姆的公务员现在称茜莉雅都不敢称为‘预言之子’，怕被那个疯子国王清算。但他们也不敢说那是‘逆贼’，更怕茜莉雅真赢了秋后算账.....所以都用‘那个女人’来代称，伏地魔人称小茜莉雅。
“最近才冒出来，在画廊卖画....”雨宫宁宁下意识问道：“那他为什么会被称为‘大师’？”
洛卡的油画技艺的确很扎实，但像他这样拥有才能却仍在街头挣扎的画家也不是没有。油画家的出名需要学院派的认可，商人的抬价，以及最重要的贵族圈层认可——这通常是一个很长的过程，若无背景或有贵人相助，那哪怕画的再好，在这个没有互联网帮助传播的世界，从画作被发掘到名声大噪通常要从青年时代走到死后。
无论如何，‘一个月’有些太违背常理了。
“因为那家伙画的....格外不敬。”巡警表情很复杂，有种谈论神人的敬畏感。
“比如？”雨宫宁宁很好奇。
“他.....把陛下画成了巨乳美少女，然后，然后....和宰相.....那个.....咳，做一些不符合君臣规矩的事。”
“出轨还是纯爱？”雨宫宁宁太懂了。
“都有。他画的又多又快，还贼色，还带剧情，能当成那个....”巡警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眉飞凤舞，看着眼前绷着脸的龙墓执事大人，立马严肃：“当成东国的漫画。”
“而且他每幅画都会签名，大家想凑剧情，就必须收集其他画作....短短一个月，那个大不敬的家伙已经把宫廷内全部官员都画齐了，凑成了108张的一个系列。”
奎恩终于破绷了，“什么水浒小卡....”
“啊不，他那个宫廷系列叫《黑.....”
“可以了，名字不用说。”
“他的画能在居民中传播的那么快，除了大不敬外，还有他将那个女人画的很好....”
巡警指向茜莉雅。
“很好？”奎恩挑眉。
巡警吓得一机灵，“当然，我不认为很好，但是....但是吧.....在那些该死的心向叛军的人民看来....这个，画的很符合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吧....”
奎恩微微点头。
的确。
茜莉雅在公众视野里最出名的那张，便是身穿永恒神袍，接受勇者鉴别的照片。
看着太过严肃神圣，而且比较模糊，若说这是要带领人民反叛暴君的英雄，未免会觉得欠缺了些什么。但在荷鲁斯多年的保护下，茜莉雅在爱士威尔时期几乎没有任何会流出的照片，大家对预言之子的印象还是脑补更多些，这个亚瑟王的形象久经市场考验，的确十分适合。
“这个人画的快，谁知道他到底画了多少张，光这么一次小小的集会就卖了二十多张出去，这还不包括我们没有收缴到的....”
巡警扶着额头，“随着这家伙名气越来越大，他卖画时去买的人也越来越多，到现在这样已经演变为了示威聚会的游行....”
奎恩能理解，领袖效应嘛，德国人也挺喜欢在酒馆听相声的。
“他们怎么知道他会在哪卖画？”
“不知道，随机出现，所以我们根本抓不到人，等我们赶过来那家伙已经卖完撤了.....”
奎恩看向那群地上的市民，挨了棍子后，看着大多都有些虚弱。巡警们也是真打，就算不坐牢回家躺着，这番伤势也得养好几个月。但或许是害怕被勇者清算的缘故，巡警们只是打，却没有下死手。
“这些人，打算怎么办？”
“按照宰相的意思，全部送到特卡尔特二号矿场去服劳役，至于能不能活下来....看他们自己。”
“行，你忙着去吧。”
“少校先生.....”巡警看着奎恩手里的画和包，有些欲言又止。
“嗯？”
“按照宰相大人的意思，这些大不敬的画作要就地焚毁，那个包也是证物，您拿走不太好吧.....”
“就地焚毁....”雨宫宁宁突然问：“不上报吗？”
“这种事不上报，统一算作游行示威，我们只负责维持城内秩序就行。”
宁宁便微微点头。
“喏，我遵纪守法，给你。”奎恩很顺从。
“感谢，感谢....”巡警心想这位执事爷还怪好说话的。
等两人离开，又经过一个转角时，那幅画又回到了奎恩手中。
“诶你看到了，是这玩意自己赖着不走嗷，非要被我拾....”
“你怎么看？”宁宁看着那幅画。
“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奎恩下意识想到了尤瑟。
但是.....茜莉雅很需要搞民众宣传吗？在亚伦的精耕细作下，不列颠的民心本来就站在她那边，更别提还有圣主支持，要知道宗教魔怔逼在这种世界的战斗力可不亚于肖*后援团，多逆风的局都能打。
尤瑟不怎么看动漫，那家伙要搞宣传，估计会是更大规模更高效更有针对性的方式，这看起来倒像是画家洛卡的个人行为....
有意思。
奎恩心想，看有没有机会逮他一次。
两人的目的地就在泰晤士河最美丽的一道弯上。
这儿东临连接国会岛的塔桥，西面能看到最开阔的河畔宅邸景色，落日余晖会在河面上像一条线往天边延伸。这儿也坐落着朗蒂尼亚姆最顶级的酒店之一，时钟塔集团开设，顶楼是能接待外交大臣的超豪华包间，在数日前已经被不明中介包下，一包就是一个月。
像这样的酒店套房，卡文迪许家在朗蒂尼亚姆长租了十间。小魔女的计划很简单，就住这，离国会岛近近的，尤瑟敢来就让他知道荣誉不列颠人的厉害。
但两人只是放了下行李，便准备各自前往目的地。
“我约了菲奥娜夫人，她算是我的....姑妈。”雨宫宁宁掰手指算着能牵扯二十代的远房亲戚关系，“她老公是朗蒂尼亚姆最有实权的伯爵，做贸易生意，地产反而不多，没太多软肋在国王手里，也不涉军.....他很可能是叛党的一员，我试试能不能把茜莉雅身边的人员配置问出来。”
有旺财跟着宁宁，奎恩并不担心她的安危。
“我去龙墓执事那报到。”
他顿了顿，“如果没有意外，我们晚上见。”
“你要去晋升吗？”
“嗯，那地方离这里很近，我争取回来时给你带点小番茄。”
“嗯....”
雨宫宁宁和他对视片刻。
踮起脚，轻轻吻了一吻。
“要活着回来。”
“嗯。”
“买两瓶润滑油，还有浴巾，嗯....买三条。”
“三条吗，会不会太多了。”
“答应我，要活着....不许死。”
“嗯。”
“晋升后记得拍个照。”
“色女啊....”
“拜拜。”
“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