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去开启你的超级内鬼时代吧
下午四点。
站在河岸边，奎恩眺望着泰晤士河分叉口中央的孤岛，压低了脑袋上的礼帽。
若不熟悉不列颠超凡者机构的人，恐怕很难想象龙墓执事会这样大摇大摆地将总部放在城市中心，那是一座坐落在孤岛上的古老城堡，分叉开来的河流将它隔绝在城市之中。
远远望去，能望见粗壮的石柱和金属栅栏将它包围，隔离墙上到处都是“历史建筑请勿靠近”，“禁止上岛钓鱼”之类的警告牌，城堡由巨石垒成，缝隙间是湿漉漉的青苔，没有棱角或尖顶，透露着一种与不列颠精致建筑格格不入的粗犷感。
内里见不到巡警巡逻，却偶尔能看到一名或两名嘴里叼着面包，手端咖啡出露台透气的人，穿着就像普通的上班族，交谈的似乎也只是普通的工作。
奎恩拢了拢领口，夹着公文包，向桥下走去。
朗蒂尼亚姆被河流贯穿，城内水路颇多，这点与地球的威尼斯相似，到处都能见到停有驳船的路口，这与爱士威尔的上山缆车一般是这座城市独特的交通工具。
在奎恩拿到的指引中，想要上岛只需要随便对靠近岛屿的渡口出示证件即可，但他并没有急着这么做，而是来到这座石桥下的桥墩边，目光扫过，找到一名正在垂钓的中年人。
奎恩随手从街边商店偷了一套渔具，装作钓客，同样来到桥墩底下，坐到他身旁。
见水面平静，周围无人注意到自己，他才好似若无其事的低声开口道：
“朋友，钓什么鱼？”
“当然是银鲉。”那人回答道：“你呢？”
“呵，我也是，来给大小姐钓条肥的做晚餐。”
“您家小姐哪里人，吃什么鱼？”
“罗恩，吃炸鱼薯条。”
“炸鱼薯条....感觉....不如....罗恩恐鱼罐头。”
那人说完后，低声一笑，“渡夜者，艾萨克·韦斯，欢迎您来到不列颠。”
“我理解你们这些搞情报的需要接头词，但你们那罐头能比炸鱼薯条好到哪去....”
“那看个人口味了，呵....”艾萨克扶了扶手腕上的腕表，那大抵是件奥术器，一阵令人耳鸣的声波扩散，城市的喧嚣像被隔绝在外。他开口问道：“卡文迪许女士没事吧？”
“如果你指的是坠机....那没事。已经寄信给王爵大人报平安了。”
“什么情况？我们收到报告，说是有人使用了不明火焰类型的奥术武器，对飞空艇发动了打击....”
“不清楚。”奎恩摇头，“有动手嫌疑的人很多，毕竟若真把卡文迪许女士击坠了，说不定会挑起罗恩和不列颠之间的战争.....”
“你是说，勇者大人他们？”
“我可没这么说。”
奎恩观察着这名罗恩驻朗蒂尼亚姆特务负责人的表情。
果然，当奎恩这么一说完，他立马摇头。
“大不可能是勇者的人，他们怎么知道卡文迪许女士来不列颠？有可能是那个老狼组织，他们上次不是派了个盗贼，差点潜入卡文迪许女士的房间，吓着她了么....”
奎恩心说那晚吓是吓着了，但并非盗贼吓的。
“也可能是延根流亡政府的漏网之鱼，对格林德沃教师的打击报复，他们不是也有一定的奥术手段么....”
嚯嚯嚯，这口锅都还有延根黑哥们的事哦。
这未免也太牵强了，若从“雨宫宁宁死在不列颠海域对谁最有利”这件事上来判断，那毫无疑问就是勇者率领的叛党。谁不知道那位寡妇王爵只有一名独女，宁宁要是死在这里，国王亚伦将有口说不清，南大陆首富靠砸钱都能凑一支雇佣兵军团为女儿报仇....
虽然这样倒推并不对，但凶手是尤瑟，也算歪打正着了。
显然，艾萨克并不这么想，或者说渡夜者并不愿意这么想。
他隐晦的劝告奎恩道：“我听说宫廷内部，已经有人就这件事询问过王爵意见了，王爵好像没有当回事....现在形势复杂，等不列颠内战平息后，再做调查也不迟。”
奎恩微微点头，“那写给王爵大人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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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交给我们。您就写已经转交给渡夜者去查就行了，在允许的期限前，我们一定给王爵一个能令她满意的调查进度....”
经典官腔。
果然，罗恩那边的态度与奎恩一开始料想的一样。
所以他并没有说飞空艇是被深渊力量所炸毁，也没有信誓旦旦的说凶手就是叛军中的高层，然后逼迫渡夜者去查，这只会起到反效果。
渡夜者这些年在不列颠使了那么大劲，除了不列颠罗恩传统友谊邻国有难必来添乱外，最大的因素....
便是勇者了。
罗恩当然不甘心出现一个属于不列颠的勇者王。但奈何龙主的预言就是这么写的，他们也只能按照最坏发展来做打算——即若不列颠真的出现一个预言之子，那往日种种您当个屁放，我们真是友善邻国，顿顿溜着盘边吃炸鱼薯条，您多帮衬些。
这些人就是为了帮茜莉雅才会出现在这里，为的就是和勇者打好关系，成为南大陆第一个接触并对勇者示好的国家。在这种关乎罗恩未来的大方略上，雨宫宁宁又没死，他们当然不会冒着得罪叛军的风险去调查这种事。
而“谢尔比”的身份在此时就显得有些暧昧，他并非渡夜者自己人，甚至调查档案都没查到罗恩哪有这么一号人，王爵那边却要求帮他弄一个能在不列颠行事的身份.....
显然，这是王爵的人。卡文迪许王爵在很多事情上与罗恩国王并不站在一条线上，其虽然无心过问政治，但“王爵”身份所带来的权力与土地已经让她变成了罗恩尾大不掉的心病，向来都是渡夜者们在国内贵族中重点警惕的对象。
而且，最重要的是，雨宫夕在王爵的身份之后，还是白教的红衣主教。
这人会是白教派来的吗？
奎恩能理解艾萨克的警惕，这些关系利害小魔女同样知晓。若渡夜者能毫无保留地成为他的助力，那雨宫宁宁也不用亲自出面去跑关系，帮他调查茜莉雅那边的情况了。
二人可以确定，渡夜者早就和叛党搭上了线，在内战期间那么多运抵劳伦斯省的军火，其中不少都是罗恩人在出力。
他看似是罗恩特务的“自己人”，提的要求也大抵都不会被拒绝，但若真想让他们去搞点针对尤瑟和叛军的事，那在罗恩巴结勇者这一大方向要求下，只会适得其反，甚至祸及自身。
“记忆力怎么样？”艾萨克问。
“您说就好。”
艾萨克开始短促的报地名，前前后后给奎恩说了一百七十多处朗蒂尼亚姆的地址，从市中心的独栋别院，到城市郊区廉租房，乃至兽人开的冒险家旅馆....
“这些都是渡夜者在朗蒂尼亚姆安置的安全屋，里面有药品、足以渡过三个月的食物和资金。您若是暴露或遇到危险，选择一个最近的躲进去，摇铃，我们会第一时间来帮您....”
“感激不尽。”
奎恩有些惊讶，虽说渡夜者不可能帮大忙，但这些小忙也算应帮尽帮了，按理说随便给两个安全屋地址应付一下就行，毕竟他们要保护的是宁宁而不是他这个随从，现在看来倒有股特别配合工作的势头。
奎恩又难免想起悉萨的话。
罗恩国王年轻时曾猛舔雨宫宁宁老妈....
但仅仅只是爱一个女人，就足以让王室交割出世袭王爵这种席位么？
雨宫夕年轻时究竟做了什么，才换来现如今的位置....
不单是王室，看起来就算在渡夜者内部，在这种政治大方向不一致的时期，都存在着仍然愿意讨好王爵的官员....
“还有这个。”
艾萨克严肃地给奎恩递了一只文件夹，里面似乎有东西。
“这是贴在身上就能控制他人八小时的符。”
奎恩惊了，什么情况，这么大方？
“这是几级收容物？给我真的好吗？”
“这是你在龙墓执事的工牌。九点打卡六点下班，别忘了他们工作时间。”
“是这个控制吗....”奎恩气笑。
“我们在龙墓执事内部的同事给您做了全套履历，照理本该没问题。龙墓执事这些年扩招太快，国王任人唯亲，管理混乱加上不少老人心灰意冷离开，本来能给你弄个更天衣无缝的身份....”
“我被怀疑了？”奎恩猜出了他想表达什么。
在从爱士威尔离开、飞空艇起飞之前，朗蒂尼亚姆那边就在警告，说本地情况复杂，落地后要先碰个头再做打算。
“倒也不是。但.....”艾萨克抖了抖鱼竿，水面猛地泛起一阵涟漪，“现在龙墓执事内部的情况有点复杂。”
“龙墓执事的高层虽然效忠于亚伦，但其内部也存在一些分歧。”
“首先是执事长道格拉斯，那是早在第六次伐魔战争中就已经声名鹊起的狠角色，据说斩杀过魔王军干部.....”
提到“道格拉斯”时，艾萨克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毕竟在早些年间不列颠国力能一直压罗恩一头，除种种工业与经济因素外，这些神秘世界中从不向公众公开的博弈也是衡量的一环。
各自国内那一亩三分地还好，但在离开南大陆以外的地方，渡夜者在和龙墓执事的利益争夺中，一直占不了什么便宜，这点从地下城的运营权就能看出来——任何已探明的地下城都有军队驻军，而不列颠所掌握的地下城是南大陆第一多的。
这与道格拉斯分不开干系，龙墓执事在其带领下无往不利，甚至在国内都扼制住了永恒教派对政界的渗透，这几百年间的不列颠世俗政治，一直都是王权大于神权的状况。
“道格拉斯前后服务了六位国王，其本人无所谓谁坐在王位上。但他认为亚伦的位置坐不长久，预言之子若出现那王权必将更替，我们猜测他更重视不列颠的长远利益....”
“若不列颠内斗太过严重，龙墓执事全力帮助国王，打不打得赢勇者不好说，但一千四百多年积攒下来的国底可能会被严重破坏，尤其是龙墓执事的死伤将无法估量....所以为了长远考虑，他在亚伦继位后基本就处于隐居状态，对下面的放任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第二位是副执事长赫克托，或者说前副执事长。”
“在亚伦继位初期，赫克托一直在主张调查旧王城火灾的真相....”
奎恩这些日子调查了大量不列颠的资料，对这件事有所耳闻。
“所以消失了，对吧？”
“对。不到半年就查无此人了，龙墓执事对内部的说法是副执事长冲击序列三去了。但我们收到的线报，是亚伦将其软禁了起来....”
艾萨克顿了顿，“但诡异的是，这位曾经在龙墓执事内部明确反对亚伦王的人最近回来了。不但如此，还变得对亚伦忠心耿耿，开始接手主导对勇者的工作....”
“这非常奇怪。副执事长本来还有一人，那是真正效忠于亚伦的铁杆官员，疑似在十六年前参与了那场刺杀国王的行动.....但那位副执事长前不久死了。”
“报纸上有报道。”奎恩表示自己知道。
那是茜莉雅刚刚现身时，国王派出的刺客。
但是他并没有成功接触到茜莉雅，在劳伦斯省会的城墙外，被早就等候在那里的荷鲁斯和一名不明超凡者携手斩杀。据说战斗持续了整整半夜，那场高序列之间的战争摧毁了叛军最后的防线，导致了劳伦斯省沦陷，叛军不得不化整为零放弃据点。
“那家伙是龙墓执事中最年轻的一个，本来是老国王钦定的下一位龙墓执事长，你能在茜莉雅父亲登基的照片上找到他的身影.....”
“能被选为给新王保驾护航的人，忠诚度理应不会差，却不知为何跟了在当时没有任何朋友的亚伦....包括现在的龙墓执事内部，很危险，我们发现效忠国王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包括一些我们的人，原因不明，你要当心....”
“就是这样，去开启你的超级内鬼时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