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这是泰缪兰信仰最虔诚的男人，你敢和他对视三秒吗
自己被人跟踪了。
奎恩在岩石的缝隙间狂奔，足尖点地无声，将潜行技巧与远超序列七的恐怖速度催动到极致。
他的手里揣着顶残破的王子冠冕，染血碎布裹着手腕，像一只小鬼紧扒不放。
冠冕透着一股白骨的质感，触感寒冷到像能把灵魂都冻起来。
晦涩混沌的虚影萦绕在冠冕四周，含糊不清的哭声透过寒气直抵灵魂，似无数弃婴在人的心底哭。当魂屑凝聚到一定数量具现化后，便也是类似的模样，譬如魔王曾展示过的‘一千万人死后的魂屑’，盘在手中如星云一般。
寻常灵体残片并不这般畸形邪恶，被普通人触及，轻则精神恍惚，重则高烧噩梦，这被神秘学界视作灵魂诅咒。若是足以被称为‘恶灵’的恐怖存在，还会具现出奎恩手中冠冕这般附着浓厚恶念的诡物，普通人光是目睹都可能小命难保，是足以被评级为收容物的高危险物品。
但比起那狂舞手臂的超雄恶灵，这被魔王祷告净除的残留灵体已显得十分无害。
无论多么无害，把古老死亡冤魂的灵体提菜篮子一样提手里，显然是极不合规的，是放在格林德沃都足以让教授发出尖锐爆鸣的危险操作。
奎恩当然带来专门用来暂存灵体的容器，塞尔维精通此道，让他花了六百金镑在扫把巷那家杂货铺里买了张染血全家福，带有‘记录’性质的凶煞遗物都是灵体的绝佳居所，可惜奎恩没有时间布置了。
在魔王祷告驱除涤荡恶灵的同时，奎恩心中忽的感应到一股预兆——
‘有人在跟踪你。’
这绝非他自身超凡力量所发出的警告，毕竟直觉这种东西是不会伴随‘蠢货’这种嫌弃态度的，那预兆真是高高在上，感觉像魔王小姐说的。
魔王上一次传来意念，还是在星空侵蚀下救出了尚未点火的他。借由令咒，话语清晰，清冷的声音直达脑海，还携带着足以将星空拒绝的伟力。
但这次不一样，‘有人在跟踪你’的意念和其中的嫌弃态度，都只是奎恩隐隐的感觉，一种毫无根据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有人在跟踪他这件事，奎恩在爱士威尔的最后几日就隐隐有些察觉，也是同样这般没头没尾的预兆。但无论他如何注意身周，都没能发现蛛丝马迹。
现在同样的预兆，在施展魔王祷告后，骤然变得立体，连嫌弃的态度都出现了——
种种因素叠加，奎恩当机立断。
跑。
几乎耗尽了从学院带来的奥术卷轴，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销毁魔族图腾痕迹，随后随便挑了个岔路，一路向西。
这下水道曾是防御魔族的工事，地道一路挖到朗蒂尼亚姆地下河，不列颠土地肥沃河道纵横，地下水道岩层从几百米延至十几公里，岔路暗流无数，就连失控变异的反祖之子都未能在千年岁月中沿水路逃生。
寻常人敢这样探索地下河，那结果通常会被洞潜事故合集类杂志拿去当素材，但对于能闭气十数小时，靠皮肤硬抗水压的超凡者来说，水深从不算什么问题。
奎恩也不知道身后有谁在追自己，只能一个劲地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全凭直觉随机无序地在一条条岔路间穿梭，凭借传火者恐怖的精力恢复速度跑马拉松。
若真存在跟踪者，那对方的身份是....
奎恩隐隐有几个猜测，无非龙墓执事，或渡夜者。
最坏的情况就是尤瑟，或尤瑟派来的高手。
无论哪一种，最头疼的便是先前所用的魔族祷告，若此事被人看见，那绝对是一桩大麻烦。
他在来前做了细致的易容，改头换面，连身高体型都做了变换，若此番能跑掉，暴露的风险也不算那么大。
魔族祷告是不得已为之，在封印触发后，永恒教派随时可能赶来，恶灵就在眼前，将其拿下，或等待不知猴年马月重新找到古老死亡冤魂后再晋升....拔剑之日将至，奎恩只有前者可选。
净化恶灵需要专门的手段，简单粗暴的奥术，或具有除魔效果的收容物.....这些奎恩都没有特别准备，但就算准备了，面对规模如此庞大的邪灵聚集体，效果恐怕也难说。
按照塞尔维的情报网，等待在地底的恶灵本来该是一只遭受千年封印折磨，极度虚弱的原罪灵体才对，随便撕一张奥术都能将其抹杀。
但事与愿违，就算塞尔维来这里，恐怕都得对那只多臂恶灵挠头。
奎恩可选的除灵手段，只剩神术了。
这是最古老，同时也是最高效常见的除灵手段。任何神教的神术，对于违反自然规律弥留世间的灵魂——尤其是进化成邪异存在的恶灵都是天敌，其中教廷与白教的神术尤为有效，太阳之下生死分明，秩序之中不容混乱。
祷告是人与神之间的桥梁，神术除灵就像是举报，信徒向神明举手，表示这里有只犯规的存在。七大正神的意志延伸构成了广义上的灵界，这也是灵体存在的基石，被神明盯上后会直接遭到规则层面的抹除。
然而神明通常不会回应人类，更别提为区区一个死灵降下奇迹。所以神教为了除灵，通常情况下会用祷告的另一种应用方式实现目的——即将恶灵作为祷告三要素中的‘祭品’，献给神明。
信仰物、媒介与祭品能构成完整仪式，祭品需是充满灵性或拥有特殊意义的存在，灵体完美符合这一点。只需要把灵抓住，咏唱祷告，就能把它打包发快递寄过去给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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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教们千年来的无数次除灵事件用的大多都是这种法子，污秽的恶灵也不会真的被送到神明那，只要仪式搭建完成，恶灵与神明之间就会打开一条‘通道’，随后瞬间遭到抹除。
可惜奎恩遇到的这只极为强大，寻常祷告肯定是搞不定了，它自身对神秘的干涉会令低阶祷告无法成立，好比老鼠笼无法包住大象。
稍微高阶的祷告奎恩用不了，他的信仰不足以发动教廷与白教的神术，深渊信仰的祷告在现实中又会遭到极大削弱，那可选的只有魔族祷告。
奎恩也不确定，能不能有效果。
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若‘信仰’指的是信徒对神明的虔诚程度，以信仰越高神明越有可能垂青来衡量....那自己对魔王的信仰绝不是系统显示的数字那么简单。
喂，露比，我刚才除灵的时候，你有在偷看罢？
奎恩也不知道魔王有没有通过令咒在时刻监视自己，但也没其他招了，设计将恶灵暂时困住，随后发动了魔族祷告。
在‘赞美魔王’的系统介绍中，里面有‘能将心意传递到雾的彼端’这一描述，虽然有着在篝火前使用的前提条件，但总归大差不差。
拽着恶灵，奎恩向不知道能不能听见的魔王发送了一连串‘请求协助’、‘救救我救救我’信号。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没想到真把打野摇来了。
祷告完成的瞬间，一道微光亮起，恶灵的声音瞬间消散，手中只剩下这块恶灵灵体凭依物。
以及出现在心绪中，那带着嫌弃和冷漠口吻的....
‘有人在跟踪你。’
随着时间在狂奔中流逝，地形变得愈发繁杂，石窟和不时出现的工事遗迹组成了迷宫，他脚下的道路已经不足以被称之为路。九曲十八弯的坑洞，窄缝、植物、昆虫、尸骨、或是还放有千年前的物资，从未被人开启过的暗室.....
直到他找到了一只勉强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深水坑，纵身一跃。
没有一丝水花溅起，奎恩无声地跳入水中。
水底暗流裹挟着他的身体，他收紧核心，肌肉紧绷如箭矢，蹬腿拐过一个急弯。下方豁然出现一片不知多深多广的“大厅”，这里不再有光，奎恩的视野更触摸不到边界，他已经来到了....
朗蒂尼亚姆的地下河。
所有的水声、风声乃至一切窸窣动静，都被这片绝对寂静的区域压过，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呼吸被屏蔽，心跳也随之放慢，每次泵出支撑他生命的鲜血，在这片深水与大地的静默下，听着就像一种粗重的鼓声。
他莫名想起了《星际穿越》，在库珀戴上宇航服出舱的那一刻，他看着寂静无人的宇宙，首先听见的却是自己的呼吸声，很沉很重，在提醒着他....
这里只有自己。
这里是哪里？有多深？还在朗蒂尼亚姆吗？
奎恩自己也不清楚。
他看向自己的手，恶灵的冠冕还在手上，因为持着跑了一路，手上的肌肤已经变得和恶灵手办一般腐败溃烂，露出发白的肌腱与骨头。奎恩咬牙一扯，将它与自己的皮肉分开，再拿一会，这东西恐怕要长在他身上，变成新一只恶灵了。
在水中，他双脚抵住岩壁，眼中亮起火光。
一只灰雾构成的长戟骑士灵体，带着点点余烬，出现在水中。
没有言语，骑士便知道他想让自己做什么，舞动长戟，风暴在水底生成。
狂风隔开水流，创造出一片真空地带。
奎恩打开箱子，取出一只平底烧杯，按照在飞空艇上雨宫宁宁一步步教的那样，先倒入5克深眠花的花蕊粉，随后是隐形兽的虹膜一对，点火，加热，搅拌....
直到呈现出随环境光变幻成深水黑色的色彩，手中的玻璃烧杯明明能摸到，却看不见时，奎恩随手抓起一把粉末，洒到了杯子里。
先前那间密室的那堵幻影墙，便是用这种粉末打造。在地下城中，幻影墙或隐形门往往意味着前有秘宝....或不该出现在此的头目强敌。
在幻影墙灰洒下后，杯子连摸都摸不到了，它仿佛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小心翼翼地从箱子中取出一块用布包着的‘匕首’，解开上面刻有奥术纹路的布条——一根长约三十厘米的尾骨出现在奎恩手中。
骨头呈现出一种类金属的、暗沉的铁灰色泽，它尾部畸形，还连接着半截粗壮的椎骨，扁平锐利的骨刺从前端衍生而出，刀刃般锋利，刃口流淌着一层稀薄的、仿佛能切开光线的阴影。
奎恩的灵性雀跃了起来，就像一名武士摸到了最趁手的武器，他的超凡特性在渴求着什么。
他将锁刃龙的尾骨投入已经‘消失’的烧杯中，这块骨头应该比烧杯还要长出些许，可当尾刃没过杯口沿时，它就好像被吃掉一样，也消失在奎恩眼前。
恶灵的冠冕也投了进去。
随后放手，任由那消失的烧杯掉落。
奎恩将放有天堂之门的手提箱绑在身上，缓缓闭眼。
耳旁开始响起幻听。
声音升了起来，越来越吵。
那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杯壁，它....它们在极度痛苦的嘶吼，他听见了暴戾的咆哮声，西大陆沙漠中最强大的猎食者锁刃龙正朝他逼近，刀刃破开风沙....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吵闹着，那是足以令灵魂颤栗的怨毒与悲凉，被投入井中的怨恨，被人类猎杀的不甘，以及....沉淀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