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抉择
奎恩猛地睁眼，看向骑士舞起的风暴中那不和谐的一角——
有什么隐匿起来的东西，穿山甲打洞一样，正在逃离。
他拿着一张单薄的人皮，猛地一抓，将其包裹住。
玻璃杯的形体已经不再，人皮勾勒出的模样，是一只龙脊人身，有条条手臂正在发育而出的‘婴儿’。
约四分之一平方大小、呈半透明状态的皮肤薄膜开始蠕动，这简直像在消化食物，干瘪细小的血管随着蠕动开始渐渐饱满丰盈，那一条条即将发育而出的手臂，龙的脊骨....都随着人皮的诡异蠕动，失去其原本的形态。
神皮襁褓。
在地下城中那些根源不明的教堂遗迹里，可能供奉之物。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皮。
但当那内容物越来越少，轮廓模糊软化，一个存在感稀薄的‘胚胎’诞生时，奎恩心中有所明悟。
神皮襁褓应该是....与某些降生仪式有关的祭物？
一块透着肉色，形体娇小的‘胚胎’出现在他眼前，静静漂浮在空中。
奎恩伸手去摸，胚胎像是刚从孕肚里取出来那样，触感湿热黏糊，一阵阵巨龙心跳般有力的脉搏从中透出。明明是新生之物，看着却让人产生一种被包裹其中的窒息感。
它在空中若隐若现，仅仅‘降生’片刻，胚胎便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水流出现在它皮肤之上，形态也开始转变的柔软....
奎恩清楚，这就是他的序列六魔药了。
赏味期很短，再不吃，这东西适应完环境后，便是真正彻底的消失了——它已经具备了一定‘暗匿者’的能力。
.....不会拉肚子吧。
奎恩开始神游天外，他其实有些紧张，一旦到了这种紧要时刻，总得说些什么烂话来安慰一下自己。
服用序列九和序列八魔药时，老板和安库亚都曾警告过他。一旦成为超凡者，那便不能回头了，余生将像一根永远有火在烧的绳索，若不系上新的、更危险的绳子，火就要烧过来了。
那时的他并不怕，对于死亡的恐惧只源于生理本身，一个对生活没有多少期盼的人，死亡与余生的区别并没有幸福者眼中那般大。
但选择不同了。
他看着手里的序列六魔药，却想起了宁宁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应该做了晚餐，在等自己吧？
今天铁定回去的晚，要挨骂了啊....能说是塞尔维大叔的锅么....
在庄园侧门前为他祷告的少女，每次回到祭祀场那声轻轻的‘勇者大人’。
还有很多很多。
他没来由的想到了自己还有多少钱，若没这档子事，他本该在爱士威尔买套小房子，多大无所谓——但一定要带院子，这样琳可以在里面烧烟花玩。
还有很严肃的思考，下半辈子当个老师，还是开一家餐厅。
手中之物只是名叫‘魔药’，稍微正常点的人看见这怪诞畸形的胚胎，只会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异世界的力量根本不像小说里那般美好，不是每天做多少个俯卧撑练成光头就能一拳把魔王打飞，也不是有个面板做做任务就能白日飞升.....这个世界的力量等同于‘知识’，神秘就在那里，晋升不过是让超凡者拥有使用它理解它的资格。
而知识是危险的。
只有奎恩自己明白，他不是什么勇者，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候躲在窗帘后面，偷看街道不知神教何时来抓人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至今仍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
能活到今天，是得到了不知目的的帮助，也得益于诸多运气。
或许刚刚脚步慢一点，就已经死了。
唯有死亡是最真实的，奎恩从记事起便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冷硬、粗糙、布满杂草....那是父母的坟与自己的前半生，它随时可能降临在自己头上，他甚至已经死过一次。
若再去找尤瑟，还能那般神奇诡异的复活第二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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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放下手中这个破襁褓，去找自己喜欢的人，搬到罗恩去，靠着老乡遗留下的力量庇护，在那座听起来很美好的海港城过一辈子。他已经足够强了，世俗里不再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只要不去触碰那些古老神秘的组织与危险之境....
即便是那位不存在于自己记忆里的神秘老乡，他也死去了吧？就连勇者们都在历史中消逝，他们手握完整的系统，他们曾拥有整个世界。
尤瑟只是为了复活姐姐，到了某一天，他会带领人类把露比的头扭下来，故事里都这么写的，勇者会战胜魔王，钢铁侠会干掉灭霸，也算为自己复仇了。
但是....
奎恩眼中的原初之火熄灭，骑士消失。
在水流涌进来之前，他将魔药一口咽下。
小茜怎么办呢。
如果这个世界只能存在两个穿越者的灵魂，奎恩不介意用自己的死亡让路，换取弥雨桐的再生。
但是，小茜不行。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奎恩松开双腿，任由水流推裹着自己向前，把他打向那人迹未至的深渊之底。
这样的事情早在很多年前就考虑清楚了。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与初恋女友度过一生.....但那是弱者的行为。你爹干掉了我爹，大家都死爹妈，算扯平了。
但你是不是动我学生了？
疯狂的呓语将他包围，‘胚胎’停在了喉咙中，犹如无穷高处神来的手，一把扼住了奎恩的灵魂。
明明是在闭气中，他的身体就算长时间不呼吸也没有任何所谓。
但‘窒息’的感觉却从灵魂中升起。
黑暗缓慢而满溢地降临。
他开始感觉不到‘奎恩’这一身份了。
一切的存在感，都在瓦解。
随后而来的是......
剪刀的声音。
.........
奎恩猛地睁开了眼。
和煦的阳光照在了他脸上，那阳光过于温和，不是什么巡于众生之上的创世神，而是孕育了蔚蓝星球的恒星光明，窗外草长莺飞，万物美好。
熟悉的少女嗓音，将他从发呆状态中拽回。
“既然表现那么好，老爸你是不是该有什么表示....”
“去去去，过完年才多久，压岁钱都花光了？”
男人的嗓音温润，不显城府。
他猛地抬起头，身旁的少女已经拿着一叠钞票走了，独留他与那慢悠悠修剪罗汉松的男人.....
共处一室。
这是他第一次与弥北麟见面。
在那之后，便是他用赌上全部青春来完成的.....
暗中藏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