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奎先生日记8:毫无预兆大庭广众粗暴突入
菲奥娜伯爵面露为难的神色,往前一步,肉身挡在雨宫宁宁与那幅油画之间。
“侄女,就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别说一幅画,你看中什么画家我都绑来送去罗恩。你这封信对伯父算大恩,这样吧,我地库里还有幅黑暗纪元的古画,沾点诡异,要靠主教开过光的圣印记镇着,遮盖一掀能听到浪涛与潮汐声,找人鉴过说是古鱼人文明的遗物....你喜欢就拿去。”
这礼不小了。古纪元艺术品都是抢手货,听伯爵描述还有着神秘学上的研究价值。找到合适的买家,在朗蒂尼亚姆换一栋楼都绰绰有余。
菲奥娜伯爵接着说道:“你要喜欢绘画,我家里挂着的随便一幅都是大师之作,不列颠画圣凯米罗死后就留了八幅,前阵子随劳伦斯领沦陷被烧掉一幅,王宫里有俩,我这里一张.....你要喜欢尽管拿去。”
“这一幅谈不上啥艺术价值,色彩泼洒看似随意,实际上是最讲究节奏、色彩层次和张力的画法,这张的色彩疏密一点表达都没有,颜色脏、层次糊、没有主次.....就一随手涂的烂画。”
菲奥娜伯爵所言非虚。
不列颠人的艺术造诣极高,只要上过学的大多品味不差,吃过见过的贵族爷更是如此,随便拉一个男爵都能到地球的维也纳当艺术系教授。
这幅画乍一看像是颜料随便泼上去的,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真是如此。色彩混沌至极,用专业眼光评价就是“这幅画很脏”,随岁月洗涤油彩已经与布面脱层,连勾勒出的形体都已溃散,无法辨识。
若非被伯爵家煞有其事地用画框与玻璃保护起来,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一幅画,说是擦过油彩的抹布都更为贴切。
“这东西唯一的价值就是还算有点年代的,一千一百年前的画不多,但如果要九百年左右的,随便哪家古董店里都一大把....”
第一次工业革命令人类拥有了炼钢炉,采矿业的蓬勃发展让油彩也渐渐地普及,不列颠的画家数量便是在那时起如井喷般爆发。
“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菲奥娜伯爵遗憾的说:“但我家先祖,菲奥娜一世拢共也就留了一幅画下来,这幅画若送出去,我的孩子有孩子时,他该用什么讲述祖辈的英勇事迹?”
雨宫宁宁表示理解。
“原来如此,既然是英雄的遗物,那我肯定不能要了。不过能不能靠近看看?”
“这当然。无妨,来,给卡文迪许小姐举盏灯。呵,我家先祖当年在伟大的奥古斯都一世麾下当教头,是龙血骑士团的创始人之一,就连许多第一代龙墓执事都接受过他指导....”
依旧我爷爷我阿玛,依旧随太祖入关小故事。
南大陆这帮贵族的金山银山倒也不是凭空来的,其先祖都是千年前那场最惨烈伐魔战争中的功勋,说是人类的英雄也不为过。
在真正的历史里,这些能从伐魔战争中活下来,或者保全后代的英雄,基本都是超凡者或人类政府中的高层。在那个刚刚脱离蛮荒的年代,政府、军队、神秘组织与宗教直接的界限并不那么泾渭分明。龙血骑士团一代目中的幸存者,在战后大多成为了王室的密卫,这便是龙墓执事的前身,所以说菲奥娜伯爵讲的阿玛故事有着一定可信度。
但那幅画.....
“介意我洒一些奥术的小玩意么?”雨宫宁宁看了一会,问。
光从画面内容来判断,伯爵说的没错,这玩意没有任何艺术价值。
“当我听说卡文迪许王爵的女儿在格林德沃教书时,还以为是谣言.....哈哈,您请便,只要不对它造成损伤,能观赏一名格林德沃教师的奥术,是我的荣幸。”
连伯爵的儿子都绕到一旁,伸长脖子,想看看雨宫宁宁打算干什么。
但她只是随手从空间戒指中取了一些小玩意。
手臂摆平,指向近在咫尺的油画,掌心捏拳,默数“三二一”.....
然后松开。
零零碎碎的小玩意落在地毯上,羽兽骨、贝壳、茶屑、彩虹石....它们撒的很散漫无序,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规律,任意方位都有一些。
“这,这是....”伯爵紧张的问。
“这可能不是一幅画。”
“哦,难道是——”
伯爵一惊,大喜过望。先祖曾煞有其事地将这幅作品摆在家中显眼位置,多年来一代代人都曾以为里面藏了什么,各种检测手段都用过,连永恒教派的人来做客时都曾观摩过这幅画,然而是砖块总会发暗的,结论清一色“您多想了”。
“就是一块布而已。”雨宫宁宁淡淡的说:“占卜不出任何信息,要么它就是一点信息都没有,要么.....神秘规格高到能不被‘命运’干涉。”
这番话她不只是说给伯爵听的。
“哈哈,是吗....”伯爵不太懂‘神秘规格’的意思,但大抵也不相信这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先祖死后,永恒教派为他举行了圣葬,与他有关之物皆随他而去,只有这幅画没被拿走,或许是太难看了,连神父们都不相信这是先祖的东西....”
一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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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恩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如同一只幽灵。
在他落地时,储藏室内的灯火都随之幽暗了些许,仿佛有人为光上了一层遮罩,影子和黑暗的界限变得模糊。
他看着那幅画,回想刚刚伯爵所说的话。
早年间的确很多这样的事。神教会打着“葬礼”名义,进入超凡者的家中带走遗产。这虽然有强盗嫌疑,但也算在保护家属们,超凡者的遗产稍有不慎就会带来灾祸,中高序列的手中通常都有几件收容物,神教和官方不可能放任它们被贵族拿在手里。
如同黑暗童话一般,贪婪的贵族掌握超凡力量后为祸一方的故事,在历史上不知发生过多少回。
雨宫宁宁已经提醒过他,这幅画没有出奇之处。占卜对沾染诡异的物品极其敏感,无论能否占出准确信息,凶煞祥吉总有些端倪,更别提在雨宫宁宁这种魔法师手里。
若这真只是千年前菲奥娜家族先祖的遗物,雨宫宁宁刚刚那一下甚至能把绘画时的画面给占出来,就好比她曾占出过珠宝店中奎恩的脸那样。什么信息都没有.....
这本就是一种信息。
雨宫宁宁在警告他,这玩意邪乎,小心。
图鉴系统告诉他,这幅画叫‘默哀’
龙人洛克伍德晋升眷属时画下的梦中所见....
奎恩对洛克伍德这个名字记忆尤深。
毕竟下午时才因为他,被龙墓执事档案库的鸦首报警,那个名字好像是什么碰都碰不得的机密。
永恒教派的主教,龙墓执事创始之初的高层。从负责的工作来判断,甚至很有可能是副执事长那样的大人物....龙人?
为什么会是龙人。
奎恩回忆起关于永恒教派的典籍,并没有类似的描述。
反倒是传火祭祀场中,那座勇者江南与魔王决战的终焉地下城里,存在着符合描述的壁画....
在那高大的、仿佛是为巨人准备的阶梯两端,刻画着半膝下跪的诡异存在。龙头人身,缠绕着衣物....
奎恩眼眸忽然一跳。
那只是如甲骨文或古埃及图画般抽象的壁刻,能勉强认出龙头人身与半膝下跪等特征,至于所穿衣物,若硬要拆解对照....
倒像那龙主神像被顶替后,出现在教堂中那“野人”所穿的草裙。
看来今晚回去之后,有必要写封信问问老板了。
奎恩深吸一口气,趁着雨宫宁宁把人带走,他站立于油画前,按照图鉴中所提示的那样——
【对‘默哀’进行永恒祷告,可习得奇迹‘逝者如斯’。】
所谓永恒祷告,在奎恩看来就是发呆。
无论在做什么,停下来,保持上一秒的姿势,然后放空心绪。
身体控制自然不必多说。
‘放空心绪’对于穿越之前的奎恩而言,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不单是他,让大脑什么都不想这件事,对很多肩负压力的成年人而言都是奢侈的事。
但在习得冥想后,便只是一种状态的切换了。
‘我测你马。’
奎恩在心中默念,大脑即刻放空,饱满的精神力如暖流般开始滋养灵魂。
在他小学时,孩子之间很风靡“一二三木头人”游戏。但那时的他没什么朋友,见到同龄人玩得嘻嘻哈哈,他便会恶趣味的想,如果自己负责喊,喊完就站着不动,两边对绷....
他现在大抵就处于这种对绷的状态。不过另一边的画显然更能绷一些。奎恩睁开眼,冥想时对时间的感知会变得极度迟缓,在他感觉只是一瞬,实际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左右。他很确信自己的永恒冥想很标准,甚至比茜莉雅还标准,这并不需要在心中赞美龙主,只要停下来就行了,讲究一个与圣神同在。
但问题是.....
说好的祷告呢?
‘逝者如斯’,这是系统对祷告的中文译名,奎恩隐隐觉得自己大概撞见了很了不得的东西。
但油画并没有发生变化,也没有蹦出个头顶感叹号的小草神说技能点加一。
他深吸一口气,对一旁伸手,遥遥一抓,便隔着几十米偷来了一盏钟。菲奥娜家族都是龙主信徒,这类时钟之物背面皆刻有威严的龙主图腾,他怀疑是不是没拿信仰物的缘故。
再来一次吧。
‘我测你....’
“哈——”
奎恩被哈气声惊醒,发现小鹦鹉站在自己身边,正对着画像龇牙咧嘴。
“你没走啊....”他和旺财算不上亲热,但和宁宁在一起后,老乡养的龙娘算捏着鼻子认可了房间里多个人。
似乎从一进入房间开始。
旺财就一直注意着这幅画,而且她要比往常更暴躁一些。在大多数时候,尊贵的古银龙大人都处于打盹状态,哪怕醒着也有种睡眼朦胧的感觉,这不奇怪,以古龙的生命周期衡量这属于萝莉中的萝莉,幼儿就是需要多睡。
但此时的旺财格外精神,眼睛瞪得溜圆,虽化形为鹦鹉,双眸子中却隐现出黄金竖瞳,奎恩能感到百足虫疤痕在不安的躁动着,那是超凡特性对古龙威压的反应。
“怎么了?”
他蹲下来问。
旺财没有回答他。
“这玩意有点蹊跷,要祷告。我再试试,你等等。”
奎恩想摸摸挠头,给龙顺毛。
然而旺财又是“哈!”的一声,给奎恩气笑了。
妈的,等爷序列一,该来点爱龙TV环节....
旺财并不是对奎恩哈气。
也非对油画。
奎恩很快反应了过来,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女仆站在储藏室门口,注视着自己。
他眼眸微眯,那是一名普通人。
自己早就注意到了她,但并未过多在意,这样的女仆在伯爵庄园内随处可见。法阵的威胁已经解除,按理来说,她就算站在自己身边,也不可能发现身为暗匿者的自己。
是旺财么.....不,旺财在被自己晋升回来吓一次后,好像要为了找回场子那样,时不时也把自己藏起来,古龙魔法太过厉害,刚刚连他都没发现旺财在一旁。
毫无疑问,那女人在看着自己。
她缓缓走来。
小鹦鹉前进一步,对着女人继续哈气。
“奎恩先生,您好。”
女人直接对着用谢尔比脸庞遮盖真容的奎恩喊出真名。
他短短思考了两秒,笑了出来。
“难怪谈论谋反时,伯爵不避着你们这帮下人。深渊超凡者?”
“女仆”微笑道:“您放心,他不是,他的家人也不是。神教对贵族查得很严,我们一般不会挑选贵族身份进行扮演,在他看来,我们只是与叛党联络的桥梁。”
“他让你来的?”
女仆说:“请看好您的宠物,我拉一下电话线,稍等。”
说罢,她便从围裙口袋中取出一张ic电话卡一样的玩意。
与古色古香,红木装修的储藏室相比,这张现代的电话卡简直违和到让人无言。
女仆走到一旁,将卡插入一台三百年前的转轮电话中,随后安静等待着。
约莫十秒后,电话铃响起。
见对方摆出“请”的手势,奎恩走了过去,拎起话筒。
他没有说话。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尤瑟那淡然的嗓音。
“晚上好。”
“晚上好。”
“姐夫,你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