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奎先生日记9:对伯爵夫人进行一个大调查
少年靠在马厩的稻草堆里,放下已经失去信号的电话。
他就这么仰头看着星空,有些怔怔的,直到晚风吹来血腥味与惨叫声——
这儿是一座贵族的庄园,内里男爵是亚伦最初的支持者之一,作为当年的书记官,他撰写了王城火灾的全部史书内容,是为先王夫妇与王子被大火意外烧死,亚伦奉天承运,悲痛继位....
火把插在铁环里,每隔几步一支,照亮了中央那座用木头搭的绞架。那都是从房子里拆下来的家具部件,隐约能见繁复的雕花与罗马纹。
叛党的几名官员、士兵与乌泱泱的群众站在一起,他们都举着火把,将挂在处刑架上的老人包围起来,辱骂声不绝于耳,他面色麻木,从虚弱的呼吸中不难看出,就算不处刑,老人所遭受的折磨也不会让他活过今晚。
“还有什么要抗辩的吗?”一名法官站在老人前方,翻动着条条罪证。
“要杀....就杀。”老人咳了两下,血滴在地上,“这是在....做给你家主子看?”
在庄园高大的宅邸顶楼,属于主人房露台的窗户始终紧闭着,哪怕这样繁琐的、大声宣读罪证的审判已经持续了一整晚,窗户内的少女也没有打开窗帘,多看一眼的打算。
老人还想说什么。
法官猛地挥手,“行刑!”
士兵猛地拉动行刑台下的杠杆。
踏板“咔”地翻开,老人身体猛然下坠,绳索在横梁上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撞出沉闷的一声。伤痕累累的身体没有挣扎太久,脚悬空着蹬了几下,随后静止。
群众的欢呼声穿过他的华丽服饰,人们冲了上来,手拿刀剑农具或随手捡的钝物,将老爵爷的尸体围着,凶猛敲打,仿佛打肉丸般把他剁成烂肉。
这是源自第一次伐魔战争年代的极刑。
人们惩罚那些叛变人类,投靠魔族的人奸时,便会这样用火把无死角的围着,吊死尸体,又将尸体敲为烂泥。
魔族没有影子,所以战争后的人们确信,既然人奸背叛了人类,那理应以魔族的身份死去,不配得到任何属于诸神的死亡。
而最简单的方法,便是这样打成一滩堆都堆不起来的血肉碎泥,当火把都照不出影子时,泄愤便完成了。
随着格林德沃建立,奥术与工业普及,人类渐渐在伐魔战争中占据了上风,直到第六次战争呈现几乎一边倒的胜利局面后,去投靠魔族的人奸也渐渐少了,毕竟投靠过去终究还是要死的,魔族并不会因为忠诚而对人类手下留情。
这样的刑罚也随着历史演变而渐渐绝迹,直到今天又被拿了出来,只为追求着形式上的泄愤。但这些领民真的很恨男爵吗?
不列颠在亚伦统治后,若说还有哪些地方能维持老国王时代的年景,那便是这些识相贵族们的领土了。这些人并没有遭到亚伦的苛税,领地治安与商业环境都相对良好,甚至在当官就学方面能享受便利,毕竟会被下意识当做亚伦派系的领民.....他们实打实的吃了十五年红利。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打砸得如此用力。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是痛恨男爵的,是心向预言之子的良民,而非什么逆贼同党。
随后行刑的便是男爵的家人们,包括府上女仆全部都被推了上来。这些人并不会被剁成没有影子的肉酱,但死刑难免,求饶哀嚎等惨叫声不绝于耳,士兵不断地拉动木杆,每次惨叫都会随着绳索绷紧的声音戛然而止——
若是不怕死人,处刑其实是相当有意思的事,尤其是当自己不会被波及时,便能带给人一种享受道德上审判他人的凌驾感。
一些女眷显然是被凌辱了,譬如男爵那些艳丽的小妾,几名年轻的女孩,乃至一些姿色不错的女仆....她们衣着凌乱,被押上台前还会有民众吹口哨起哄,要求士兵拉开衣服给大家饱饱眼福,而若口哨声够热烈,上面的也不会吝啬用死人来发发福利....
叛军的军纪是不如政府军的。
尤其是在劳伦斯大公训练多年的私兵在守城战中损失惨重后,叛党的军队渐渐由冒险家,仓促训练的雇佣兵与永恒教徒组成。
其中最为能打的自然是永恒教徒,这帮追求禁欲者的军纪好到机械般的程度。但永恒教徒有个很大的问题,他们不抢不淫不偷并不是有多么高的道德,而是他们在主动扼杀这些欲望,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对旁人的行为去约束什么,他们甚至不太在意除了茜莉雅命令以外的任何事。
而至于前两者,道德品行就极难保证了。虽然大量的冒险家涌入,补充了叛党低序列的超凡者战力问题,但这群人的素质委实参差不齐。至于非超凡者的更是如此,冒险家本就是游走在社会边缘的闲散分子,雇佣兵也是在海外训练归国的纯军人,在战争生与死的高压环境下.....
对这种罪人家中的烧杀抢掠,已经是收敛行事了。
叛党高层自然不太待见这种行为,爵爷们还是要脸的,老臣更看不得军队像土匪一样在自家国土上胡作非为,但若那位预言之子不说话,他们的制止也只是收效甚微。
叛党的高层们对此其实是有很多情绪的,譬如臣子都希望茜莉雅早些掌军,好熟悉国王的身份与公务;贵族们希望她能多出来社交,好聊一聊大家最关心的利益分配问题....但事实上,茜莉雅对军队现况几乎一窍不通,她能听到的报告只有总结性的汇报,甚至连伤亡数字都会特意抹去,就好像过家家一样,家国大事被寥寥几句写于纸上。
军队的军务在茜莉雅与劳伦斯大公分开后,便被她的那名看似和善的弟弟掐在手里,荷鲁斯对此保持着默许,而永恒教派也用行动做出支持——毕竟弟弟是在按照龙主预言推进着。
情况如此,贵族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尤瑟并不太约束手下士兵,他只关心战略部署能否推进到每日的目标。荷鲁斯稍微好些,有下令散兵不得洗劫平民,但他一名奥术师,平日里的精力也并不过多放在军纪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茜莉雅真正的军队,只是临时的,能动就行。
反倒是茜莉雅本人,从几次慰问军队的过程中,无论大小将领,都能看出这是一名心地善良心眼不多的女孩,有人问过该如何对待战后的俘虏,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的糊弄过去,摆明不想提到杀人这种事....
必应搜索“嘚齐小说网”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次公开处刑的发生。
无论是军官还是随行的贵族们,都在等待茜莉雅的反应,无论推窗冷漠旁观处刑仇人,还是因为不忍而叫停绞刑.....
都要比闭门不出的模样好。
但直到行刑结束,茜莉雅都没有出来。
这两天,她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或者说自抵达朗蒂尼亚姆近郊后,她便一直是这样,除了要求停止往旧王城进军,改攻朗蒂尼亚姆外的,便始终是如同一名十六岁的女孩发了脾气,在闹....
某种别扭。
咚咚。
门被敲响,但没有反应。
荷鲁斯端着餐盘,走进没开灯的房间,见到床榻上用被子捂住脑袋,不愿意听外界声音的少女轮廓。
“一天没吃饭了,吃点东西。”荷鲁斯将精致的餐食放在床头柜上,“我会叫他们收敛点,所有有罪之人等事情结束后再让法庭审判。”
茜莉雅闷闷的说“我不饿”。
荷鲁斯在床头站了一会。
“那么多年,我从没见你俩闹过什么矛盾。”
“没闹矛盾。”她反驳道。
“尤瑟都跑到马厩去看星星了,也不愿意来给你端个盘子。”
“.....”
“能不能告诉我....”
“没有吵架啦,就只是不想去打王城而已,那会死很多人....”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荷鲁斯挥舞魔杖,房门关了起来,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忽然啪嗒一声,闪过机械故障电流溢出的声音。
“小茜,能不能告诉我....”
荷鲁斯眼眸微眯。
“你在未来,看到了什么?”
.........
.........
.........
雨宫宁宁直到奎恩放下话筒,才款款走来。
“谁?”她看着那部已经锈蚀成废铁框架的电话,对于深渊极为了解的她已经猜出一二。
“钢铁侠。”
“都聊了些什么?”
“聊了很多,聊父母,聊过去,聊未来,直到我们彼此都说不出话来。”奎恩意犹未尽的说。
“说人话。”
“他骂人被我禁言了。”
雨宫宁宁翻了个白眼,从礼服内衬里翻出两颗先前藏起来的巧克力,剥掉糖纸,塞他口里。
奎恩边嚼边寻思女孩子的衣服真神奇。
“小茜呢?”
“没消息。”奎恩耸耸肩,“计划不变,涩谷决战打不了一点,但还有planB之奇袭上方谷,去把小茜偷出来然后我解决。”
“他打电话给你应该不是为了这点事吧?”
奎恩伸手摸了摸她耳垂,这儿有一枚小巧的鸢尾花形状钻石耳钉。
“他想警告一下你妈,让她别插手不列颠的事。”
奎恩回想起奥术祭时,顺道经过爱士威尔的雨宫夕王爵。
她当时就说要去不列颠,那时内战还没开打,王爵亲自来办的事.....
“我也不知道她来干嘛。”雨宫宁宁看出奎恩想问什么,“她说看老朋友。但不列颠哪来的老朋友,菲奥娜伯爵这些年被她编造的假发明骗了十几万金镑专利费,要不是拿着学院的信,他哪会让我进门....”
奎恩难绷,想起在伯爵先生专利展台里看到的‘空中巴士’、‘氢能火车’、‘小分子水’.....
“你妈真是太坏了。”奎恩为伯爵打抱不平:“起码我们不给假的信,不骗老实人。”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噗嗤噗嗤一起笑。
信是真的。
也的确是格林德沃发给勇者,有关永恒教派秘闻的密信——
【赛文(1454):有哪些优秀的母龙同人作品?】
“我写封信问问她吧....不过感觉她不会说就是了。”
雨宫宁宁颇有种精神小妹在外打工般的豁达感:“她肯定使着坏,等我回家去问她,然后再也不让我出门....要不去逼问一下男爵吧?”
“呵,我感觉他纯工具人,应该没什么信息了。”
五分钟后。
“原罪....异端?”
伯爵哆嗦着嘴唇,不可置信地问道。
在庄园后厨的冰窖中,地上整齐罗列着二十五具尸体,若非小鹦鹉旺财施救及时,伯爵一家子也会躺在里面。
阿道夫做的毒药的确有说法,这个人多少沾点心理病态,死相怎么难看怎么来,地上的尸体各个浑身青紫,白沫淹着口鼻肢体扭曲,吓得伯爵小儿子抽泣不止,伯爵夫人更是吓晕了过去。
雨宫宁宁点头道:“若您不介意,可以寻求龙墓执事或永恒教派的帮助。这会是他们很感兴趣的案件....但我需要提醒您,这或许会给您招来麻烦。”
伯爵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神经毒素导致肌肉痉挛引发窒息,这种感觉可并不好受。当然这对于会治愈术的圣职者而言并不比感冒麻烦多少,雨宫宁宁也有附带治愈效果的白教法器,只是不想给这一家用。等旺财慢悠悠飞来时,尊敬的伯爵先生已经完整体验一轮阿道夫的课后作业了。
身体的不好受还是其次。
这二十五名女仆的损失,比送一幅古纪元的画给雨宫宁宁还要让他心疼。
这些南大陆老爵爷的女仆可不是说招就招的,各个从祖辈起就在家族工作了,其中不乏身含菲奥娜血脉的远亲后代,往往能从传家女仆的数量中看出一个家族的底蕴,这种损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的。
女仆中还有一人活着。
正是那名很大只的健美肌肉女仆,她作为在场唯一一名超凡者,正在检查着同僚们的死因。
随着深渊超凡特性一片片从尸体上析出,她的双眼也越来越凝重。
作为序列七的超凡者,对深渊大多有所耳闻,她靠近伯爵,低声耳语几句后,伯爵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异,异端....?”
女仆微微点头,她已经在考虑换一份工作了。
这个数量的深渊超凡者全聚集在伯爵家,就算他是清白的,不审个半年神教都不会放他出来,在场的各位恐都要遭到牵连。
要知道,神教遇上潜伏能力极强的深渊超凡者时,都是秉持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
“不,不不不....”
伯爵猛地甩碎手中盛放清水的水晶杯,大骂道:“他妈的劳伦斯!收钱不办事,老子还以为你有那么好心——”
雨宫宁宁正准备说些什么。
可忽然间,庄园大门被破开,传来首相科尔曼冷漠的声音:
“把这一家子叛国者...都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