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老一辈打法
头戴高帽的卫兵从菲奥娜家大门鱼贯而入。
大红色军服，金色流苏肩章，修身立领，前襟饰有整齐排列的王室金扣，束腰的黑色宽皮带上挂着箭袋，手持造型锋利的插刃弩枪，强光从弩口的奥术机关探明前路，混乱的光点像倒卷上山的洪水般挤满伯爵庄园的每个角落。
在过往的年月中，这身红袍一旦出现在朗蒂尼亚姆或不列颠的其他城市，往往意味着国王亲临，百姓无不下跪，贵族下马相迎.....
王室卫兵——守卫旧王城的不列颠禁军，从编制上虽是不列颠人数最少的军团，但战斗力却仅次于龙血骑士团。卫兵无不是各个军团中的精锐，还掺混着诸多国家培养，对王室绝对忠心的超凡者。
泰缪兰各国的“禁军”可以说是最会对付超凡者的一批人，能被选拔来贴身拱卫王座的标准，便是能否在神教支援到来前阻挡高序列超凡者刺杀国王，可谓世俗王权的最后屏障。
但守卫不列颠王室一千两百余年的卫兵，覆灭于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这也是神秘界断定亚伦弑兄篡位的最主要论据，先不提王城如何起火，火焰又怎么可能杀死高手如云的禁军？
除非....
与其一同拱卫王座的龙血骑士团，突然倒戈，从背后下手。
现在这支禁军，为亚伦登基后重新招募组建，毕竟这身大红色军服也是王室威仪的一环。不过再想像曾经那样拥有如此多高手是不可能了，从军队中重新抽了一批人，在首都如同锦衣卫般，平日守卫龙巢岛，出击便是镇压对国王有异心的人。
龙巢岛在内战爆发之初，历经了一番守卫变更，由卫兵换为了龙血骑士团。而被替换掉的卫兵谁也不知道去哪了，有风声说在战争开始之初，卫兵中的侍卫长曾试图刺杀近在咫尺的国王....但没有成功。
剩下的卫兵并不多，被首相科尔曼收拢了起来，当做秘密警察使用。虽然卫兵与当年那支禁军完全不是一批人，但配备的装备却一点儿不差事，从不列颠标志的短弩到奥术附魔的箭矢，装备全套控制类奥术卷轴，寻常低序列正面对上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事实也是如此。
伯爵宅邸中陆续传来混乱的声响，但都持续时间不长便化作告饶声，弓弦绷动的声音似金石击铁，告饶声也随之消失.....
那三名序列七的守卫都被处决了？
奎恩眉头一挑，也顾不得会被伯爵身前的女仆发现，破开隐匿状态，搂住雨宫宁宁便急速后撤。
一声尖锐的猫科动物嘶吼从黑暗中破开，利爪落地却扑了个空，一只全身漆黑、蓝眼无瞳的无毛猫出现在奎恩冒出来的位置上，踱步两圈，身体便一分为三，创造出的两只分身便准备跟上去追杀奎恩。
“玛达戈猫....”雨宫宁宁认了出来，表情有些惊喜。
这是神奇动物的一种，因为繁衍极为困难的缘故，野外个体几乎已经绝迹，但各国的奥术部里还见得到，大多作为守卫奥术部的工作小猫。
女仆看向伯爵，菲奥娜伯爵摇了摇头，“应该是卡文迪许家的护卫，随他们去。有麻烦了....”
女仆便吹了声口哨，追奎恩而走的两只玛达戈猫立马跳了回来，随后三分为六，六分十二....眨眼间一大群猫出现在地窖中，分咬拖拽起深渊超凡者们的尸体，拉入阴影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嚼骨声不断传来，毁尸灭迹。
显然，这只猫是【骑士】的契约兽。
“要离开吗？”女仆简短的问。
菲奥娜伯爵犹豫的看了一眼儿子与妻子，儿子显然被外头传来的动静吓蒙了，强装镇定，但眼神却不断在父母之间来回打转，欲言又止。
而伯爵妇人被地上的尸体吓晕后，到现在都还没醒。
“带她们走。”
短暂犹豫后，伯爵做出了决定：“通知老狼的那个联系人，如果有追兵，让他们解决....十万金镑。”
女仆微微点头，健壮的双臂震颤，两名相同的自己便从原身中分裂而出。骑士序列六【饲灵人】可以使用契约兽的部分能力，双重分身已经是序列六的极限。
见伯爵打算让自己走，他的儿子显然松了一口气，但又迅速摆出更加焦急的模样：
“父亲大人，你怎么办？”
伯爵定定地看了自己儿子一会，没有过多反应，以父子感情而言，这番假惺惺的作态无异是令人寒心的。但若以家族继承者的标准衡量....还算合格。
他面无表情的说：“我没做任何私联叛党的事，在明面上也不可能被那死胖子找到证据。朗蒂尼亚姆保王系的官员的升迁我全部出了力，他没理由杀我....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显然，有这名序列六的女仆在这里，他不怎么害怕门外冲进来的卫兵们。
“当然，我若真出了什么事....”
伯爵顿了顿。
“见到预言之子，表明身份，说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喊茜莉雅陛下万岁，不要争任何事，也不要说我们有什么功劳。财产能继承就继，有人抢就给....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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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子迅速点头，和母亲一起被两名女仆分身捞起，女仆迈着健硕的大腿狂奔。就算是不以速度见长的骑士命途，到达序列六后，靠着冲刺便能轻松超越疾驰的列车，奔一夜而不息。
暗处的尸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而析出的深渊超凡特性也被现世的神秘压制抹除，见没留下什么手脚后，菲奥娜伯爵整理着装，对地窖中的玻璃镜笑了笑。
又笑了笑。
直到将笑容调整到热情自然，他挑了一杯酒，拾阶而上，走至小雨未歇的露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后静静等待。
女仆跟在他身边，手里握着把洋伞给主人挡雨。直到被围过来的卫兵们用弩枪指住，这对贵族与女仆也没有丝毫恐惧，品酒者摇杯，打伞者低眉。
奎恩已经溜到了庄园最高处，见到这一幕，感慨道“劲啊。”
他用暗匿的雾气将雨宫宁宁一并遮住，雨点从二人的身体间隙间落下，这样做会大大增加灵感的消耗，但若只藏一会，还算坚持得住。
“能不能有绅士风度一点？”怀里的雨宫宁宁翻白眼。
“我也想公主抱。”奎恩无奈的说：“但对这能力用的还不熟悉，把你打横过来就遮罩不住了，和我的身体接触面积得大点，忍忍吧....喂，别蹭啊。”
雨宫宁宁坏笑着说：“忍忍吧。”
“我怎么没听到要对菲奥娜伯爵动手的风声？”
奎恩有些疑惑，照理说，朗蒂尼亚姆内有投靠茜莉雅可能的贵族都被清理干净了，亚伦纯属疯狗，杀的人太多以至于就算解决了茜莉雅，国内旧势力对他的敌意也会恶化到极度棘手的地步，那完全是把人往茜莉雅那边逼。
还能留下的贵族，哪怕是菲奥娜伯爵这样的骑墙派，也都是亚伦政府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要么像贝朗大公那样亲身参与了内战，要么像菲奥娜伯爵这样与经济和官僚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动起来会带来各种各样的连带麻烦。
要动这样的贵族，龙墓执事通常会提早收到消息，去收信息证作为上呈给国王的罪证，突然闯门....那只说明这是首相临时的决定。
“会不会是和我会面导致的？”
雨宫宁宁小声猜测道。
今晚虽然伯爵闭门待客，但并没有做得多隐秘，毕竟菲奥娜家族与卡文迪许是生意伙伴，有心人都能注意到他出门迎接雨宫宁宁的马车。
“要抓早把你一起抓了，应该不是你的缘故。但....”
奎恩眼眸微眯。
直到今天下午离开龙墓执事为止，都没听说要对付菲奥娜伯爵的风声。
雨宫宁宁也不是诱因。
那今晚唯一的变量就是....
那通电话。
宁宁也迅速想到了这点。表情在憋笑。
“不会吧，龙墓执事都是罗恩人也就算了，身边最信任的首相还是投了侄女的？亚伦陛下是不是太....呼呼....”
“我感觉可以接受首相的约饭。”
奎恩顿了顿，低头瞄了宁宁的晚礼服一眼，“不过你要换一身棉袄，不想被他看到那么好看。”
“干脆戴头巾好了....小气鬼....”
下面的卫兵们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直到慢悠悠地脚步声靠近，首相科尔曼大步大步走上露台，雨就这么落在他头顶，也不找把伞什么的，好像回到了不怕雨淋的十八岁那样意气风发。
“喂，菲奥娜——”一见面，首相便大声嚷嚷：“您妻子和儿子呢？留那些小老婆在宅邸里，我抓回去玩起来可没什么成就感啊！”
一听这话，本还想好好沟通的菲奥娜伯爵沉下了脸。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他又恢复了公式化的笑容，“首相阁下，听您这么说，我是被确定有罪了？”
“叫我公爵！我的爵位比你高，你这头下贱的猪！！”
有什么东西被首相当做球，猛抛过来。
也不见女仆有什么动作，张开的伞瞬间闪烁了一下，没有一滴雨水落到伯爵头上，抛来的球便被挡飞了出去。
科尔曼的准头意外的好，若无女仆帮挡，隔那么远说不定还真砸中伯爵了。
伯爵斜眼，立马认出了对方抛来的是什么：那是纸团，是揉成纸的、被伯爵视若珍宝的家族荣光....那几张买断专利的合同。
“好的，公爵大人。”伯爵并不在意，“我的罪名是？”
“你最近干了什么心里没数？”
“待在家里，闭门不出，也算犯罪？”
首相勃然大怒：“什么意思！谋逆之徒藏起来，你也藏起来，你是想跟随他们的路线吗？！”
偷看的奎恩差点吓哭了。
哇，还有老一辈打法。
“这不是叛国罪，还有什么是？”
伯爵听完都快气笑了。
“监察官的文书能看看么？”
“他们明天上班会写的。”
首相扣了扣鼻屎，“儿子老婆呢？心虚了？”
菲奥娜伯爵微微叹了口气。
“我自认为没有哪里得罪过你，公爵大人。在你上台后，颁布的所有政策我都予以支持，出钱出力，手底下的官员们唯你是从....而在陛下那，我更不认为他会将我视作叛徒。”
菲奥娜家族这些年为亚伦的政府出力不浅，虽然从中攫取了大量利润，但不可否认的是，不列颠王国这些年能在国王没有余力关心经济的情况下维持住工业产值，其中有大半都是菲奥娜家族的功劳。
“南洋群岛。现在跟在茜莉雅那野种丫头身边的雇佣兵们....训练他们的钱从哪来，谁帮忙募集的，谁给他们购买的兽人血清.....还要我多说么？”
伯爵眼眸微动。
他“呵”的笑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举起酒杯，很没风度的一饮而尽。
爽快地将酒杯放下，伯爵不再抵赖，边摇头边自述：“谋一条生路而已，算不得什么背叛，若茜莉雅输了，我自当为陛下献上余生的忠诚.....大家不都这样么？”
科尔曼挺着肚腩，骄傲的说：“我不这样。我将随亚伦陛下死战，懂吗？！”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在....”菲奥娜伯爵叹息，“亚伦的统治才不长久，我们才要另谋生路。”
“我只是想不到，那边竟有如此糊涂的蠢货。好好的预言之子大腿不抱，跳反回亚伦这，出卖线人的信息....”
“不过也罢。”
伯爵起身，有些恋恋不舍地端起酒杯，仔细端详着，就仿佛在端详这栋先祖传下来的庄园。
“找出内鬼，同样也是大功一件....感谢你，在战争胜利后，我会给你上坟的。男爵，先生。哦，如果你还有坟的话。”
伯爵微微伸出胳膊，让女仆牵住自己，俨然是准备离开的模样。
科尔曼冷哼一声，挥手，卫兵们齐刷刷的放箭，附魔之后的箭矢穿透力不亚于九阶奥术，比燧发枪的子弹更甚。
女仆却只是将伞面转了一圈，那些箭矢便崩裂落地。
【骑士不死于徒手】，当序列六级别的神秘规模生成盾牌后，寻常飞行物连近身都做不到，就会概念层面上被“阻挡”掉落。
“拜拜。这座庄园就留给你了，可要....好好对待他。”
说拜拜时，伯爵还打量了一眼四周，可惜没找雨宫宁宁和那名侍卫的身影。
他比谁都清楚朗蒂尼亚姆内部的情况，别说序列五，序列六的龙墓执事都寥寥无几，基本上都被那个疯子国王派出去找茜莉雅了。
自己的女仆因为契约兽类型的缘故，速度要比正常的骑士更快一些，所以离开完全是....
“你还在愣着做什么？”他有些不满的看向女仆。
对方没有动。
洋伞掉落在地上，一个箭矢穿透造成的血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女仆眉心，雨与风钻过，空洞洞的滴淌着血与脑髓。
随后那支猩红的箭转了一圈，直奔庄园房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