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亻尔女子2.0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人涌进了伯爵庄园，雨已经停歇了。记者端着相机，闪光灯打亮菲奥娜伯爵颓废的脸。
“往外搬往外搬，被雨淋湿了就剥你们的皮来擦....”
科尔曼指挥着官吏们，这些是隶属巡警部门的会计。在南大陆，并没有‘纪委’那样专职调查贪腐的部门，官员的贪腐问题往往由贵族揭发，这点与地球的欧洲历史很像，这类揭发也意味着权钱矛盾，而这些会计则是专门清点财务的，他们要把一箱箱古董与收藏装上马车，送入那座幽暗的龙巢岛中。
赫克托依然站在原地。
自那两个房顶上的家伙消失，他落地之后，便一直站在原地。对伯爵的问话无动于衷，倒也不像是在发呆，而是处于一种‘待机’的状态，等待下一件事到来。
猩红的气焰盘旋在他身上，燃到深处又透着一股深沉的妖紫，勾勒出人体与铠甲的轮廓线条。他站在那儿，周遭的光线便像被吞噬进一片浓稠的杀意中，比恶灵还恶灵，看着唬人至极。
知晓超凡者存在的卫兵还好，被赶来拍照的记者腿脚打颤，一眼都不敢往赫克托那儿多瞅，这在普通人认知中属于国王把灵魂卖给邪神，换来的魔鬼。
“我说啊，赫克托大人....”
科尔曼对赫克托倒很客气，虽然从行政职务上看他这名首相肯定比上将高，但这些官方超凡者高层的实际地位，是要在内阁乃至公爵之上的。中高序列若不失控，活过几百年轻轻松松，能历经数代统治者，就算见了国王也不用下跪，属于神仙在世俗王朝的排场。
赫克托依旧没有反应，但眼眸微微移动了下，被这红灵盯着科尔曼也慌，恐惧抑不住地从心底升上来，太邪乎了。
“您这红色闪光形态能不能关一下，被记者拍到，下头管舆论的可又要忙了。”
赫克托淡淡的说：“我在旧王城，无法离开。陛下让我协助你工作，就只能这样。”
科尔曼恍然大悟：“这是传说中的人偶？”
“超凡力量。”
“懂，懂。”科尔曼笑眯眯地点头。
不时抠抠手指，一旁的卫兵便心领神会地截掉一些收藏品，作为案件调查的证物暂不送入国会大厦。当然，这都是首相看上的东西，譬如菲奥娜的两名小妾就上了后门的马车，不知要往哪运。
“呵....”
菲奥娜伯爵对着记者冷笑，他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华服被雨水淋湿，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还敢对我拍照.....是想发到报纸上？”
“你儿子和妻子的尸体也会一起登报。”科尔曼坐到伯爵原来坐的位置上，美滋滋地喝他喝剩下的红酒，“陛下会削掉你的爵位，收回封地，一切财产充公.....诸如此类一起昭告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
菲奥娜伯爵控制不住地仰天长笑，笑得东倒西歪。
科尔曼捡了块纸团，往他脸上一丢。这看着腿脚臃肿的胖子准头竟如此之好，啪的一下把纸团丢进伯爵张大的嘴里，笑声戛然而止，伯爵差点被自己的专利噎死。
“你都是要死的人了。”
科尔曼弯下腰，对他纠正道：“能不能不要还笑得像个大人物？这种听起来很有钱很高高在上的笑真的很讨厌，稍微....农民一点，去听听酒馆里的醉汉怎么笑，应该是嘎哇哇哇——的。”
伯爵将纸团呕出来，看首相的目光中没什么恨意，就像即将病死的人在看着同房另一名病人，等待他病入膏肓那样。
“就算叛党有内鬼在帮你们....又能如何？呵，登报....如此愚蠢的国王，如此愚蠢的臣子....死之蛇叼不走我的灵魂，我会盘旋于朗蒂尼亚姆，等待你们愚蠢的死相。”
“噢——”首相看了眼一旁的拿笔写现场报道的记者，“你是觉得登报以后，会让其他的贵族们恐慌？从而加速叛逃，瓦解陛下的力量？”
伯爵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不用担心.....”科尔曼松了松皮带，这会让他坐得舒服一些，“不该跑的想跑也跑不了。至于你们这些能跑的，我会一个个抓起来，就像今晚这样....放心，你不会死，直到存进时钟塔银行的财产都被拉回来为止，他们也一样。”
伯爵眼皮一抖，“你是要....干掉所有人？”
首相朝他敬酒。
“国家需要钱，陛下需要钱，所以....感谢你们这些年的贪婪。不用担心政府，你们这些贵族没有你们自己想的那么重要，过去这千年的繁荣让你们觉得自己好像无所不能，像是最粗壮的齿轮....但其实什么都不是，政府充其量是个草台班子，而草台班子换了谁都能领导，不列颠工厂的机械也不会因为少了你而停转。”
“当然，登报这一举动有些太过激烈，反响肯定不太好。所以只会有你被登上去，其他人还是偷偷地抓，呵.....”
意识到对方只是想羞辱自己的名誉，伯爵张开嘴，唾液在牙缝之间拉成线，他低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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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卑贱的....乡下男爵！！！”
“男爵？不不不....”
科尔曼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伯爵前面，弯下腰，严肃的说：“我可不是什么男爵。”
“区区伪王封的公爵，祖上不过一苟且偷生的大头兵，时局造出来的小丑，真以为自己能与我平起平坐？”伯爵唾沫横飞：“当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模样？没有人的宴会愿意邀请你！守着农庄和牛的怪胎，连个子爵的女儿都娶不到，穿着公爵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你粗鄙的身体，我呸....”
“您还没认出我吗？”科尔曼有些遗憾。
“我人生中两次重大的改变，都与您有关....”
伯爵眯着眼，“是啊，我没想到你能活下来....看来在那个怪物一样的王宫里，很适合蟑螂活着。”
早在战争开始前。
连续失踪两名首相的内阁，已经到了解散的边缘。
没有人再敢去向那名喜怒无常的王汇报工作，生怕下一个被‘失踪’的名字就是自己。而当时的朗蒂尼亚姆城内，最有可能替补选为首相、负责去复苏军工的，便是在官场商场都有偌大人脉，与工业息息相关的菲奥娜伯爵。
内阁的爵爷们并没有推选最合适的菲奥娜伯爵，而是从乡下拎了莫名其妙的男爵出来。
贵族中最小的爵位，封地只有一片象征性的农庄，连看家护院的骑士都养不起，若无这封上任令，他一生中正式进王都的机会只有国王的登基与葬礼。
“你的确该恨我。”
伯爵高傲的说：“若不是我把你安排进内阁，或许你能活到战争结束，毕竟没人在乎区区一个男爵，你就算投降，国王都懒得派人去那偏僻的乡下抓你.....不是么？”
“还没认出来？”
科尔曼有些遗憾。
“哦，可能过去好些年了，伯爵您不记得我这种小人物了....”
旋即他开始脱衣服，急不可耐地脱，把拉风的外套甩掉，解开扣子，扯掉丝巾，跳着脚蹬掉那身丝绸质地的马裤——
最后，他只剩下一身背心，气喘吁吁地在伯爵面前挤着嘴脸，像要把肥肉都挤回去，黝黑的面颊上有了几分年轻时的影子，眼神瞪大，像被整个世界凌虐打压后吹口气又会鼓起来的学生，眼中露出一派期待的模样。
“想起来了吗？”科尔曼鼓励的提示道：“改良型飞球调速器，想起来了吗？”
伯爵微微一愣。
眼前之人的影子，开始渐渐与许多年前，不列颠理工大学中，那名性格内向、时刻拿着一个金属小球的年轻学者重叠在了一起....”
“啊....是你。”
菲奥娜伯爵恍然大悟，旋即露出格外复杂的笑容。
“真是亏本的生意，你的破专利根本没用，四十金镑的价格给的太亏了....”
首相松了口气。
“想起来就好。”
说完，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伯爵的脸上，接着又是一拳。
伯爵被砸倒在地，首相骑了上去，拳头抡成圆。
犹如默剧般，没有人说话，卫兵当做没看见，可怖的红灵眺望远方，拳拳到肉的声音在夜色下不断响起，又被搬运藏品与黄金的靴子声淹没。
直到最后，首相捡起那张皱巴巴的蒸汽机专利合同，两指并用，把它戳到伯爵已经肿起来的嘴角里，混着血和牙一起压下去。
听他干呕的声音，首相站了起来，捡起自己的公爵大氅，披在身上。
“喜欢吗？”首相问一旁不知所措的记者。
“....喜，喜欢....”记者都要哭了，你别打我，我没写过国王黑稿。
“我也喜欢。”首相活动着筋骨，“这真他妈是个美好的时代。”
“哦，对了.....”
首相随便喊来一名卫兵，吩咐道：“让龙墓执事发通缉令，针对今晚的，就说还有一名魔术师、以及一名序列六小偷外逃....嗯？不，不用写是菲奥娜伯爵的人，把序列六写出来就行。随便发发，该看到的人自然能看到。”
“我当然知道抓不到，给人看的嘛。人家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线索帮我们抓贪官，要求只有这点....当然要满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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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
朗蒂尼亚姆，旺兹沃思区，天鹅湖餐厅。
虽然开在靠近市中心的区域，但这家主打北大陆餐饮的饭店生意却并不怎么好，这些年因为稀缺性被炒作成高端食材的北方菜也没起到什么带动作用，平日里客人寥寥。
不景气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家餐厅对于北方、尤其是腓烈帝国的美食风味有些太过还原，还原到连不列颠人都会感到难以下咽。这家店的菜品会让任何一个腓烈人回忆起家乡的味道，通俗来说，就是回忆起腓烈国营食堂那口盐巴味。
做什么都齁咸，烤肠是冷的，鱼是罐头的，苍蝇是不赶的，烤驮兽腿这种大菜是常年缺货的。尤其是手抖的打菜大妈，厨房传来的打牌摸鱼声，桌面上那经年累月不擦干净的油渍，更是能让人在资本主义盛行的南大陆体验到一种铁饭碗的美好。
天鹅湖餐厅写着九点半下班，但往往八点五十就打烊了，下班的意思是全体员工回家，而不是还要留下来擦台洗碗。
所以当大门被人推开，铃铛叮铃一响，一男一女一只鹦鹉火急火燎闯进来时，躺在长椅上腿翘得高高的，手捧一本《西大陆的战争与和平》的服务员头都不抬，直接赶人：
“打烊了啊，要吃饭去隔壁，那家有仰望星空派。”
“不是来吃饭的。”男人说。
“嗯？”
员工放下书，抬起头来瞄了一眼，旋即被吓一跳。
哇，还有会走路的尸体。
女人漂亮的不像话，鹦鹉也很可爱，但与之相比还是男人更吸睛。他嘴唇发灰，是那种用最后一口气交代好后事便等死的灰，脸色比厨房里的盐巴还白，脚步虚浮手指颤抖，全靠女人和鹦鹉托着。
“....先生，医院在两条街外面，我们这没医生。”
“告诉你们书记，我要投诚。”
奎恩往鼻子里猛吸一口大烟，这是梅根送他的安神香薰，接近枯竭的精神之海终于缓上一点劲，便大声喊道：
“渡夜者上校，龙墓执事少校，罗恩不列颠双料高级特工！！前来应聘格别乌卧底！！！腓烈万岁！帝皇万岁！”
“.........”服务员一整个呆滞。
他又看向一旁的黑发女人。
雨宫宁宁无辜的笑道：“我就一热心群众。”
小鹦鹉：“咕咕嘎嘎。”
神了。
你有卧底证书吗你就来应聘？
服务员最后看了眼被他当拐杖使的，燃着火星子颇为唬人的长太刀。
“那个....你等下，我通知一下我们领班。”
服务员说完就往里头走。
雨宫宁宁小声问：“发生了什么？”
在她印象里，半分钟之前还和奎恩一起，在伯爵庄园顶端看不列颠人打架。
噢耶，好看。
“差点被龙墓执事副执事长肘飞了。”
奎恩瞄了眼天鹅湖餐厅大门。
魔王之瞳只是开了瞬间，刚缓过一口气的精神力又险些被密密麻麻的奥术回路抽干。
难以想象，这看起来像是已经一个世纪没换过装修，只会出现在大萧条时期的餐厅外墙里，布满了比菲奥娜伯爵庄园还密集的防御奥术。
来对地方了。
这正是飞空艇艇长告诉他的格别乌联络地点。
不耐烦的脚步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什么格别乌，别瞎说，滚出去....诶？卡文迪许....雨宫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