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我的妈妈雨宫宁宁(?)
层楼叠榭,江河行地。
在九月的最后一天,冬日的前奏化作一股寒流降临在朗蒂尼亚姆的刘易舍姆城区,晚间渐冷,本该是搂紧大衣领子的降温天,街道却火热异常,似有野火在烧。
‘刘易舍姆’在古泰拉语中,有着‘凯旋门’的含义。若在朗蒂尼亚姆城与龙墓之间画一条中轴线,一道庄严巍峨的大门便屹立在这条线的近点,这是刘易舍姆区的中心,建于奥古斯都二世时代的凯旋门在夜色中如一件伟大的艺术品,历史上的五次伐魔战争,龙血骑士团都曾踏过此门凯旋而过。
但今天穿行在门下,高举火把与字牌的不列颠人却并不感到荣耀,这是自八月底的内战屠杀大游行以来,最大规模的国民抗议。
在茜莉雅站到阳光之后,最先调整思路的不是各国政府,而是各大报社。除了老板全家性命都在国王手里的《泰晤士河报》,其余报纸都开始不遗余力挖亚伦的黑料,在这种时代的政治正确风向猛攻下,不列颠不当人的种种事迹很快便被挖了出来。
而其中最吸引眼球之事,便是旷日持久的‘拔剑筛选’了。
直至今日,亚伦王仍否定茜莉雅的合法身份,即抓着‘她并非先王女儿’这一暂时无法证明之事进行舆论猛攻。茜莉雅或许是勇者,但她不是不列颠王室成员,若这一论据成立,这场战争便是对合法政权的攻击,有违《救世主公约》。
明眼人都知道亚伦在狡辩,茜莉雅与先王后相似的冷茶棕卷发,那对毋庸置疑的高贵瞳色,都已经说明了其身负王室血统。但不知为何,教廷对这亚伦王的诡辩行为始终缄默,这便给了不列颠内战的正当性,令其余国家无法在明面上派兵支援勇者。
在外界看来,亚伦王搜刮和茜莉雅年龄相仿的国民去拔剑,是为了维持嘴硬的一环,属于发狂了自己骗自己。他若真能找个人把圣剑拔出来,那等于同时推翻龙主预言与太阳亲自认证过的勇者身份,然而圣剑在旧王城插了十五年,亚伦王恐怕一切方法都试过了,圣器之所以是圣器,那便是只有勇者能够使用。
这样的搜刮直到今天还在持续,以一种丧心病狂的形式。手段之残忍,甚至超过了西大陆那些连年强征民兵的战乱国家,亚伦授予了军队对一切不配合家庭执行私刑与没收财产的权利,可想而知这在执行层面会被如何滥用。
在一开始,这类征员行为还按照户籍的年龄进行,待到不列颠十五十六岁的少年人都被盖上烙印,为满足国王的要求,征员的年龄标准开始被放宽,到了今天,只要‘长得像十五岁’,便会被军方抓走,送往旧王城。
好在这并不是强征劳役,也不是把人派到战场送命,只是到旧王城摸一摸圣剑,盖个烙印便能离开。大多数家庭面对征员官与法院的警告函,只得选择忍气吞声,为孩子备好干粮送其出门。不列颠终归是有钱的,一路包接包送吃喝不愁,还会象征性地给点奖金,这也是拔剑尝试能在这个国家动员到如此程度的原因。
直到一周前,罗恩的《号角日报》刊登了一则拔剑过程的详细报道——
缺乏规划的行程,人离开城市后便像牲口一样被赶上火车或帆船,一路上缺餐少水是常事,到了晚间如囚犯一样几十人被看守在一间房里,连上厕所都不被允许。缺乏医生与牧师,祷告被禁止,变质的食物,强暴女孩的看守,烫烙印后引发的感染并发症,残疾与死亡....
这些事并不是最近才揭露出来,而是第一次被人完整的整理。其中被大篇幅报道的,便是一则沉船事件。运有四百多名年轻人的帆船在前往旧王城途中,遭遇了飓风,加之严重超载导致船体失衡,在一处水流急湍的窄道侧翻,整艘船只有不到一百人生还。
在事后,生还者被军方抓回,再次送往旧王城,为了掩盖消息,他们对死者的家属谎称试拔剑者还在路上,因种种原因推迟原定归家日期的年轻人比比皆是,那些家属直到罗恩的报纸揭露这件事,才意识到连孩子的尸骨都找不回来。
据说沉船者名单是由一名良心未泯的船员提供,而不列颠王室解释此事为‘别有用心的胡编乱造’。
过往年月的种种积怨,勇者为人民带来的勇气,这一切叠加在一起,最终被一纸报道点燃。要求国王调查沉船事件,改善试拔剑年轻人旅途环境的呼声开始在各地出现,渐渐地变为游行示威——这一次规模空前,在以往,游行示威通常只发生在被战争波及的西方行省,现如今整个不列颠都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画面。
这场火焰在一周之后,终于蔓延到了首都朗蒂尼亚姆。
与周边行省不同,朗蒂尼亚姆一直是镇压游行的重点防范区域,首相科尔曼在上任后既不管外交,也不管经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朗蒂尼亚姆的刁民,然后丢进大牢。
市民们早就被有速度没温度的执法整治到没人敢上街,本来大家都有心无力,没人能响应这一波游行浪潮,但或许是监狱里的人实在太多导致不堪重负,在今天下午时,朗蒂尼亚姆最大的监狱发生了一起前所未有的越狱事故——
那些被首相丢进大牢的学生们跑出来了。
年轻人身体好精力旺,出狱后回家匆匆啃两条薯条,便重整旗鼓开打二番战,一传十十传百,在朗蒂尼亚姆早已疲惫不堪的警务系统没彻底调用前,庞大的游行队伍已经穿越了凯旋门,在先辈们曾为这个国家带来荣耀的康庄大道上,点燃这个时代序章最高潮的那一把火。
奥术卷轴的光在楼宇间闪耀,燃烧瓶划过夜空,时不时伴随着一声声枪响,这些攻击来自民众方,年轻人们在越狱的途中,也不知从哪捡到了大量奥术卷轴和自制燃烧弹,开始与巡警们在物理上打成一片。
这已不是巡警能处理的暴动,马惊得不敢往人群中冲撞,脆弱的防暴阵线节节败退,在守不住凯旋门后,巡警们已在实质上放弃了刘易舍姆区。
见学生与市民们欢呼着爬上凯旋门,在街道深处,身材臃肿的首相面色一片阴沉,他有卫兵们守着,市民们冲不过来。
“去看看,马上可以投入的部队有哪几支?”
他对着手下呵斥道:“抓捕要快、准、狠!不能让刁民有反击的机会!!”
卫兵们的战斗力自然远非巡警可比,但架不住抗议者实在太多,臭鸡蛋燃烧瓶砖头啥的跟弹幕似的,一个个都挂了彩,灰头土脸的。
其中有人已经按捺不住,给弩箭上弦,咬牙切齿道:“公爵大人,让我们杀进去,射死那几个领头的,他们就散了——”
啪!!!
响亮的巴掌声把他刚上好的弓弦拍了回去,科尔曼红着脸骂道:“蠢货!你忘了这都是谁的亲属吗?一旦见了血,我们前线的军队不得哗变?你来负这个责任?!那些老鼠一样的罗恩记者就等着拍见血冲突,你们给外部势力递刀子?!”
大伙憋闷的很,你瞧瞧现在哪有兵,这都是叛党的兵,你嫌少我还嫌少呢。
驻守朗蒂尼亚姆的亚伦嫡系军团早就调到了旧王城,现在城内就剩一些不成建制的零散士兵,都是负责搜查叛党镇守交通要道的力量,轻易动不得。
在龙巢岛,驻扎着一百名龙血骑士,可他们不会离开国王身边半步。抛开龙墓执事与调集需要时间的巡警,真正可用的力量,细算一下就只剩贵族们养的打手了。
“温特沃斯侯爵的人呢?伯蒂老头不是靠黑帮洗钱的吗?平日吹牛逼一个个都能吹,现在该使劲的时候跑哪了?”
在以往,镇压市民游行的力量中,能经常见到黑帮的身影,但不知为何今天都没来。
“....在两小时前,属下就派人给爵爷们传信了。但他们要么不响应,要么找借口说有心无力....”
科尔曼握紧拳头,笑容阴森。
“都怕没了人保护,变成下一个菲奥娜伯爵么....好,很好。”
那名下属探头到窗边,望着朝城市心脏蔓延的泰晤士河,满面愁容:“我们只能让驻扎在城郊的骑兵团进城了,他们是最近的军队。”
“骑兵进城要多久?”
“.....道路都堵了,不利马行。”卫兵受过军事训练,心里有谱,他小心翼翼地说:“但如果让他们放开速度前进,四十分钟左右应该能到这里....”
科尔曼松开拳头,换了副笑容。
“你是说让不列颠的骑兵,在不列颠的首都内发起冲锋是吗?”
属下闭嘴了,乖乖把脸凑上去。
但预想中的巴掌没有扇来,科尔曼只是挥挥手,说‘去帮巡警,不许见血’后,让他们退了出去。
待人走光。
科尔曼慢条斯理地从大衣领口抽了支雪茄,点燃,长长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被呛到了。当上首相后,各种享受都体验了一遍,金钱养人,学会花钱不是多难的事,唯独这玩意到今天都抽不惯,或许还是不吸烟适合他。
在他身后,一名笑眯眯的龙墓执事缓缓显出身形。
“首相大人,您找我?”
科尔曼没说话,而是把那根点燃的雪茄当做棒球,肥胖的身躯舒展开来,对着远远人群使劲一抛——他力气没那么大,雪茄只在天空中旋转着飞了十几米便软绵绵地落地,谁也没砸到,泄愤似的。
“这里面有多少叛党?”科尔曼问。
“这我可无法确定,没有确切的情报。”
“少扯这些没用的。”科尔曼挑了块干净的地,拍了拍灰坐下,脸上全然不复先前那般焦急和愤怒,他笃定的说:“你看那些人,三十岁、四十岁,男男女女....全出来了。这里是朗蒂尼亚姆。和乡下不一样,这里的市民有钱,人民若不一无所有走投无路,可不会上街对抗国王....脾气爆的年轻学生是不少,但他们组织不了那么多人,会游行的早就被我送到一千里外头了,多少叛党组织了这件事?”
“.....这只是我的猜测。”
这名经常与首相私下会晤的龙墓执事依旧笑眯眯的,话语滴水不漏:
“来的人恐怕比您想的要多。”
科尔曼微微一愣,随后眼眸动了动,看向城市,又看向自己。
摸了摸衣服口袋,空空如也。刚刚那支雪茄不该丢的。
“....就是今天了吗?”
声音中听不出多少情绪,只是像换了个人,首相平日里并不这么安静。他讥讽的笑道:
“我还以为她要拔剑呢,到头来还是直奔要害?”
“不,茜莉雅会拔剑。”执事说:“根据我们的情报,荷鲁斯大人被他养子说服了,叛党依旧在推进着旧王城部署,茜莉雅会提前到达旧王城附近,等待一切就绪。”
“那这是要干什么?!”
科尔曼怒了,但声音并不大,只是指向窗外的游行队伍质问:“再给他们走四十分钟,那块‘公主兴亚伦亡’的牌子都要举到龙巢岛大桥上了!!”
“这是意外,并不在老师的预料之中。”
执事耸了耸肩,“策划这件事的,是那位名叫‘洛卡’的画家,他联系了民众,串通起人攻陷监狱放出学生.....我们会解决这件事,老师已同意动用收容物,游行队伍不会走到龙巢岛。”
“....收容物?”科尔曼皱眉道:“你们真打算对国民下手?”
“是【红牌】,老师会亲自使用。”
“这样啊,道格拉斯执事长来首都了?”
科尔曼站起身,看向窗外。
“那还在等什么?他妈的,哪来的那么多奥术卷轴,这些见鬼的罗恩佬,平日抠的连帽子都不舍得买,这种事情就这么大方...”
“老师说再看看。”
“看什么....”
科尔曼说完,微微一愣。
随后,眼眸微动,不可置信的说:
“茜莉雅....也在首都?”
“呵。这我可无法确定,没有确切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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